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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棵枣树

作者:破罐 2016-02-21 01:00 来源:破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看到鲁迅那句“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我想起曾经住在江城,租住在一个山脚下的村子里。一天晚上,从山
看到鲁迅那句“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我想起曾经住在江城,租住在一个山脚下的村子里。一天晚上,从山上走下来,通往我住的地方有一条岔路,路的左边是一棵枣树,右边还是一棵枣树。站在路中间,我听到草丛里的虫鸣,远处传来蛙叫,月亮此时从山上升起来,我不知道该往那边走,突然痛哭起来……

那天晚上之前我喝了点酒,扶着枣树(忘了是左边还是右边)吐了,还蹲在地上哭,像是死了爹妈一样,其实我只是被女朋友甩了(几个月)。当然这么说也不全对,我当时不仅失恋,还失业,对前途充满迷茫。站在人生岔口上,一时恍惚,就有点不知所措。

后来我倒在地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踢我的腿。一个男的说:“这不是和咱们住在一个楼里的哥们吗?”一个女的说:“不会死了吧。”我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你才死了。”见我还活着,他们就要走开。我忙叫起来:“别走,扶我一下。”

男的扶着我,女的拿着我的包,把我送回了房间,放倒在床上。我依然昏昏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花了一点时间才记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和那对情侣虽然都住在一户村民的自建房里,但平时基本上没有交流。我们都住在二楼,公用一个放杂物的大厅,有一个伸出去的阳台。一楼房东自己住,三楼是为了拆迁加盖的。我敲响他们房间的门,女生给我开的,比我大几岁的样子,男的不在。我向她道谢,她说不客气。我看到他们房间里摆了许多画板,脱口而出:“你是画家!”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是学美术的。”

我告诉她,我前女友也会画画,但是学工业设计的。

我又问她:“你不用上班吗,就在家里画画?”

“怎么可能,画画哪里能养活人。我在一个画廊里策展,没事就不用去。”她说,警惕地看着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整天呆在屋子里?”

“我以前在广告公司干过,结果它们都倒闭了。”我说,“我好像不适合上班,准备考研。”

“你多大了?还考研。”她有点嫌弃地说。

“25啊,看起来很老吗?”当时我留着长发,好几天没刮胡子,忧郁地说,“张承志30多岁还去考地理系研究生呢。”

“你说的是《北方的河》吧,那是小说。”看来她也读过,她又说,“不过还是祝你成功吧。”

“谢谢!”我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拒我于门外,冷漠地看着我。我直直地站着也有些尴尬,就说:“那不打扰你画画了。”然后就回了房间,继续复习功课。

晚上我复习功课累了,就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抽烟。外面空气清爽,夜凉如水,让人变得很沉静。这时,隔壁男生也走了出来,他看到我的烟快抽完了,就递了一根给我。

“听说你要考研究生?”他说。

“嗯。”我说,“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

“没事了,”他说,“本来我也考上了研究生,但没去读。”

“为什么啊?”我诧异地问道。

“觉得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他沉郁地说,“主要还是想和女朋友在一起,她当时才读大二,也不想去北京,我就留在江城发展。”

“我和女朋友分手了。”我说,我能理解他的选择。

“这样也好。”他说,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惋惜。

“你们也挺好啊,这样在一起……”我说,可我未体验过这种生活。

“呵。”他笑着,猜不出什么情感。

我岔开话题问他在哪上班。

“我是学中文的,之前在出版社当编辑,”他吸了一口烟,接着说,“现在在一个佛学刊物打杂。”

“佛教协会吗?”我好奇心起来了。

“不是,是宝灵寺的内部刊物。”他说,“你要是去那玩,可以找我。”

“哦。”我说。没事我去寺庙干嘛,心里想。

后来我们都沉默了,默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烟雾升上空,消散。

有时我能听到他们吵架,甚至打起来,但有时又能听到他们欢声笑语,婉转莺啼。每天晚上,他们自己做饭,就在宽敞通风的大厅里,我能听到锅碗瓢盆刀板相间的声音。都是生活的气息啊,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感叹,忍着肚子里的饥饿。

