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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完结)

作者:冬雷 2016-02-20 11:00 来源:冬雷原创 编辑:美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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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自在赏月夜,疾走追星辰
第一章 :自在赏月夜,疾走追星辰

(一)

漂亮的女人不爱打扮,也不需要打扮。茉绿便是这样的人。她的身上从头到脚都带着成熟的韵味和淡淡的荷尔蒙的诱惑,那种韵味浑然天成,那种诱惑与生俱来。

我和茉绿谈了三年的恋爱,我们一向发乎情止乎礼。倒不是我坐怀不乱,而是茉绿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论”。这套理论就像是套在我头上的紧箍咒。她总爱说:“被时间考验过的爱才能长长久久;让欲望灼烧过的情才能刻骨铭心。”我则总追问她,什么时候我才能从火坑里走出来,修成正果?她莞尔一笑说,等我们结婚后再讨论这个话题吧。正如茉绿所说的,我的确被欲望灼烧着,而且灼烧了三年。三年来我软磨硬泡硬是没有让她在那一点上妥协半分。对于她的坚持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默默忍受,暗自叫苦。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还不如和充气娃娃谈恋爱好了。她坚守的原则既让我欢喜又让我无奈。欢喜的是茉绿有主见懂分寸不会乱来;无奈的是明明面前有一块肉却吃不到。但是我理解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不会让人珍惜。一开始就以淫乱为目的的爱情最终的结局都是抛弃。我们可以十指相扣,可以裸裎相见,但是我必须遵守着茉绿所谓的纯粹的“爱情”。但那一晚,她,没有反抗。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在转身与冥想之中我不知不觉向茉绿靠近了些。茉绿的头发带着的暗香窜进我的鼻子。就是那这了不得的香味刺激着我的全身所有感官,似乎要吞噬我的灵魂。我深吸一口气,偷偷地,缓慢地掀开被子的一脚。昏暗的光线像是一根笔,勾勒着茉绿的曲线。她的乳房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着白色的光,那光撩拨着我心内的每一根弦。因为呼吸使得她的胸部微微颤动。颤动的乳房使得她雪白的乳沟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我咽了口口水,手难以自持地向她的身体靠近,指尖迫不及待地要探索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茉绿睁开了朦胧双眼。她还有带着些倦意,半睡半梦的样子。可我却紧张起来了。我着急地用身体紧紧地压住她生怕她会像以前那样拼命地反抗。我一只手拽着茉莉的两只手往床头摁住;另外一只手继续摩挲着他的身体。她的两只手腕已经被我拽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我原以为茉绿会顽强地抵抗,像以前一般。但是她没有,一开始还带着一些聊胜于无的抵抗,后来的态度渐渐转变欲拒还迎。她张开薄薄的嘴唇迎合我的热吻,展开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腰肢。我对于茉莉的态度转变很惊讶而更多的是满足。在得知茉绿的态度之后我紧绷的神经这才得到放松。我抚摸着她的乳房;抚摸着她的胴体;抚摸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对,她的每一个角落都只能属于我。舌尖与指尖每到一处都让我有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快感,我巴不得可以把她融进我的身体。三年,三年的压抑在那一刻全部释放,我像一头猛兽,四处乱撞。

我们从未如此疯狂,也从未如此酣畅淋漓。水乳交融之后,除了犯罪的愉悦感似乎还带来更多的东西,我和茉绿都心领神会。我们俩相视一笑,在彼此的温度之下沉沉入睡。

第二天直到10点钟我们才被老妈给叫醒。收拾好狼藉的房间简单吃完早饭后我对茉绿说:“带你去逛逛。”

“那里去?”

“跟我走,去——好玩的地方。”我眨着眼坏笑着。

茉莉的脸通红通红的,用食指戳着我的胸膛。我拉住她的手用力往身边一拽她就靠在我结实的胸脯上。我突然感觉她在我180的个子下面前是显得多么娇小。我吻了吻茉绿的额头,右手拍打着她的手臂沉醉在眼前的美好之中。

过几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可这一切显得真实,下巴上的胡须已经到了每天都必须要剃一次的地步了——这就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啊。 我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这使我既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二)

吴崖只是想出去安静一会儿,起先我是这样想的。

清明,我和未婚妻茉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老家。

我是极不愿意回家的。我认为时间只有拿来睡觉才不辜负假期。可是按照老家规矩我必须要回家祭祖扫墓。其实老妈也舍不得让我去爬山扫墓的。只是家里人想见见我了,就找个理由要我回家。我要是不回这一趟,老妈准说我连祖宗都不要了。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我看见桌子上放着许多水果,我一坐下就把袋子拆开挑了个顺眼的苹果就吃起来。

“洗都不要洗,吃着多不卫生啊!”母亲看着我吃,嘴角挂满了欣慰。

“洗什么啊,多麻烦。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边啃边说。

“诶,老妈,你什么时候买水果挑好的买,还舍得买那么多了啊?”

