第四章 塔吉克酒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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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塔吉克酒馆(1)

时间:2018-05-23 16:00:38 作者:小托夫

    巴图在镇上读三年级,他的成绩算是中等。这个周末他发烧,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完成,明天就开学了,他想利用这个下午的时间把作业写一写。如果他写数学作业,哈库一点儿忙也帮不上,根本辅导不了他,因为哈库没学过一天数学;如果是语文,哈库倒能教教他。刚来到冰原镇那会儿,镇上开设成人学习班,中原地区来的语言老师来教授大伙识汉字,那会儿大伙热情高涨,学习的劲头很足,哈库也报名参加了。一两年下来,哈库的汉语发音更准确了,镇上书店里那一本本书,他抽出来翻看,也能看懂意思了。当时,看书是新奇的事儿。在哈库看来,没有比书更奇妙的事物了。那一个个方块小字排列组合之后,竟然能有那么大的魔力,竟然能成为一篇篇震撼人心的故事。哈库和族里其他年轻人一样,知道的故事都是从老辈人口中听来的,有些是单纯的故事,有些则是曾经发生的真实事件,年轻人们都不知道这世间除了口头流传,还有一种叫作“文字”的东西同样可以承载那些经久不衰的奇妙故事与往事。他在识字后,便一发不可收,疯狂阅读起小说来,那种体验,实在是难得且令人兴奋的,他可以连续看上一整天,废寝忘食。那些时光如今回味起来,仍然让人感慨万千。哈库现在要为生活操劳,已经没有闲心静下来好好读上一本书了,不过,他怀念当年的时光,以及那种酣畅淋漓的阅读感受。

    巴图伏在一张小桌上,坐着一只小凳,铅笔拿在手里,橡皮擦在一旁搁着。他时而写,时而用橡皮擦掉写错的数字。他在演算数学题。哈库坐在门畔吸烟,烟雾在他脸庞边缭绕,他望着远处的山岭,思绪纷飞。他想着今晚的拳赛,想着妮娜,想着山上的老母亲,想着路平,他去酒馆了吗?母亲她还好吗?妮娜在干吗?拳赛非赢即输,如果赢了,哈库能从大伙的押注中抽取一定比例的分成;输了,只是白受一番皮肉之苦,不会有别的损失,有损失的是那些押注失误的人。哈库并不对塔吉克酒馆开设拳赛抱有任何成见,当然,那个塔吉克人开设拳赛,纯粹是为了招揽生意,生意差的时候,就举办一场拳赛,比赛当天和后面几天,生意都会相对好一些。特别是拳赛当天,镇上的男人们几乎都会被吸引过去。另一家酒馆——妮娜酒馆,在比赛当天,生意就会很差,不得不提早关门。但对于镇上那些男人来说,不定期开设拳赛是个不错的举措,有益身心。他们长年干笨重的体力活儿,除了靠饮酒来缓解身体与心理的疲劳,偶尔跳上拳台找个人较量一番也很能释放心头的压抑,起到涤荡身心的作用。而那些或站或坐,要么擎着酒杯,要么拎着酒瓶,边抽烟边观战的人,也在一波波大呼小叫的呐喊助威声中,得到了同样的治愈。

    想到晚上的那场拳赛,哈库浑身立即热起来。不能输,妮娜肯定会来观赛的,哈库想。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他转过身,看到巴图还在埋头写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没敢打扰他。他从火炉上取下水壶,给自己的茶杯倒满水,又往一只碗里倒了水。水是烫的,还冒着蒸汽。他找来一包感冒药,倒在那只碗里,用一双干净的筷子搅拌着,轻轻地吹着,等到药水慢慢凉下来后,他走过去端给巴图。“来,”哈库用手摸了摸巴图的脑袋,“把药喝了。”

    巴图停下笔,转过身来望了父亲一眼,接过碗,端到嘴边,分作几口喝下。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把碗递还给父亲。哈库俯下身子,瞅了一眼他的作业簿,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脸上充满笑意,说:“比你老爹强,这我做不来。”

    “爹爹会打猎,还会伐木头。”巴图噘着小嘴说。

    “这没啥,还是学习好。”哈库说,“爹爹不希望你以后当个猎人,或者拿着电锯在我们的森林里伐木头。已经禁猎了,不久还会禁伐。哈哈,你想干也干不成。不过,你会更有出息,你可以干别的。”

    “我可以干什么呢?”

