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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天黑以后

作者:林歌 2016-02-21 11:00 来源:林歌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比如,天黑以后,天黑以后会怎么样呢?哦,还是先说说我在那天天黑以后所遇到的事情吧。那天天黑以后,我到学生处报道,其实,那天我原本不必去报道的
比如,天黑以后,天黑以后会怎么样呢?哦,还是先说说我在那天天黑以后所遇到的事情吧。那天天黑以后,我到学生处报道,其实,那天我原本不必去报道的,但是,为了和我所接的那个班能够提前有所了解,所以,就在那天天黑以后去跟原来的辅导员进行交接。

当学生处的老于处长把班里所有学生的资料交给我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一下,让我特别注意那个叫做叶欢欢的学生。听到这话,我有些纳闷儿,为什么要特别注意那个叫做叶欢欢的学生呢,是她叶欢欢的成绩特别好,要重点培养?是她叶欢欢是系里某个领导的亲戚,要重点照顾?还是她叶欢欢有三头六臂,要我不要轻易去惹她?

当我带着这满脑子的问号走进班里,去跟学生们寒暄跟他们相互认识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那个叫做叶欢欢的女学生,然后,一下子就愣住了,为什么愣住了呢?呃,因为我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天黑以后的事情。

那天天黑以后——呃,这是另外一个天黑以后,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毕业——那天天黑以后,我们宿舍里的几个哥们儿都觉得很无聊,一无聊呢,就想找点儿不无聊的事情干干,到底找什么事情做呢,老谢提议说,干脆,出去找小姐得啦。

这个想法得到所有人的赞同,这其中包括我,虽然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并且已经跟女人同居了,但最后我仍然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找小姐了,或许是因为我也想试试除了我的女朋友以外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或许是因为我不想那帮人说我为了一朵花儿儿放弃整个森林,又或许是——反正最后我就跟这那帮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洗头房里。

老谢好像跟这家洗头房里的老板娘很熟,一进来就不停地跟她打情骂俏,疯言浪语的,映衬得我们这帮没有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就跟生鸭蛋似的,局促不安。最后,终于寒暄完了,老板娘说,你们几个先坐会儿,我打电话叫她们过来,哦,你们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年纪轻的,年纪稍微大的,单身的,还是已经结过婚的?听到这话,我猛然一愣,忍不住插了一句,已经结过婚的还有做这一行的?老板娘说,如今是市场经济嘛,赚点儿外快。怎么,小哥儿,你喜欢结过婚的?我赶紧说,没结婚的,没结婚的。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老板娘打电话的那些姑娘陆续过来了,然后,带着我们进了包间。跟我一起的那个姑娘虽然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但看得出来,她应该没有多大年纪,至于究竟有多大年纪呢,没研究出来,为什么没有研究出来呢,当时光顾着紧张了,谁还有心情研究这个呀——唉,也是没办法的事,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没有理由不紧张呀,一紧张,就完了,哆哆嗦嗦得搞了半天愣是没勃起来,弄得那姑娘挺烦的,结果她一烦,我更紧张了,到了最后,我觉得我把男人所有的尊严都扔在那里了,便对她说,我们躺会儿说会儿话吧。我怕她不耐烦,便又赶紧说,哦,关于那个钱,我照给。

于是,我们便躺在那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其实,自始至终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说,因为无论我问她什么,她都总是“呃”一下,然后,埋头继续看她的杂志。她的这种不耐烦的表情最终激怒了我,我站起来,穿好衣服,扔了两张钞票给她,说,我走了。那姑娘说,我们不能收钱,你把钱交到前台。我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拿提成,你留下你应得的,余下的自己交上去不就完了。这个时候,拿姑娘突然扑哧一下笑了,说,你这个人真好玩。我说你才好玩呢。那姑娘突然掀起被子的一角朝里指了指,道,现在要不要再试试?试试就试试,要不然我这两百块钱不白花了。于是,重整旗鼓,一鼓作气,嘿,这次居然成功了。

故事说到这里,或许,你们已经猜出来了,此刻站在我跟前的这个叫做叶欢欢的学生就是那天天黑以后说我好玩的那个——小姐。虽然我早就知道现在很多大学生都跑出去做小姐,可是,我却没有想到,这千千万万做小姐的大学生当中,居然有一个在很多天之后成了我的学生,让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那天天黑以后曾经跟我有过一面之缘并说我好玩的那个小姐居然在很多天之后成了我的学生。所以,看到这里,你们也许就会明白,我在班里看到叶欢欢居然就是那天天黑以后说我好玩的那个小姐的时候为什么会愣住了,因为这事情一点儿也不好玩。