“买来送人的。”

“送谁?”我瞄准了垃圾桶,然后将苹果核扔了出去。

“春英婶。刚出院,我看啊”老妈看了看四周声音放小了说“我看是没多少日子了。”

“啊?我以为没这么快的。那……那这样晚上我和你一块去看看她。都……都好久没见了。”

吃完晚饭我和提着一袋子苹果的老妈走进了春英婶家。

“伯母,有堂哥,你们坐。你看我们这里乱的。”吴彬边泡茶边说。

“不忙,别泡茶啦,我就是来看看春英妹子的,她睡着了?”

“没,刚才还喂她喝粥。”

“怎么,都吃不下饭了?”母亲轻声地问。

“吃不下了,吃什么吐什么。喝点粥都勉强。”吴彬无助地说。

老妈顿了顿,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先进去看看。”

老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收拾好心情就进春英婶的房间了。

“我也去看看哈。”说着我跟着母亲的脚步走了进去。

“妹子,我来看你来啦。”母亲拿了一张凳子在春英婶床旁边坐了下来,脸上挤满了笑容。

春英婶已经消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一张蜡黄色的脸皱巴巴的好像是被刀子划了好几十道口子。凸起的双眼挂在小小的眼眶上好像一个不小心眼珠子就要掉了出来似的。她的脑袋上戴着棕色的帽子,她已经没有头发了,我想。她的嘴唇颤抖着,好像动一动都要耗费春英婶好些力气。

“这个,一点点,你收下。”老妈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春英婶的手里。

“怎么……怎么能……”春英婶喘着气。

“你别说话,多休息。我给的你就收下,咱谁跟谁啊。你就拿去买一点吃的,等病好了还得请你我家帮忙嘞。日子定下来了,八月二十三日,你可一定得来。”

“哦,那可是有堂?你看我这眼睛,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快坐啊。”春英婶指着我,脸上肌肉的抽动使得她的笑看上去像是在哭。

“婶,你可得好起来。我的喜酒你可一定得喝。要是吴崖那个时候能回来就最好了。”我端了凳子坐到春英婶旁边。

“就怕……就怕我是挨不到那个日子了。”一滴斗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落在了大红色的褥子上。

“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日子还长着嘞。说不定他明天就回来了。他回来了,找不着你可不好。”老妈握紧春英婶的手。

“等不着了,要是他肯回来他早就回来了。”眼泪像决堤的水从春英婶的眼里流下。语气里头的失落溢满了整个房间。

我没有办法直面这样子的春英婶。她的房间空气太重了有种要压垮我的意思。我赶紧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有堂哥”吴彬拍着我的肩膀“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我哥在哪里?“

“诶你这是什么话啊,我要是知道我还不把他给拽回来!”我愤怒地说。

“不,你一定是知道的。你不肯说,我也不好勉强你。只是你也看见了,他……他是应该回家了。”吴彬哽咽着起身离开。被灯光拉长的背影渐渐地脱离了我的身体。

(三)

我本来是想带着茉绿去双髻山去玩一番的。我想和她在高山之巅看日出观云海,当然还有做爱。旅途上我想起春英婶,想起吴崖,想起了那快要老去的时光。我踩着油门加速通过了双髻山。我要去找吴崖。嗯,我要拽他回来。

随着窗外风景的倒退,记忆像胶卷一般一段一段涌了上来。这次更像是旧时光的旅行。

吴崖从小就是一个乖孩子,我从小就是一个淘气包。同龄的伙伴除了一个女生就只有吴崖了。我一般都找吴崖玩。在我的怂恿下我们一起去掏鸟窝,玩小霸王,打桐子,偷地瓜……

小时候不想去上幼儿园,我邀吴崖一起在马路边玩泥巴,我们把石头堆砌起来截断水流。等水满起来后我们就用脚用力把那做好的水坝一踢,然后蹦着跳着喊发大水啦,发大水啦。

我和吴崖一起去掏鸟窝,我从三米高的树上摔下来左手被树枝给划伤,流了许多血。吴崖吓得半死,我装作很无所谓地说:“我奶奶测过我的八字,她说我的左手上一定会有伤疤的。嗯,这是天意,你别害怕。而且又不是你弄的。”

我不喜欢规规矩矩的生活,就是走马路我也要玩出点新花样来。上学时我总是邀吴崖走别人不常走的路。我就是喜欢穿过树林然后走过一座桥再穿过一个村子走到学校。之所以喜欢这样是因为那个村子里头有人养了一只奶牛,我好奇就老喜欢去看别人挤牛奶。但是那个村子里有很多特凶的狗,每次我和吴崖都要拿着棍子防身。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飞奔过去,时时刻刻准备着打那些狗的腿。有时候要是狗不来追我们,我们还非得拿石头子扔它,到后来那些狗见着我们都当做是没有看见似的,我也就没有了兴趣,又去找其他好玩的东西去。

