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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的人

作者:冬雷 2016-02-20 11:00 来源:冬雷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这天该死的热,水泥路看上去似乎是要被融化了。午饭后的天气更是闷得很,虽然二楼楼板上有隔热层但是哪里依然热得呆不了人。这般的天气实在让人难
  

这天该死的热,水泥路看上去似乎是要被融化了。午饭后的天气更是闷得很,虽然二楼楼板上有隔热层但是哪里依然热得呆不了人。这般的天气实在让人难以入睡,只好拿了一本《风沙星辰》在客厅里头读一读。

  “后生,讨口水喝嘞。”这声音响亮的,与这个沉沉的世界极不协调。

  合上书看看了看,那人是个乞丐,看上去六十几岁的样子,全身散发出一股恶臭味,他腿脚有些问题不过一点儿也不显得衰弱。他柱着一根棍子,全身都黑黑的,黑色带补丁的裤子,带着许多洞的黑衣服,黝黑的皮肤,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哦,他柱着的那根棍子也不例外,全身好像除了眼珠子带点白其他就都是黑乎乎的一团了。那眼珠子突突的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要掉出来似的。他把那根棍子放在墙角,一瘸一拐得找了个凳子就座了下来,看了看我说道“后生,有没水喝啊。”

   “等会儿”我有点不耐烦。我在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谁想到他的手一接过去就流出黑乎乎的脏水来了,我忙递纸巾给他。他忙擦了擦。

  “后生,可以在这歇会不?”老乞丐说道。

  我家那一带的乞丐都不是那么好随便应付的,一般都得顺着他的意才会走。有些时候即使是赶他们也不一定可以行,到时候他又回来带更多人来闹。不过近些年乞讨的人少了,也就很少听说乞丐有那么拽的了。不过看他那个样子就不像是能赶走的,况且我这一下午并没什么事儿就极不情愿地说道“我一个小时还得出去,你到时候就走吧。”

  “谢咯,后生,听故事吗?”老乞丐看着我说道。

  “随便”我说道,毫无感情或者说带着厌恶。  

                        

(二)

  今年我58岁,这活得也算够长!

  我出生在农村,那时我家也算富裕的了。家里有三头牛,十三亩地,还有两条狗再加上一还算不错的房子。母亲和我说幸亏我们家的资产只能让我们家的成分定为富农。要是再多点什么保不定你能否在这世上走一遭。也正因为有了这点资产,我读了些书,认得几个字,你还别不信,我能写一手好字。

  六十年代,全国都在搞建设。当然我们村不例外,村长响应号召,积极得要弄点政绩出来,曾要父亲换点地出来搞社会主义生产,我父亲不愿意。便是因为这事,我的家庭毁了。文革初期家庭成分被定为“贪污富农”。那时富农分为两种,一种是勤劳富农,这种富农便没事儿,一种叫贪污富农,这种富农便是重点的批斗对象。我家就这样成为批斗对象。家中那十三亩田和三头牛都贡献给社会主义生产了。不仅如此家中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充公了,也有些人趁乱抢走些。父亲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到最后竟只剩下一个空房子。那时我十一岁,我是一直躲在我母亲后面的,母亲靠在墙角,没有反抗,没有哭闹,有的只是眼泪。

  后来学校停课了,我也就成为了红卫兵。刚开始时我们只是游行示威,到后来我们开始批斗,开始打砸抢。也不知什么原因,或许是搞破坏的快感,我在红卫兵中相当积极。有些时候我还会大老远的跑到其他县去游行。被我们红卫兵打死的有反学术权威、有走私派还有地主和富农。要不是当初打了太多人我说不定我还回得去嘞。现在想来啊,那时候做的事真不算个事

  从富农生活变为一无所有,父亲总是心有不甘的,但是生活还是得过的。一开始公社中有大锅饭,吃的米饭,后来吃的是粥,再后来是混着南瓜的粥但都不至于饿死。父亲还是耐不住贫困的日子,开始贩卖一些针线想着法的挣钱。当然,纸包不住火。

  那是昏暗的一天,村长和几个村干部冲进我家,二话不说将我父亲绑了起来。父亲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反抗。母亲抱住我,紧紧地,紧紧地。母亲眼睛都哭红了但是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包括流泪。

