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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无日出

作者:温凯尔 2016-02-24 11:10 来源:温凯尔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青缇是客房部打扫公共区域的一名普通员工,工作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晨七点。我因为失眠的关系,长期申请值夜班,常常能在大堂的角落看见她。

青缇是客房部打扫公共区域的一名普通员工,工作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晨七点。

 

我因为失眠的关系,长期申请值夜班,常常能在大堂的角落看见她。
青缇不懂英文,铭牌上写着Grace,据她说是人事部招她进来时帮她取的,但她还是让我直呼她青缇。青缇其实很爱漂亮。上两个礼拜她刚刚染过头发,酒店绚烂的灯光洒落在她头上很好看。

我时常觉得她与其他打扫的大婶不一样,并不是因为她爱漂亮显得与众不同,而是她常常在接近天亮时会跑到二十七楼的空中花园外抽烟,烧掉一根根等待迎着东方的天空,穿过楼宇,看清晨的日出。
渐渐与她相处下来,她告知我关于她的一些事。她的女儿有自闭症,丈夫身体不好待在家里照看女儿,偶尔打点散工,一家人主要靠她这份薪水。每次遇见我都会夸我说,“你们穿西装的有前途,不像我们,一看就是又穷又老的清洁工,靠上夜班拿多一点点补贴。

”我说大家都一样,都一样。说后又觉得自己很惭愧。
那天我忙完工作,五点整,巡例到27楼的花园转转,看见青缇一个人坐在水池边,嘴里轻轻吐出烟雾。
“打扫完了吗?”我问她。


“我可不是偷懒啦。”
“没说你偷懒。在看什么?”
“日出。”
我顺着她的方向,眼前几栋冰冷的玻璃大楼穿插在城市中心的上空,再远一些有微微的光芒,太阳还未出来,天空有些寒薄暗影。


“能看吗?”
“能,我每天都在这里看,只要天气好。”
“但是这里看到的还不算是日出吧?”
“哪里看的才算?”
青缇这样唐突问到,我也不知怎么回答。我虽看过几次日出,在海边,小时候父亲带我去的,印象不大,但能记得睁着惺忪眼睛等待一束光芒的那种疲倦。
天色开始有发亮的征兆时,青缇摁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我跟着过去。

青缇指着天边的一方云层让我看。稀薄,暗金,微亮,朝气,城市瞬间变得充满活力。新的一天到来了,而青缇与我则是刚刚要结束这一天,日出而归,日落而作。但太阳只是从楼宇间冒出来,还未见到它,周围却已泛起光了。


“真正的日出应该是完完整整地看着它慢慢升起。”我说。
青缇看着我,不语,又继续看天边升起的一点暗红。她的思想是悲哀的,仿佛日出让她看到了孤独。


城市生活节奏乏味平庸。我每天清晨下班匆匆回家,天亮后强烈的日光时常让我头疼,睡醒便到傍晚了。等着太阳落山,一个人出街买菜做饭,整晚窝在家里看电视,打扫卫生。以前阿岚只要跟她丈夫吵架就会过来,每次都依偎在我身上,拥抱或性爱,有种释放情绪的况味。

尔后我觉得自己太累了,偷偷换了锁,电话也不接,狠心断绝与她见面。最后一次听见她敲门时,我驮在阳台看着远方不清晰的日落黄昏,那敲门的声音真让人心碎。


礼拜二的夜班,我从酒店外围检查回来,看见前台站着客人,身影很熟悉,我多留意了几眼。几分钟后,我看见阿岚挽着男人的胳膊往电梯走去。

惊讶是有的,但不太大,原本她便是有家室的人,我想不起来当初因为什么迷上她。如今看来,她只是一只饥渴的小鹿,四处寻找有水源的地方,我枯竭了自己的水源地,于是小鹿往外寻,也没什么不对。
身为一个保安人员每天的职责便是保持酒店的安全工作,巡逻在酒店的各个区域,别人看起来更像是无所事事的无聊人,类似于周游一家星级酒店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实际上我内心空虚得很,这不过是一种孤独的自由。


阿岚是我的初恋女友,毕业后因为我当上酒店保安的职业一直不被她家人看好,日子久了也就说得多了,连她自己也没有信心。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认识的商人,一年不到,很快就走入婚姻。婚后问题诸多,两人穷富差距甚大,价值观念悬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她的丈夫不举,或者举得不太好。在她婚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家成了她的避难所,也成了她爱的流放地。


“想什么呢?”青缇从背后给了我一个击掌,左手还提着清洁箱,打断了我。
“没什么。”
“那位小姐有什么嫌疑要你观察的吗?”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有吗?”青缇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又说,“明天我休假,打算带我女儿到海边看日出。


“是吗,那太好了,她一定很高兴。”
青缇拎着清洁箱往大堂走,在擦拭宾客坐过的地方,不知她醒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我把文件交接过,写完记录,差不多凌晨四点,想着也没事做,便走过去跟她多聊几句。还没说点什么,便接到夜班经理的电话。

有人投诉说某个房里噪声很大,影响到旁边休息的客户,我到前台查了一下资料,住的是阿岚。
不知道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身份上的关系让我有点怯步。我在走廊踌躇着,的确是听见一些声音,但人家或许正烈火朝天与我何干?我理顺了自己的情绪,抛开由爱人到情人到性对象再到不相见的这段复杂关系,按了门铃。里面的声音稍微静下来了,音乐也关掉,一分钟过去,门还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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