当然了,我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怕叶欢欢把那天天黑以后我去洗头房的事情传出去对我作为一个老师教书育人的形象有损,更不是怕她把我那天天黑以后在床上不好玩的事情说出去于我男子汉的尊严有损,而是——反正,曾经以为从此以后不会再碰面的曾经的嫖客和小姐不料再多少天之后居然又见面了,而且,还是以老师和学生的身份见面的,他妈的,这事儿吧,太他妈儿邪门儿了。

不过,叶欢欢好像并没有认出我,因为当我点到她的名字让她站起来的时候,她居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不过,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干她们这一行的接触的男人实在太多了,她哪里能够一一都记住呀。这多少让我有些安慰,不过仔细想想,我还是觉得这事他妈挺邪门儿。

我最终还是决定要跟叶欢欢好好地谈一谈了,至于要谈些什么,心里实在没谱儿,但我就是决定要和她谈一谈了。

在那天天黑以后,我把叶欢欢叫到了走廊里,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叫到走廊尽头人比较少出没的阳台上,跟她做了一次交心的长谈。我说叶欢欢你是哪里人?叶欢欢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呃。我说叶欢欢学校的生活你适不适应?叶欢欢看了看楼下的万家灯火,继续呃。我说叶欢欢你怎么老是旷课呀?她又呃了一句,我说叶欢欢……结果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欢欢就顶了我一句,老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出去做小姐呀?

我没想到叶欢欢这么直接,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然后,脑袋转得飞快,寻找化解的对策,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想出来。叶欢欢说,老师,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去找小姐的事捅出去有损你人民教师高大伟岸的形象呀?你放心,一行有一行的规矩,现在,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老师,我是你的学生,咱们直到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说完了,转身就要走,我在后面又叫住了她,但是,叫住之后却有偏偏不直到该跟她说些什么,只好在那里打太极,说,叶欢欢,那个……我觉得吧……你是否应该……叶欢欢停下来,冷冷地瞪着我道,要怎样?不要再去卖,乖乖得做个好学生?哼,我们都从良了,你们这些闲着没事做的大少爷找谁寻欢作乐去?没有我们这些卖的低三下四地侍奉你们,你们又到哪里寻找男子汉的尊严?我知道你们总说我们这些卖的下贱,可是,你们却又偏偏在我们身上使力气,那岂不是比我们更贱?你以为我愿意出去卖,你以为我不想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做个乖乖女找个疼我爱我的男朋友过公主一般的生活?哼,你有没有尝过为了一年上万块的学费在大街上摆摊儿被城管追着像老鼠一样到处跑?你有没有试过为了多卖出一件商品儿跟同行们像狗一样咬个不停?你有没有试过为了可以省出一块钱儿不吃早餐步行到几十公里去抢占一个摊位?可到头来又怎么样,累死累活仍然赚不够一个月的生活费,一个女人想读书,想考个好大学,想在毕业之后找个体面的工作出人头地,可是,面对贫困的家庭,面对昂贵的学费,你说她应该怎么办?为了争取到读书的机会,我几乎已经跟那个重男轻女的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为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我也曾经试着找过一些正儿八经的工作,给人当家教,给饭店洗碗,给商店做促销,可到头来不是拿不到自己应得的工资,就死被人欺负,被臭男人占便宜,可到头来呢,依然什么也没有得到。我只有放下自尊,放下一个女人应有的矜持,去沉沦,去卖。你们这些有钱的大少爷,你们这些所谓的体面人,只会对我们横加指责,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你们有没有站在我们的立场看过问题,你们以为我们真的这么下贱,愿意去卖?

我怔怔地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此刻,叶欢欢虽然没有哭,可是,我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里在流血。我双手插进口袋,依靠在窗台上,说,叶欢欢,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你的任务是学习,而我的任务就是给每一个学生解决困难,关于你的困难我会向学校反映给你申请一份助学贷款的。我不希望我的学生因为任何原因而无法读书。你当我是在为以前的某些事忏悔也好,当我是在假惺惺也好。叶欢欢冷冷地看了看我,满脸的不屑,然后,转身回了教室,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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