  “你爸妈干的那些事儿都是些违反组织规定的,你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可别学坏咯。”村长踩着刚扔在地上的烟头说道。

  戴上走资派的帽子的父亲、母亲被抓去参加劳动改造。我是不能见到他们的,除非在到了批斗会时。那时要能被组织原谅倒好,要是不能,轻则继续参加劳动改造重则直接被打死,惨的是被打的半死半活的还得继续参加劳动改造。我知道被原谅是不现实的了,或许那会是我最后一次见父母亲了。

  尽管希望那天迟点到来,但它还是来了。我早早的就起床去拖拉机坪边,当时村里唯一的拖拉机就停在那边。那个地方见证了整个文革时期所有大大小小的会议,包括批斗会。批斗会是九点钟开始的不过我确定我五点钟之前就到哪了。但我不是第一个到哪的。

  那时是十一月份,空气冷得让人发抖。没有月光,昏暗的世界充满了莫名的味道。拖拉机坪的池塘边坐着一男孩。我之后的生活将被他改写。由于天还未亮,我也看不大清楚,不过他看上去比我小些。我走到他旁边坐下发现那石头冷的像冰块。正起身,他递给我一件宽大的衣服。我并没有拒绝直接披上。我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男孩叫王满,那时他九岁,他和我家不是一个生产队的。他是生产二队的,二队基本上都是富农或者地主。因那队的人生活好些基本上都盖两层的房子,都住在二楼,所以又被叫做楼上里。王满的父亲大概是因为不积极搞人民公社化运动被批的。

  我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坐在哪里,静默地。我不清楚天空中有没有鸟儿飞过;我不清楚树梢有没有被风吹动,我也不清楚冬天什么时候结束春天什么时候会到。

  上午八点半,大伙基本到齐了。我开始有点害怕,虽然我经常去批斗会,也打死过好几个人了。但没有一次这么害怕过。

  “诶,你害怕吗?”我扯了扯王满的衣角。我总以为我和他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王满没有说话,死死地盯住地板。

  “别看了,怪恐怖的”我几乎是央求的口气和王满说的。

  “不,我不走。”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会场中间的桌子,好像那张桌子和他有仇似的。 

  我看见父亲和其他人一样被红卫兵拽出。以前都是我拉着一群人去批斗,何曾想今天我看着父母被别人拉着去批斗。父亲苍老了许多,腰是弯着的,似乎满脸都是胡子。母亲的头发变白了,憔悴了许多。我始终没有勇气看下去,悄悄地离开了。我走到山林里,对着那灰色的山,我没有大喊,没有哭泣。

  到十二点,我,一个人,低着头没有目的地走着。没有人注意到我。

  “你这是去那?”我看见王满提着包袱。

  “离开这里。”王满望着远方。

  “离开这里,离开,离开……”我嘀咕着“你家里人都知道不?”

  “家人……家人……哈哈,死光了,还有什么家人?”

  我明白大概他家人没躲过这劫。不用说我父亲也躲不过。但我还是问了王满。我得知父亲没能躲过,母亲也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大概挨不过了。虽然心里有准备,可听到这些时我的腿还是不听使唤,屁股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我蜷起身子,把脑袋埋在怀里。想着可以睡一觉,不要醒来了,永远不要。

  王满坐在我身旁过了一会说道:“走吧,这边呆不住了,没人会关心像我们一样的孤儿……”

  “谁是孤儿,你在咒我吗?我妈还活着,活的好好的。”我朝着王满喊道。

  王满大概是被我吓到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你要走的话你走吧。”过了许久我说道。

  “这样,县城往西20里处有个破庙,混不下了就到哪找我。我想没多久你会来的。”王满说完就提着包袱走了,没有回头。

  我讨厌他那种自信。也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两天后母亲去世,听说是自杀的,我竟没能看到一眼。尸体在哪我是知道的。村子一直往北走,会有一个山洞,没人埋葬的都会被抬到到哪里。我似乎没有必要往北走似乎往那走都没必要。这样我和王满都一样了——孤儿。