吴崖平时都是乖乖的,只要一和我混起来就变得像神经病一样。他总是要穿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回家,要是那天他穿一身脏衣服回家就一定会被春英婶骂一顿。所以每次他玩的时候都不是很放得开。后来我就从自己家中拿一件不要的衣服塞在书包里,去的时候就让吴崖把衣服换下来。我们一路玩到学校,总是掐准点跑进教室,从来不肯多一分钟进学校。有时候时间太紧了,两个人就一路跑到教室,累得满身都是汗。

春英婶从来不让吴崖去游泳,所以每次我们在泥塘角里游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在岸上的石头上坐着。别人都嘲笑他说他是娘娘。那一次一个高年级的人硬是拽着他到河中心去游,然后就把他仍在那里了。我看到他拼命地喊着怕他会被淹死就马上游了过去想把他捞上来。结果他狠狠地抓住了我,像考拉熊抓住树一样。我怎么挣扎都不能让他松开。结果我和他一起下沉。那个高年级的同学看见情况不妙后就过来解围。他先把吴崖给捞上岸去,或许是他以为我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就把我给忽略了。我的天,我喝了一肚子的水差点没死掉。还好吴崖看书看得多懂救助知识,要不我不死也是一个植物人。可是,可是……恩,那不能算初吻。

吴崖自那件事之后总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总感觉好像是他救了我的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说他以后一定要回报我。我笑着问他:你拿什么回报我呢?”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反正我会回报你的。”

虽然我没有被淹死,但从此之后我对水产生了恐惧感所以再也不去游泳了。后来有人说我学了吴崖也想当一个娘娘,我的反应当然是一拳头过去,或者一个石头飞过去,非砸死他不可。(那时候的我怎么那么勇敢?)从此娘娘这两个字就不能被我听见,要不我都会毫不客气地去打他,哪怕他个子比我高。因为我听不得那两个字也没有人说吴崖是娘娘了,除了我。有时候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或者不肯跟我一起去玩我就忍不住不叫他娘娘,没多久我自封为朕。

我们也骑自行车,一开始是凤凰牌的,那是我爷爷骑的。因为我们还小,而且中间还有一个横杠,我们只能侧着身骑,也载不了人,一点意思也没有。后来老妈给我买了一辆新式自行车才好了。我骑自行车爱发拽,一开始是一只手骑,后来渐渐地能不用手骑就不用手骑,有时候还硬要搞些高难度的动作,正因为如此我也吃了不少跟头,时常额头或者膝盖被磕破。大概我骨头硬,命也硬,我从来都不会因为骑自行车而进医院。也因为我骑自行车拽,春英婶从来都不让吴崖做我的后座。我却偏要让他坐我的后座,等春英婶看不见了我就让吴崖座上后座。而且我偏要拽,下坡都是放开两只手骑,就像过山车,吓得吴崖紧紧地抱住我的腰。这样骑车自然会出事,当然不是大事。就有一次我骑单车下坡,因为想要飞一般的感觉,我载着吴崖放开了双手,像鸟儿一样振翅。我的腿拼了命地踩着踏板,速度空前。结果公路上有一个小石子,我们的自行车经过它时方向盘扭曲成90度,我们一头栽进沙堆里。我一点事也没有,只是嘴巴里全是沙子。吴崖的嘴巴里也全是沙子,不仅如此他的左手还摔断了。虽然问题不大,我还是被春英婶给骂惨了。同时我们再也骑不了自行车了,我那辆自行车被春英婶给砸烂了。

上了初中我还是和吴崖同一个班,而且还是同一个宿舍。那时也不知道是那根筋出问题了,我竟然想读书来。我曾经想过无数种解释好像只有一个解释比较通,那就是:我玩累了。可是我的基础实在是烂的可以,连x都不会解。于是有什么问题我都问吴崖。吴崖什么都懂,当时我就想一刀子捅死他算了。很快我的成绩突飞猛进,说来也怪,老爸老妈好像开始对我更加严格了,开始关注我的成绩。经常像苍蝇一样在我面前嗡嗡嗡的(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当大官)。要是知道读书还有那么多的代价当时我说不定就不认真读书了。更气人的是爸妈什么都要拿我和吴崖比一下,这样吴崖就多了一个身份——隔壁家的孩子。

到初三的时候我的成绩已经稳定在班级第二了,毫无疑问第一是吴崖的。因为从来没得过第一,从来没做到过的事我就想做。所以我就和吴崖商量要他月考的时候让我下,他一本正经地说好。结果他还是第一,还比我多十多分。他拿出数学卷子给我看说你看我这两题选择题都没有填。真他妈气人!那时候我就想用拳头捶死他然后拿一把打火机把他的试卷给烧了。

最终,我和他都进了一中。可是他的成绩既然会比我少两分。那时候春英婶看我的目光都不同了,以前她都是斜着眼睛看我,这回她正正的,直直的看我。(春英婶在我小的时候可讨厌我,总不让吴崖和我玩一块。没办法淘气包就像过街老鼠)我虽然很满足于超越吴崖,但是我总感觉他让了我两题选择题(10分)。我问他有没有让分数,他笑着比了一个剪刀手。我一拳头过去“你傻逼啊!”