有一天,他们都不在家。我也复习得无聊了,想到男生在宝灵寺,就决定去那里散散心。

我翻过山,坐公交车到宝灵寺门口。寺门口有缺胳膊断腿的乞儿在行乞,面前摆放着铝饭盆,里面有一些纸币和硬币。还有一个算命的老头,一个中年大婶,桶子里不知是乌龟还是王八,在叫卖,我怀疑是别人放生又被抓回来的。

宝灵寺算是一个旅游景点,进去要收十块钱门票。我对门卫说,我认识内刊的编辑,是他约我来的。门卫打了一个电话,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接我。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也苦闷啊!”他直爽地说。

我说:“是啊,可是我不会出家。”

他哈哈大笑,领着我进了寺庙。寺里面很幽静,有参天的古树,掩映着佛堂和阶梯,这是一个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寺。寺内游人不多,只有零星的烧香拜佛之人。他领我四处转了转,确实是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寺里还有短期出家禅修班,写着需要剃除须发,我下意识地摸摸了自己的长发和长须。每天的安排是4:30起床(我可起不了这么早),5:00早课,6:00早斋,7:00清扫,8:00-11:00是各种学习,有出家威仪、授八关斋戒、上供、拜药师忏、禅修等等,然后午斋、午休,下午讲戒、禅修、交流,18:00药石,19:00-21:00依旧禅修,21:30养息,22:00查寮,他一一给我作了讲解。

最后走到方丈处,也就是佛刊的编辑部。我看到墙上贴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制、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问他为什么要贴这个,他耸耸肩,露出“你懂的”的表情。

他进了编辑部,因为还要和伙伴们讨论事务,我就自己随意翻了翻赠阅的经书和刊物。

他提前下班和我一块回去,在村口的熟食铺里,他买了一只烤鸭和一些凉菜。

我问他:“你不是吃素吗?”

“谁说我吃素?”他反问道,接着说,“今天晚上就我一个人,她不在家。我们喝点酒,聊聊。”

于是又在小超市里买了一打易拉罐啤酒。自从上次醉倒在枣树下,我也好久没喝酒了。

我们坐在他的房间地上,就在一个小茶几上喝酒,吃烤鸭。我们聊到他的工作,在寺庙的薪水很低,只是象征性地给一些报酬。他说自己可能干不了多久,毕竟要养家糊口。因为这个事,还和女朋友吵架。他有时也后悔自己没去北京读研究生,留在这样一个没有多少发展机会的二线城市,不生不死的。

他喝了几瓶啤酒,话就多起来,酒量明显不如我。我对他说:“至少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相互扶持有什么过不过去的。”

他问我:“你看过《革命之路》吗?理查德•耶茨写的,还拍成了电影。我以前梦想自己能成为一个作家,后来在出版社当编辑,天天看一些狗屁不通的稿子,写作激情都被磨灭了。而她想当一个画家,办自己的画展,现在却在画廊里推销别人的画,和商场里的导购员有什么分别。”

他说的没有错,可是大多数人不就是这样吗?

说到我,他问我:“研究生毕业呢?不还是要过这样的生活。”

“我希望过轻松一点的生活。”我说。

“生活是一个沼泽,只有里面的寄生虫生才过得滋润。”他这么严肃地说出来,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一打啤酒喝完了,他又拿出屋里的红酒。渐渐都有些醉意,他说想去云游世界,每到一个地方,就去寺庙里挂单,待一阵子,把那个地方了解一番,然后离开,继续上路。他坐在地上,靠在床上,让我别告诉他女朋友,口齿不清,打起呼噜。

我把他扶上床,自己来到阳台,抽了一根烟。夜好静,好黑好沉,如浓稠的墨汁。

第二天,我醒来,已是中午。我去敲隔壁的门,女生回来了,男生不在,早就出门了。

“还剩了一点烤鸭,你拿去吃吧。”女生对我说,她进去拿烤鸭,在里面又说,“以后不要在我屋里吃肉!”语气里夹着斥责。

我有些尴尬,原来不是男生吃素,而是她吃素。可是,她又为什么要喝红酒呢?我也不想弄明白,拿着烤鸭就回自己房间,正好当我的午饭。

过了几天,我听到隔壁房间又在吵架。我听了男生的介绍,也把电影《革命之路》看了。听他们吵得这么凶,甚至有推推搡搡,我真担心他们相爱相杀起来。我觉得有必要去劝阻一下,于是拍打他们房间的门。

男生猛得把门拉开,看了我一眼,眼神透露着无奈,转身抓起一件外套,冲出门外。从我身旁掠过时,他说:“我走了。”

我忙拉住他,说:“你别走啊,有话好好说。”

他把我手放下,轻声地对我说:“不要告诉她我去哪里了,谢谢你!”