  那是的空气是冷的,那是的世界史灰色的,无论是房子,衣服还是光秃秃的树干。

  我终究还是离开了村子。我讨厌哪里的气息。

  我村在县城最东边,县城以西的地方倒是很少去,不过当红卫兵那会去过几次。王满说的那个破庙我没有去过,那年头破庙多的是,上头说是破除迷信。我本以为要花点时间去找到哪地方。到哪我一问才知道那附近就只有一个破庙。好像王满打听好了的才说的似的。

  到哪儿我花了两天时间,两天我什么也没有吃。我知道我以后的生活大概就是得靠乞讨来维持的。但是迈出那一步毕竟是艰难的。天气冷的要命,还好我还有两只狗做个伴,晚上挤在一起也就不那么冷了。

  我到哪并没有发现王满。那破庙的角落里躺着一个老人,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都发出一股恶臭味就像现在的我,头发凌乱不堪还藏满了污垢一团团的粘在一起,身体也相当虚弱,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他身体时不时的动下,或许是在证明着他还活着。

  我捂着鼻子用枯树枝碰了下他,他转过身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凸起的额头和凹陷的双眼极不协调,那双眼睛大大的好像是两个黑乎乎的洞。

  “老……老爷爷,你……你见过一个叫王满的人吗?”我颤抖的问到。

  “死了!”老人冷冷地说道说完又转过身睡下。

  “死了?死了!死了……呵呵,死了……”我几乎是疯了。

  伤心毕竟是不能充饥的,我已经饿了两天了。我问老人要点吃的。他硬生生的说“要吃自个儿讨去,不会讨饭吃还当什么乞丐。”

  原来我在别人的眼里已经是个地道的乞丐了。肚子实在是饿得慌,便也顾不得什么了,我走出庙门就向有人家的地方去乞讨。天气实在是冷得要命,寒风一阵阵的呼啸而过,无情地。一眼望去根本没有一个人影。我拽紧自己的衣服,手指头被冻得裂了。我的鞋子因为走了两天,已经有两个洞了,我每走一步都感觉痛得厉害。我忘记我是怎么走到有人家的地方的,但总是撑过来了。

  我挨个敲门,能出来开门的已经非常少了,但还好有人施舍了两个糠饼。我从来没如此开心过,我忘记乞讨有什么可以羞耻的了。对我来说那两个糠饼可以保证我不会再那天死去,那就足够了。

  天还未黑,我便回到那个破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土墙旁边。那人向我摇摇手。我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你没死”我惊讶的说道。

  “巴不得我死啊!”王满看了看我说道。

  “不是,那老头说你死了,我竟还真信了。”我开心地走向王满。

  “这年头乞丐就没活着的了。”那老乞丐翘着腿说。

  王满看我冷得厉害递给我一件棉衣。

  “饿了吧,来。”他递了个糠饼给我。我接过那饼就像接的是件宝贝一样。正要吃时,那老乞丐飞一般的冲过来,把那个糠饼抢过来,我自认我力气不小,却怎么也阻挡不了。他二话不说直把糠饼往嘴里塞。或许吃得太急,倒下了。我看了一眼王满。

  “死了吧,噎死了。”王满说道,没有恐惧。我用脚踩了下他,确定是死了。当晚我两拖着他到树林扔了。没过几天我和王满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我再也没回去过。

       

  三)

    

  从此,我们走上了乞讨的路。在乞讨的路中我们遇到了赵二。赵二机灵,讲义气,年龄比我小一岁。那年遇到他时我十二岁,王满十岁。后来听说赵二从小就没有爹娘,是一个寺庙里的和尚把他养大的。师傅圆寂后没多久寺庙就被强拆了,他也就走了出来漂流了。自从赵二加入后,我们走起路来都感觉更有力了,加上那两条狗,我们在那会儿基本不会被其他的乞丐欺负了。因为我年龄最大,就成了这个队伍的老大。

  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推进,所有人说话都带上几句毛泽东语录。我们乞丐也不例外。我自编小调“最高指示: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还要和全国大多数人民走这一条路。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说完我们就伸手要钱。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有时实在肚子饿就干脆就呆在别人家里不走了,吵吵闹闹直逼到他们给口饭吃。当然,这样做是有风险的,要是运气不好会被暴打的,还好那两只狗帮着掩护,也就基本没什么事。那些人都跑不过我们。不过有一次碰到钉子了,四五个大汉来轰我们,我们三被打的够惨的,两条狗也被打伤了。我抱起两条狗,我喂它们吃写东西,但是没有用了,第二天留不住了。我就少了两个好伙伴了。