“反正分数够了,考那么多干什么?再说留点面子给你!你可不要以为我是让了两道选择题,我是让了20分” 吴崖咧着嘴笑道。

“我去你妹妹,谁要你让了。”我咬着牙一拳头打在他的胸膛上。

“喂,你太暴力了。以为我是沙袋不会痛的啊。“

“活该,话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我得意得说。

“算我倒霉,不过你别生气。其实我就是不想进实验班。在普通班压力不会那么大。”吴崖耸耸肩。

后来我在B段14班排第二名;他在A段3班排第三名。他要是多那20大概就可以在实验班里排名前20。A段与B段之间隔了一个人工湖和操场。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减少了,但是一点也没有因此而生疏。

(四)

记忆这个东西有时候和恐惧差不多,你想躲开它,可它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或许不会像以前那样吧。

都说女生是男生情感的导师,这句话在我身上是适用的。我的感情世界因为她的存在遍体鳞伤,我曾付出的真心被她践踏地体无完肤,也因为她获得新的认知,原来在爱情中受伤的不只是女生。

她的确长得漂亮,皮肤雪白甚至感觉上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她和我同班但是比我大三岁,当时我很怀疑,因为看上去她就是一个小妹妹。的确一开始我就是当他是一个小妹妹的。大家都叫她kitty,因为她总是穿一件印有hello kitty 图案(图案很小,不知道是谁那么天才发现并应用)的衣服。

我中午一般不睡午觉,由于班级比较拥挤而且桌子上全是书所以我一般到年段办公室里做作业。我一直算班级里的佼佼者,所以每天都有人来问我题目。我会玩会闹胆子大,而且成绩好,所以那时候我的异性缘挺不错的。kitty中午也不睡午觉,她总是来问我各种题目。她问的题目都不是很难,不痛不痒的。后来她就坐在我的旁边,我们一起读书。一开始我感觉挺尴尬的,可是一想人家女生都不怕,我怎么能那么吴崖呢!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坐着看我的书做我的作业。

kitty总是会买许多水果和我一起分享,当然我不会客气。她总是向我吐露心事,她说她压力很大(很多事情,反正乱七八糟的,我记不得了),当然我就安慰她。后来我们就慢慢地聊了起来,到后来慢慢变得只聊天不做作业,桌子上放着几本书装模作样。她问我喜欢吃什么水果,我说李子,结果就是我吃了一个月的李子。她总是送一些东西给我,说是感谢我帮她指点迷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kitty 在晚上回家前会给我写一张纸条,一开始就是你帮我看一下那个题目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后来就变得越来越暧昧了。

的确,她对我好得有点过分了。而我这种人又偏偏是别人对我好,我就会对别人更好的人。于是乎,我就他妈的爱上她了。现在想想当时怎么会那么没用,真想回到过去,一巴掌扇死那时幼稚的自己。

一群女生之间不是故事就是事故。初高中女生的逻辑就是:你爱我你就不能爱我不爱的,我不爱你我就不会爱你所爱的。所以女生之间的总是有那么多无聊的争执。kitty也不例外(太复杂了,我至今还不懂怎么一个回事)。反正我就是安慰,好像我们的互动主要是这些事。

我比较喜欢跑步,但是舍友都比较懒,所以每次我都和吴崖一起跑。大概是5月份初吧kitty也开始跑步了。于是我就和kitty跑一个节奏,吴崖跑得很快。再后来吴崖说他作业挺多的,就不跑步了。我回答了他无数个嗯嗯。

5月初份我买了一块德芙送给kitty,第一次做浪漫的事,没经验还是挺紧张的。我紧张地问她知道什么意思。她撩拨了下流海,在纸条上写了“Do you love me?”她的脸通红通红的。

五月底体育测试,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男生先跑,我轻松地跑了第一名,3分10秒。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跑得最快的吧。kitty艰难地跑下来(她练了一个月白跑了),跑完之后她就坐在树荫底下,站不起来了。气喘吁吁的她更显得漂亮。我去给她买水喝,然后就在树底下陪着她。所有同学都走了,操场上就剩下我和她。她伸出手来要我牵她起身,我开心坏了。从操场进学校的门已经被关了,我们只好走小巷子。我们在小巷子里从头走到尾,我撑着遮阳伞,kitty和我聊天聊地,开心地。

第二天,我写了一份情书给kitty,kitty说她要考虑下。我以为大概是我生日快要到了,她大概是要给我一个surprise吧。我这样一想,心里头就像花儿一样美。

过了两天,她说她不喜欢我,是的。

我整个人生观崩溃掉了,从此我整个高二都不好。那段时间我逃课、玩游戏、打球、泡小说等等各种玩,反正就是不读标准实验教科书。还好高三的时候思想觉悟提高了。那时候我认为女人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比老虎还危险!