我觉得他有些强人所难,但我毕竟不是一个民事调解员,只得任他离开。我站在门口几秒钟,女生也跑来撞开我,大声说:“你给我回来!”可是男生已不见踪影了,她一下子奔溃了,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也只得蹲在下,蹲在她旁边。她见我蹲下来,突然伏在我肩上,抽泣着。

我拍拍她的后背,说:“没事,他会回来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男生还是没有回来,我担心他真的去云游世界了。女生一直沉默着,有时候去上班,但大多数时间呆在屋子里,我似乎能感受到那股火山爆发前的压力。我隐瞒了我所知道的,对她说谎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可是男生真的会回来吗,连我都怀疑。

我忐忑地坐在屋子里,看不下去书。直到有一天傍晚,她敲我的房门,她第一次主动找我。她说知道我没有吃饭,刚好她做饭了,就请我过去一起吃。虽然我内心是拒绝的,可是对她遭遇的同情,我还是坐在了她的对面。

她果然是吃素的,做了三个素菜,一个炒胡萝卜丝,一个清炒小油菜,蒸了一碗鸡蛋羹。对我来说,却是相当丰盛了,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她细嚼慢咽,只吃了一小碗,菜都被我清光了。

吃完饭,她找出两个高脚杯,每人倒了一点红酒。我想起上次和男生坐在一起吃烤鸭的场景,谈着一些沉重的话题。果然,她向我问起了男生的去踪。

我认为应该让她接受事实,于是告诉她男生那天晚上和离开之前说的话。

她面无表情,将杯中的酒都喝完了,把杯子放下。声音有些哽咽,对我说:“你帮我把碗洗了吧,我要洗个澡。”

我默默地帮她把厨房收拾好,听见卫生间里雨水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掩盖着什么。我呆呆地坐在房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成了那个离开的男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穿着睡裙,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她看到我还坐在那里,说道:“你打开电脑看看电影吧,我刚下载了《了不起的盖茨比》。”

于是我打开电脑,她坐在我身边,边看边擦头发,湿湿的头发触碰到我的脸庞,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炙热的体温。

当电影里盖茨比和黛西在城堡里享受着甜蜜而激情的二人世界时,我呼吸着她吐出的气息,心神荡漾,心猿意马,不禁伸出手臂搂着她的腰。她没有抗拒,顺势我们就倒在了床上。

有几天,她要出远门组织画展,我又呆在自己房间里安心地复习功课。有一天午休,我做了一个梦,又梦到自己变成那个在寺庙里领我参观的男人,变成那个和我面对面喝酒的男人。梦里,我分不清自己和那个男人,我梦到自己放弃考研究生,变成和女人生活在一起的男人。

醒来,我怀疑那个离开的男人就是我自己,我又是那个回来的男人。当我被这些纠缠不清的关系折磨得无心看书,我就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抽烟。

我静静地看着烟头燃起的烟雾升到空中,然后消散,在氤氲中我看到那两棵枣树。我发现我的房间就在两棵枣树中间,如果从左边走,能从前门进来,从右边走,可以从后门进来。房东从来就不锁后门,不论我从那边走,我都能进到我的房间。

我突然明白那天晚上的痛哭是多余的,人生并没有那么多难选择的路。

在我恍然大悟的时刻,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头一看,是那个“云游”的男人,他回来了。他只是对我点了点头,我也回他以点头。

他坐在我的房间里等女生回来,他没有对我说在外面云游的经历。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但我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后来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相互祝对方前程似锦。他们决定要离开这个城市,去书写、去描绘新的生活,而我也将继续一个人的旅程。

我打一个呵欠,点起一支烟,喷出烟来,对着两棵枣树默默地敬奠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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