  赵二极会拉拢人心,越来越多的乞丐都开始顺从,那些不听话的就免不得挨打,打人这方面可是王满的强项,胆子大,下手狠。没两年附近的乞丐见了我们都得称我们头儿。出去乞讨就是一帮人,别人就不能不表示些什么了。这并不是说我们有多么强大,可乞丐基本都是老弱病残的,像我们三个那么年轻有健全的是在是少。

  过两年,这名声就打出来了,头的位置也坐的稳当了。大多数时间都可以不用自己出去乞讨了,那些小子会弄些东西来孝敬。日子相当惬意。

  1976年,四人帮被打倒,那时我20岁,日子混的不错,但总感觉缺点什么。

  那一年的一个傍晚,我赶着回到回到住的地方。尿急,也没多大注意就在路边转弯处解决。谁曾想刚好出来一个姑娘。那姑娘下了一大跳,由于那是下坡路且摔了一跤。我尿意全无,提起裤子向那姑娘望去。那姑娘长得不算漂亮,脸色泛黄大概是营养不良,瘦瘦的,身材倒还算匀称,她旁边倒了一地的蘑菇,许多都烂了。发现她好像脚扭伤了,那时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帮着她捡地上的蘑菇。她警惕地看着我,挣扎着要起来。

  “我不要你的野蘑菇,看你着急的那个劲!”我说道。她便不说话了。

  她叫玉梅,那天去山上采野蘑菇忘了点,同村的姑娘都回家了也不知道,等想到就太迟了。她家离那有8里路。看她的样子是走不回去了我就背着她走回家。路上,在一处亭子我俩停下歇歇脚。那时只要是有农田的地方且离有人家的地方较远的一般都会建一个亭子,避避风雨。本想和她聊一聊的,但她不肯多讲一句话,我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我有那么的吓人吗?”我愤怒地说道。

  她看了看我什么也没有说眼角流下泪水。或许我吓着她了。看她那样子我倒是可怜起她了,走过去轻声说道“我吓着你了!”。这么一说他两个脸蛋都红了。或许凑得太近,呼吸都可以感觉到,我没能忍住,凑上嘴去吻了她。她一巴掌扇了过来。这让我非常恼火,当老大那么久还没挨过打,我便强行把她按在地上。脱光身上的衣服做了起来。

  完事后,我拽着她上我的肩膀,她用牙齿咬我肩膀,用脚踢我的大腿,我并没有理她,因为我的背上全是泪水,我感觉还是对不起她的。

  我决定要娶她,或许很可笑。到她家后。她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房间。我忐忑地向他父母说了经过并说我想娶她,她父亲气急败环地指着我的鼻子说:“畜生,畜生啊!懒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完就拿着棍子要来打我。她一家子6个男丁。我怎么会是他们对手。他们几个一上来就把我往死里揍,我勉强招架后就实在没了还手的能力,我抱住头任拳头像雨点一般打在我身上。

  “放了他!”玉梅哭喊道“我是他的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就是畜生我也随他。”玉梅上前拿她衣角轻轻地擦我的嘴角,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我抬起脑袋看着这个姑娘,像雪一般纯洁。她扶着我往外送。

  “给我回来!”玉梅的父亲喊着,她父亲的手都是颤抖着的。

  “回去吧,我还会回来的。”我挣脱玉梅的手臂。我走了几步竖起中指回头看了看她的那几个兄弟,我就是要告诉他们爷不怕他们。

  起初的一个月我还经常去玉梅家,就想着说不定着事还真就成了,但是她爸妈见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一般,总是拿着棍子来赶我。我也甩不了赖皮,毕竟光她的哥哥五个。每次去都见不到玉梅。我也就觉得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半年后,一个小乞丐说有两个个子高高的壮汉来找过我。这倒是让我充满疑惑,要说我无亲无戚的谁会来找我。后来问明白原来是玉梅的两个哥哥来找我去他陈家去一趟。这倒是让我糊涂了。赵二看了我笑道:“想是那姑娘被干得太爽又舍不得你了。”