我的期末考理科排名第七的成绩,那是高一最差的成绩。吴崖考了班级第一,他的成绩足够进实验班了。

后来某个好事者告诉我kitty从初中开始身边就不缺少男朋友,那段和我好的时期还跟一个其他中学的某男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嗯,这些事没有人告诉我,而且就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想起吴崖,要是吴崖了解她的话,一定会把他知道的告诉我的,至少,至少我不会死得那么惨。

这段感情败就败在敌军狡猾,我军,好吧,无能!!!

(五)

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我和吴崖都回家了。吴崖来我家找我,当时我正在玩游戏。

“有堂,在干什么呢?”吴崖走过来问道。

“你没眼睛看不出来吗?”我继续玩我的游戏。

“我去你妹妹。别玩了,跟你说件事。”吴崖说,声音小小的。

“你说啊,我听着呢。”我玩我的游戏。

“卧槽”我看到电脑的电源被关了“我去你妹妹,你搞什么鬼。要老子捶啊”

“晚上请你吃冰沙还不成。”吴崖耸耸肩。

“要是加上一个冰镇大西瓜和大份的炒粉我就原谅你了。”我咧着嘴。

“成。”吴崖说道。吴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帅了。那时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起来。

“有什么棘手的事要找我解决的啊!别婆婆妈妈哈,直接说”我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的。

“那个……那个我……我好像包茎。”吴崖咬着牙涨红了脸半天才吐出一个字。看着吴崖这个表情我差点没笑哭。

“等下,我先笑会儿。”我捧腹呵呵哈哈地大笑起来。

“我去你奶奶。”吴崖一拳头过来。别说那一拳头打得我骨头都散了。吴崖不喜欢我老说他娘娘,所以初一开始就开始狠狠地锻炼,他全身有的是肌肉所以打人老疼了。

“好,让我冷静下先。”我还是没有忍住笑直到吴崖转身要走。我赶紧拉住他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那你说你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做手术!”吴崖涨红了脸,咬着牙说。

“嗯嗯,既然你决定了那你告诉我这个干嘛?”我转了转眼珠。

“纪有堂,你再这样个傻逼样,我捶死你。”吴崖拽着我胸前的衣服,举起拳头。他大概是想用眼神杀死我,眼睛里都是凶光,这样的吴崖太恐怖了。我不得不提起点精神,要不怎么死的我都会不知道。

“你想偷偷的做,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吧。”我说道。

“嗯。”吴崖点点头

“包括你爸妈?”我问。

“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妈妈大嘴巴,什么都可以拿来当谈资。”

“所以你想偷偷的来,但是你没有钱又没有充足的时间养病是吧。”我得意地说。

“你有办法?”

“有,说吧怎么感谢我。”我更加神气了。

“不是晚上请你吃东西吗,还想怎么样?”吴崖使劲地捏着我的肩膀用威胁的语气说,好像我不说他就会捏死我一样。

“不为难你了。你就说是暑假要补习上提高班要个3000块不就行了,然后你手术费大概就1000多吧,生活费2000够用吧。”

“怎么没发现你可以那么聪明”吴崖带着谄媚的笑说道。

“老子就是学习上比不过你好不。”我翻了个白眼。

“你最好还是告诉你爸妈的好,到时候出了事我可罪过大了。”我转过身看着兴奋的吴崖。

“不用你负责。顶多到时候生不了了你帮我。要是……要是不能勃起了,我单身一辈子就是了。”

“说得可真轻松。”我很无奈的笑了笑。

“你会陪我一起去“补习”吧!”吴崖笑呵呵捏着我的肩膀地说。

“不会。”我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试下。”吴崖举着拳头恶狠狠地说。

青春期的我们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了解,家长老师对于这个时期的我们没有进行正确的科学知识宣传。我们所有的认知基本上都是靠别人的口传语达和自己摸爬滚打,但是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基本上接触的是太过刺激的东西。

我和吴崖在一中附近租了一间房间。房间很大,两张床一个卫生间,一个月600块钱。

县医院人太多没有床位,是在中医院做的手术。手术前一天吴崖还挺淡定的,到手术的那一天吴崖全露馅了——紧张得要死。医生把他的阴毛剃光后,他从窗帘里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我,流了一身冷汗。他扯着我的手臂,眼神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他说:“有堂,我……我不想做手术了。”

我现在才知道他当时并不是真的不想做这个手术了,只是想在自己无助的时候获得一种帮助,让自己坚定下来。而我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就来气了,吼道:“你他妈别浪费老子时间。要做你就赶紧,不做给我滚。”