    “你可以到平原去发展。那里和我们这里不一样,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很远吧?”

    “远。要走挺远的路。”哈库说,“要是你有一天想去的话,拉木头的火车可以捎你一程。”因为要往平原运木材,所以这个偏僻的地方也修了一条单线列车轨道,在冰原镇设有一个站台。哈库想到就要禁伐了,随后又补充说:“如果那时火车还没停运的话。”

    “我还是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会想你和奶奶的。”停顿片刻,巴图又说,“还有妮娜婶婶。”

    哈库笑了笑:“好好写你的作业,等你长大了再决定。”随后,他拿着空碗走到水盆边,开始洗碗。

    很快,他把湿漉漉的手在一条干燥的毛巾上抹干,就去给巴图准备晚饭了。

    下午四点多的光景,天色开始暗淡起来。

    冰原镇的日头落得很早。

    哈库烤了一块列巴,熬了一锅米糊,又炖了一盆杂烩,是将猪肉、粉条加上白菜乱炖在一起的。他坐在饭桌一边,巴图坐在对面,两人沉默地吃着,可以听到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哈库每过一小会儿,便给巴图碗里夹一些白菜和煮得发白的肉条。

    吃完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巴图把作业本和铅笔全都收进书包里,把书包挂在墙上。他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哈库在壁炉里点上一堆小柴火,这样巴图待会儿睡觉时就不会感觉冷了。冰原镇太冷了,这个地方太冷了,哈库想。不过肯定没有山上冷,山林里的冬天要比这里这个地方冷得多。

    “爹爹,你晚上还要出去吗?”

    “出去,”哈库说,“等你睡下了。”

    他坐在壁炉旁,温暖的火焰烤着他的脊背,他把腿翘在一只凳子上。他总是用这种方式看着巴图入睡,自从米娅去世后,他就这样了。如果不去酒馆,他就会早早上炕床,和巴图一起入睡;如果他要去酒馆,他就这样,以这种姿势,看着巴图睡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划着一支火柴给自己点上。

    巴图坐在床沿,看着哈库,眼神有些犹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怎么了,巴图?”哈库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嘴里吐出来,“我总感觉你有话要说。”

    巴图咬咬嘴唇,却什么也没说。他躺进被窝,把衣服压在被子上,他感觉被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眼前随即漆黑一片。空洞、神秘、冰冷的黑暗。他恐惧起来,害怕再次看到她。他手心里聚了汗,紧紧抓住被子里侧,抓得很牢,好像这样她就不出现了似的。他害怕梦到她——他的母亲米娅。

    哈库把两根烟吸完,他想着巴图应该睡着了。他蹑手蹑脚地在屋里走动。他从木挂上取下水獭皮冬袄,穿上,又轻轻打开抽屉,把几根卷烟揣上,走到墙边那面圆镜子旁,对着镜子照了照。他静悄悄的,做的这一系列动作连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没有发出,他行动起来甚至就像空气。他走到门口,缓缓地拉开门,门外的冷风刀子似的卷进来。他正要抬脚迈出去,忽然听到巴图在唤自己。

    “爹爹。”巴图说。

    哈库回身,看到巴图用胳膊肘撑着身子侧躺着看向自己,眼睛明亮,睁得很大。

    “怎么了?”哈库走回来,在床沿坐下,他用手摸摸巴图的额头,“又感觉不舒服了吗?”

    巴图摇摇头,说:“不是。”

    “那是怎么了?”哈库问。

    “你不在的时候,我老是梦见她。”

    哈库立即想到了米娅,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你害怕吗?”

    巴图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你梦到什么了?”

    “她说,”巴图说,“她说,她想我们。”

    哈库想起米娅,心里有点儿伤感。她去世六年了,哈库还总是为她的去世而痛心。

    “是你想她了,巴图。她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个世上了。”哈库沙哑着嗓子宽慰儿子,“你用不着害怕。是你太想她了,才会梦到她。你太想她了,对吗?”

    巴图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哈库的眼眶里也浸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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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美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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