  第二天赵二和王满给我弄了一身整齐的衣服,一双崭新解放鞋,那鞋大概是什么人偷来的。别说穿上去还真显精神。“佛靠金装 ,人靠衣装。 ”这话还真一点没错。就这么我出发了, 满心欢喜。

  玉梅父亲正在劈柴,并没有发现我的到来。说实话虽然做乞丐的天不怕地不怕但见到玉梅父亲我也不知怎么的,竟然会有一丝恐惧。

  “伯……伯父。”我站得远远地说道。

  他回头看了看我,停下手中的活,拿毛巾擦擦汗。“你随我来。”他说道。

  想来这次应该不会打我,我也就没管什么跟着去了。他把我领到玉梅的房间搁下句话“人我带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了看玉梅,发现她隆起的肚子。 

  “玉梅,这孩子是我的吧!”我握住玉梅的手说道。

  玉梅别过脸去轻轻地点点头。看见她的那娇羞的表情就没能忍住亲了过去。没有想到这次她没有反抗,只见她那脸蛋更红了,但嘴角挂满了幸福。

  后来,我向她们家提亲。当然,玉梅家人没有一个认同。我岳父反对我再做乞丐,说是要娶他的女儿就必需答应不再做乞丐。她的哥哥们又说得在孩子周岁前得有个落脚点,当然他们说盖房子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他们兄弟包了,我只要出材料钱。这两件对我来说都不容易。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为了一个女人做出放弃兄弟们这种不道义的事来可是不得了,在这道上可最容不下这种不义气的事。我曾挺听一个老乞丐说以前这带也有一个乞丐头,那乞丐头当着好好的,突然向他的兄弟们提出要做一个正经人,结果就被活活的打死了。至于那像样的房子就更不要提了。虽然我是乞丐头,但是这并不是什么赚钱的买卖,那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像我这样能保持温饱的乞丐都是少有的了。但是不能说我们一个团体就一点资本都没有的,总是有些人从墓里盗出一些东西来孝敬我的,但这东西我是一点也不会去动的,要是我就这么拿出来自个用,恐怕我的的结果也和那乞丐头差不多。

  我回去找来王满和赵二,向他们说我的意图。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反对。王满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是我知道他还是会有点触动的,毕竟一个地方来的,又这么多年了。赵二给我出了个主意叫我去金山那里去工作。金山离我离玉梅家大概40里,那时候金山那里正在修建国道,还听说那路得铺上水泥,看样子还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结束的。当然我听了他的建议。三天后我就召集了兄弟们讨论那事,没有想到事情可以发展地那么顺利。那小团体里头的事就都交给赵二和王满了。

  很快我找着工作,或许说工作找着我更合适,因为只要陌生人到了那附近就有人问你是不是找事干的。我在那里呆了三年左右,期间也没有回玉梅家,不过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每个星期都有写信给玉梅。玉梅不认识字,她都是叫他的大哥看的,回信也是她哥哥写的。玉梅说一句,她大哥就写一句,虽然我知道她有好多话要说但是也不好说出来,所以每次都是那么几句话。都是说什么注意身体之类的一些话。现在想想玉梅害羞的时候——那红得像国旗一般的脸是那么的惹人爱。

    

(四)

  老乞丐的脸上泛起满满的幸福,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睛湿润了。对爱情还是一知半解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刻骨铭心我不曾想到就这么一个经过大半个世纪的老乞丐竟然想到自己的妻子会流出热泪。后来想想每个人的背后都是带着讲不完的故事的,只是有些人选择了遗忘,有些人选择了不停地去回首。回忆就是一个不断找回曾经的自己,那个年轻的自己——不论甜的苦的。曾经我一直认为过去的就都属于死神,即使再怎么回忆都改变不了那难堪的事实,现在想来没有过去的人才可悲,因为他们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我看了下手表,已经是三点钟了,温度已经不再那么蒸人。被风一吹,倒是有点困了。我从冰箱里拿出两罐饮料,递了一瓶给他, 他接过就往嘴里灌直到喝完最后一滴,他喝水的时候只用三根手指拿着瓶子,喝完还不忘用纸巾擦下瓶子。看他好像没有喝过瘾,我就再递给他一瓶。