吴崖最终老老实实地进了手术室。手术做了一个半小时,那时我和吴崖都以为包皮手术不是什么大的手术,所以我开开心心地玩了一个半小时的贪吃蛇。一个半小时后吴崖出来,我迎了上去。吴崖一出来就激动地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流出眼泪来。

“可担心死我了,你知道我在这等得多急吗!”我深情地说。吴崖一个动作抱住了我,斜斜的靠了过来,当时我就懵掉了。

还好手术挺成功的,只是头几天有水肿现象而且晚上吴崖蛮痛苦的。那时候医院没有雌激素,我给他跑了一个县城都没有药店有卖。后来好不容易从一个护士那边弄来了些,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

麻醉师是这样世界上最赚钱的职业而我们当时对于这一点根本就不知道。听吴崖说麻醉药在缝线的时候没有什么效果了他是强忍着撑了下来的。第一个晚上的下半夜吴崖的伤口流了很多血。医生说是线被蹦坏掉了,但是晚上手术室没有开,要不到麻醉药所以吴崖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被缝了两针。整个过程吴崖都没有喊叫,不过我都觉得我挺疼的,为他捏了好几把汗。

第二天吴崖不敢睡觉了,缠着我跟他聊天。半夜我实在是困得要死,聊着聊着我就睡着了。结果就是被他半盆冷水给浇醒了。(我当时是睡在竹制的折叠凳上)

我那个时候因为kitty而对世界充满质疑,总感觉好像别人都欠了我一样。那一盆冷水似乎是浇醒了我。那时我想我是应该积极些了,不该再用这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世界了。我笑了笑,大概有些傻。我郑重地向眼睛里含满泪水的吴崖道歉。那天晚上我和吴崖讲了一夜,都是关于kitty,我差不多把舌头都讲烂了。以前我总以为吴崖会笑话我,所以一直不愿意提这件事。但事实是他没有。他听我讲了一夜直到早晨饭点。第三天晚上依旧是这样,但是基本是他在讲。我从没有想过他那么多话,以至于那个时候我以为我面对的是另一个吴崖。

一个星期之后医院不再给吴崖挂吊瓶,吴崖可以出院了。于是我们搬回自己租的房间。别说吴崖一瘸一拐的走起来还真搞笑。吴崖处于修养状态,所以每天都是我给他打包。杭川的六月热得要命,白天我就和同学一起去打cf、dota之类的游戏,到了傍晚天气凉鞋就去打篮球,深夜和一群人去看电影。吴崖就待在房间里看书。很快我爸妈给我的钱就用光了。可是一个月之期还剩下半个月,我总不好意思跟爸妈说老师不上课了这种愚蠢的话来。所以只好问吴崖要点。

“你还有钱吗?帅哥”我问吴崖。

“怎么,三千用光了?”吴崖反问道。

“没用光也不会向你要是吧!”我咧着嘴。

“你说你……”

“别废话,你就说借不借,不借老子找别人要去。”

“借。”

“够哥们!”

其实吴崖的钱也不多了,所以我和他捉襟见肘地过完那半个月。下半个月我只好也在房间里看书。吴崖看标准实验教科书,我看小说。总是念书也是很烦的嘛,我就一直调笑吴崖。“傻逼,你走起路来挺man的。”、“傻逼,我要看片了,你要看吗?我公放!!!”、“傻逼,我又要洗澡了,你什么时候能洗澡啊?”、“诶,你别……别以为老子打不过你啊。”……

后来我和吴崖之间的打招呼变成“去你妹妹的”、“傻逼”之类带有浓郁乡土味道的词。一个从小就很乖的书呆子被我调教成一个有点人情味的男子,我也是感到挺满足的。当然,吴崖只会和我说粗话,我也只和熟人说粗话。我感觉说粗话就是人的本能,而文明就是要压抑那些本能的冲动。在熟人面前就不要太文明,要去压抑那些本能多辛苦啊。

过完那一个月我和吴崖就回老家了。吴崖完全正常,嗯,一切都挺正常的。

(六)

高三,吴崖说要出去租房间住,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当然是说好,毕竟到了高三了我也希望我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我还是个吴崖住一个房间,房间比以前的要小一些,而且东西比以前多多了,所以显得有点窄。房东很抠门。吴崖读书一般都要读到12点半,我读书看心情,有时候一两点有时候回房间洗完澡就睡觉。晚一点睡觉,房东总有微词。房东是一个老太婆,老太婆嘛,我就不多说了。楼道的灯要关啦,水不能多用啦,排插要是不用了要按掉,(老太婆说指示灯亮着浪费电)就是吹一个电风扇房东也要求加租。