  窗外下起了大雨,六月的天气都是这般难以捉摸。

  “你看我可以在讲讲吗,这雨下不久的,等雨停了我就走。”老乞丐看着我说。

  “可以”   

(五)

  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并没有陪在玉梅的身边,那是后来她写信告诉我的。信里就写了24个字:孩子是初三早上生的,母子平安。白白胖胖的,长得像你。看到她寄来的信,我整个都没了知觉。半响才反应过来。那时还是冬天,当时我感觉空气是温暖的。我那时干活可带劲了,别人都是八毛钱一天,我可以做到一块五。想想老婆有了,孩子也有了,但是却一个家都没有总是缺憾。还有就是玉梅是未婚先育的,那时的农村这种事都是被人用来闲谈——当然这不是光荣的事。玉梅受的委屈,我是怎么也弥补不了的了,心里头就觉得得努力地干活才不辜负玉梅的等待。

  三年后我赚了大概九百多块钱,这在当时还不够盖一栋房子,虽然玉梅的哥哥们说给我做工盖房子不收钱,但这钱终究不好不给但是可以拖欠着,再说自己也会木工,桌子凳子什么的都没什么问题。家里的小子都三岁了还没有看他一眼这让我感到愧疚。

  回家前我去集市上买了一个泼浪鼓和一个带头发的不倒翁,我看别家的孩子都玩这个,又想着给玉梅和那小子买几件衣服的,可偏不知道尺寸,就想着回去再和玉梅去墟市买就是;又想着得穿的体面点回去,就买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我把赚来的钱换成50元一张的小心翼翼的放在衣服的内袋里头,还时不时就摸一摸看下还在不在。走了一天,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我估摸着他们都已经睡着了就狠命的敲门,没过多久老丈人出来开门。看到我就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半响才忙请我进屋。老丈人老了些许,庄稼人常年干粗活都老得快些,再说他家那么多孙子也是够他忙的。

  老丈人点亮洋油灯,丈母娘穿着拖鞋从房里跑出来,看见我只是嘿嘿的笑也不说些什么。我叫了声妈后她竟没有答应像着楼上跑去了,走到一半又下了来忙问长问短的。我想她大概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玉梅,但是想到玉梅睡着了就只能折回来。丈母娘大概猜出我还没有吃晚饭就忙活着去煮面去了。吃完热乎乎的面条又洗完热水澡就感觉浑身犯困。

  “玉梅已经睡着了,就不要去打扰了,今晚就在厅中睡吧。”老丈人说道。

  我虽然急着去见玉梅但也不在乎那一晚上就点点头。老丈人拿了许多棉袄给我,由于天气实在是冷,我把身体盖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不留,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半夜,在睡梦中的我被狠狠地一棍子敲醒,我忙用手保护头,第二棍就挥过来了,接着就是第三棍第四棍。我喊着:“玉梅,是你吗!”我忙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玉梅楞楞地看着我,手上的棍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冤家,冤家……”玉梅掩着面,哭着,哭着。

  那时的我妻子有了,孩子有了,房子有了,生活虽然艰苦些,但是这日子过得也舒坦啊。哦,我孩子啊叫建祥,跟玉梅姓江,是建字辈的,这“祥”是玉梅她爹取的。

  1982的二月,包产到户开始推行,幸运的是我也分到地。我就拿些地和别人换,找了个地方把房子盖了,两层的,不大。老丈人说要好好排场一番,玉梅也认为自两个人在一起后就没有请过亲友一回,没做结婚酒,没有做孩子的满月酒、百岁酒,周岁也没有办,这回是一定得排场些。这我自然是同意的。

  “玉梅,既然这次要请,就把我那帮兄弟也叫上吧,一起热闹一下哈。”我说道。

  “不!这,这不太好。”玉梅噘着嘴说道。

  “这不好,不太好,要怎么样才算好。”我坐在板凳上这么想着,抽着烟,一句也不多说。

  过了大半会儿,玉梅大概是感觉气氛尴尬,搬了张凳子放在我旁边说道“你也别怪我,一来你那群兄弟本来就身份尴尬,到时候他们要是来一来穿着破烂又不懂规矩,闹了笑话不说还破坏气氛;二来吧,喝醉酒了闹事了你是要我怎么个办,是我扶着扶着他们回家还是要他们睡在这儿啊”玉梅说道。