我最讨厌的这样没完没了的唠叨,所以一个月多给了50块钱的封口费。

有一天晚上吴崖做作业做到12点房东就穿着睡衣摇着一把蒲扇在楼下喊着:“高材生,早点睡觉,不要读那么晚。”这声音硬生生地把我从梦乡中拽了出来。

“我去你奶奶,烦死人啦!”我吼道。

“啊,还是个读书人吗?书读哪里去了!”老太婆冲上来骂道。

“我说你烦人啦,你耳聋吗?”我从房间出来。

“我也不和你吵,你不就是心疼钱吗。拿去!”我拿出一张50块。

老太婆接过那钱很神气地说“呸,我要你的钱?我就是心疼吴崖这个高材生!”说完老太婆就摇着蒲扇慢悠悠地下楼梯了。

要不是当时没有口水,我非得一唾沫吐在垃圾桶里。

老太婆从来不愿意借东西给别人,除非是她看着你用。老太婆的窗口放着很多雨伞,有一次下大雨我向老太婆借一把,老太婆硬是不肯,好说歹说借了把小学生用伞给我(大概是她孙子用的)。我的天那哪里遮得住而且那伞还有点坏,路上我就把它扔掉了。

一回到租的房间,老太婆就问我伞哪里去了。我说是被风吹走了。

老太婆一听到这句话狠狠地拽住我的衣服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以后千万不要告诉我老太婆没有力气。看着老太婆那副要吃掉我的嘴脸我只好说我赔钱。

我给了20元(她那把伞顶多就15)。老太婆咬着牙说:“20块钱能买什么啊?一块抹布都买不到。你打发乞丐啊!”

“那你是要多少?”我问道。

“我是50买来的,你少说也得给30。”老太婆张大嘴巴说。

“我给你50”我无奈地笑着。

我以为她至少会脸红,结果她没有,安心地收下了。末了还说了就你那态度,就该收你100。

当然,老太婆不是一无是处。老太婆很勤劳,卫生间从来不用我们打扫。

我始终觉得老年人蛮狠起来太可怕了,骂不得,说不得,很多时候我们已经被孝道和尊老爱幼给绑架了。仿佛老人们只要一说出来“孝”这个字来,我们就已经输了。

(七)

整个高三都挺无聊的,无非就是读书,睡觉,吃饭。我上数学课基本上就是处于游离状态,数学老师还是蛮不错的,就是我天生缺少学数学的基因。不喜欢上物理课,物理老师很多时候比我还差。他就是来忽悠的,嗯。我估摸算了下我高二高三就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上过一节物理课。高二的时候天天闭着眼睛双手撑着头度过;高三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作业。

高三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和我们班的男生排成站在走廊两边然后对着经过的女生指指点点。我们一层楼有四个班,一班二班三班是文科班基本上全是女生。那三个班的女生上厕所要经过我的班级。

我们男生这种行为引起了文科班女生的反感。所以她们写信给班主任说要我们不要站成两排,年段长也多次强调。可是我们就是要站成两排,就是要指指点点,嘻嘻哈哈,乐趣无穷。

文科班的女生最希望的就是我们班迟一点下课,要是碰上这种情况她们就飞一般冲过我们班。后来她们上厕所全是成群结队的。

在吴崖的帮助和我自己的努力下,整个高三我的成绩突飞猛进。从班级30多名稳定在前5,我很自信地以为我会考上一所211大学。吴崖没有什么大变化。高二他参加过省质检,他考了620多。过了一年再考他还是620多。所以高三对那些成绩好的人基本上是起不到作用的,它只适合有很大进步空间的人。当然,修行看个人。

时间从来匆匆,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它都照着自己的轨迹走,不快不慢。6月10号,我的高中生涯结束。我和同学们high到凌晨5点钟。与其说我是舍不得那些一起生活的人,不如说我是舍不得那回不去的旧时光。

我和吴崖是11号中午回家的。10号晚上我们两个人个带着一箱啤酒跑到了县城南面的最高山上,我还买了一个烟花用于庆祝“伟大的解放”。山上是一大片的树林,烟花是违禁物品,所以我们是等到天黑之后将烟花放进书包里溜进去的。同时书包里还放了饼干,薯片,辣条等等。

在山上我们找了一个亭子就坐了下来。我拆开酒箱就吹起来,也不用起子,因为牙齿更直接些。喝酒的人最痛恨就是束手束脚,没有喝酒的气氛,所以我提前就放话给吴崖要他最少也得喝半箱酒。那晚他大概也是放开了,竟能和我平分秋色。当只剩下两瓶酒时我们才开始吃点零食。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树影子都跳起舞来,像是在庆祝我们“伟大的解放”

吴崖已经有些微醉了,问我:“傻逼,你说你打算考哪去?”