  “哦,原来我是身份尴尬又不懂规矩的人啊!”我苦笑着。

  “你就叫上吧。”玉梅啜泣着“我……我什么时候觉得你身份尴尬又不懂规矩了,我要是嫌弃我当初就不会叫我哥哥去找你。”

  “别哭啊,诶,你别哭啊,我向你道歉行不。”我忙道。

  “你也知道我压根就没有半个亲戚,那些年若没有他们我不早就……诶。”我抽一口烟,又吐抽满嘴的烟雾。

  “要不这样吧,就叫上王满和赵二两个人,你看怎么样。”我将头转向玉梅。

  “随你咯。”玉梅擦干眼泪。

  看着玉梅的泛红的眼睛我就心疼,这一心疼就把她揽在怀里“小妮子,还生气不”我边说边把手伸到玉梅的腰间胡乱地摸将起来。

  死不正经的。”玉梅咯咯直笑。

  “成,你是正经人。可是你的身体好像不太正经哦”我笑着捏着玉梅的乳房。

  ……

  过了两天我就去打听赵二王满的住处,虽说我不再是头头,但那些以前的手下人见了我还是大哥长大哥短的,我一打听就知道了他们的住处。我看那住处可比以前的好些了,不但避风避雨的,房子还结实。还没进去我就闻到了一股子的香气。我推开门就见着了赵二和王满围着火炉烤手扒鸡吃。

  “哟,有鸡吃,我来得还真是时候。”我笑着朝着他们走去。

  “哟,大哥来了,来来来,喝酒吃肉先。”赵二忙让出一张凳子。

  “这么些日子没见,我看你们的日子还真过得水润啊,换了个这么好的地,也吃起好的来了。”我接过赵二递给我碗。

  “刚过来没多久,我们这……这种人的日子怎么说也水润到那里去的。”王满低着头说。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都做了好几年的乞丐了,这日子不还是潇洒得很!”我拿出大哥的派头说道。

  “来来,喝酒先,咱哥们都好些日子没碰面了。”大概是感觉气氛不对赵二把话岔开。

  “大哥这次来,想来是有事吧?”赵二说道。

  “这不多亏了各位兄弟的扶持,我那破家造好了”我拿出请柬递给他们俩“过些天还请你们到我家来喝两口呢。”

  “一定来,一定。这么好的日子”赵二笑呵呵的说。

  我请酒的那一天赵二和王满没有来。第二天晚上他们来了,是跟我辞行的。

  半夜就当我一家人要睡时,敲门声响起。

  “大哥,赵二啊,开下门。”

  我对于他们的突然到访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把他们请进来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玉梅,你去把弄点吃的来。”我吩咐道。

  “嫂子,我们吃过了,这么晚了,你就别弄了。”赵二喊道。

  “大哥,这次我们来吧,是向你告辞的。”赵二说。

  “什么,告辞?你们要去那?”我站起身来。

  “大哥,你先做坐下来听我说。我们啊,打算去广东混混,哪里啊听说钱好挣着嘞。这次去也不是说一定得混一个名堂,就是这,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当乞丐吧。”赵二说。

  “我也知道这个事,可是去广东太远了吧?还是近一点的好。”我说。

  “去那混不是混啊,再说了要是近点的,人家还容易认出我们来。”王满说。

  “那……那你们决定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决定了。”他俩说。

  喝过酒后,他两个就要走,我硬是留着他们在我家住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收拾好东西走了。我在他们的包袱里放了50块钱,从此之后我在也没有见过他们,这50 块钱好像就结束了我和他们的关系。后来听说赵二生活过的不错成了个富商;王满嘛现在也不知道从牢里头出来没。

    

  雨一下子又停了,太阳依旧那么毒辣的烤着世界,被蒸发的雾气朦胧了地平线。

  “这雨停了,我也就该走了。”老乞丐看了看天站起身来。

  “老伯,你那故事还没有说完啊。”我的确被他的故事吸引了。

  “讲完了,讲完了。”老乞丐拿起他靠在墙角的黑色的棍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雾里。

  或许他真的是要走了,或许他只是不想在把这故事继续下去。每个人的一生都象那雾一般的,我们看得见却不能看个明白。

处女作 创作于2013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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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雾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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