“要是成绩好,我打算考清华。”

他笑了笑喊道:“有志气。”

我也喊道:“志气谁没有啊,我他妈要能。”

他拍着我的肩膀喊道:“谁说不能,有志者,事竟成。”

“对,有志者,事竟成。”我也拍着他的肩膀。紧接着我跑出去对着全城的百姓说:“天生我材必有用。你们瞧着,我可是潜力股。”说完我就振臂高呼,哟哟哟哟哟。

我觉着这样喊很爽快于是赶紧回来扯着吴崖的手说:“来来来,你也来喊一喊,可舒服了。”

吴崖招不住我的催促,拿着一个酒瓶子,吹了一口酒扯开嗓子喊了起来:“我要……”他不说话了,对着万家灯火发呆。

“诶,你要什么啊?快说。”

他有吹了一口酒,鼓了鼓腮帮子吼道:“我——要——青——春——不——死”大概用尽了全力,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有的,有的。”我说道,接着又哟哟哟哟哟起来。

零食吃完酒也喝光了,我们将垃圾收拾好放进垃圾桶里头。我从书包里拿出烟花,将它放稳了才点了起来。我们两个仰着头看着天上开出来的话,一句话也没有说。

烟花放完后我对吴崖说:“你赶紧跑,等下有人上来抓就不好,我腿脚快,我处理下烟花就走。”

接着我转过身,脱下裤子对着烟花纸筒撒了泡尿。我举起脚,一踢,纸筒子便一路滚着下山了。

我回身发现吴崖并没有走便赶紧儿边跑边说:“走啊,傻逼等着人来抓。”

我们两个就这样跑下山了,一路狂奔,像个饿死鬼。到了山下我们才喘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装作很悠闲地走过公园的大门。

回到房间,我们还是觉得不过瘾,“解放”既然是“伟大的”,庆祝方式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我觉得至少也得喝成一个醉生梦死。于是大晚上地又出去买了两箱酒回来。我们两个人穿着裤衩,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乐得都忽略了老太婆拼命地敲门叫我们安静些。

11号中午我们乘着中巴车回家了。路上的风都带着青春期的燥热,还有放荡不羁。

(八)

最终吴崖的成绩不出所料,能上985,他的父亲放了两桶烟花;我的成绩出人意料,上不了211了,但我家也放了烟花,一桶。吴崖填了厦门大学化学类的学科。他当初劝我填集美,还能在同一个城市,我没有听他的,我填了某个农林类大学的计算机类学科。村里人的世界观里世上只有三所大学,一所叫做北京大学,一所叫做清华大学,还有一所叫做厦门大学,同时他们以为师范类的大学出来就是当老师,农林类的大学出来就是当农民。所以村里人都说吴崖真有出息,将来会是个大官,同时他们都说我没出息,将来会是个农民。

春英婶可高兴了,走路都像是跳舞一般。要是别人家里头有考生的非得问一句你的谁谁谁考得怎么样。要是别人家没有没有考生的就问下他家孩子成绩怎么样啦。然后春英婶东扯西扯的,之后很自豪地说一句我儿子考上厦大啦,最后哈哈哈地添上一句你们到时候得来喝我家毕业酒哈。

春英婶总是和我老妈说“诶,当初上一中的时候有堂成绩都还比我们吴崖高。你说到高中之后怎么就……诶!高中啊,就是不能放松片刻。有堂也是尽力了,你可不能怪他。”

我老妈也不甘示弱,总是说我考试的那天发烧感冒之类的,要不是发挥失常也不会考得那么差。而事实是我没有发烧也没有感冒,但我懒得解释因为没意义。

那段时间我就呆在家里,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尤其不去吴崖家。他家里有种高大上的味道我闻不惯。那时候我一看见春英婶和学荣叔(吴崖的父亲)就远远地躲着。

那个暑假吴崖经常来找我出去玩,我觉得和他去哪里玩都不带劲。还好,吴崖也挺理解的。那时候吴崖也买了一台电脑不过他家没有牵网线,所以他总是来我家蹭wifi。于是他在我的指引下开始玩各种游戏。

吴崖请毕业酒的时候热闹,镇长也来庆祝,他们一家子都很开心。我老早就去吴崖家帮忙沏茶送水。本来我像他们一家子一样的——很开心,但是他的来一个就要问下我小伙子考哪里去啦。我回答了之后别人一律问“是本科还是专科?”,于是我一个一个解释。他们这样问,我就不开心了。但是得忍着啊,总不能客人来了没茶水喝吧。要不是当时家里没有煮饭菜我就不在他们家吃午饭了。

吴崖要我坐在他的同学那边,到时候可以帮他挡酒。由于吴崖的关系我和他的同学都挺熟的,我们各种吃各种喝。

学荣叔过来敬酒,他很热情,一个一个地问他们的成绩和考中的大学。当然,他们都是985重点大学,于是我尴尬了。紧接着其他人也过来敬酒,也很热情,一个一个地问下去。我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我拼命地帮吴崖挡酒,我的酒量一向很大。直到我感觉我的胃隐隐作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我晃晃悠悠地要回家。吴崖放心不下,叫吴彬扶着我点。

到家门口我就吐了一地,呕吐物中带有许多血丝。吴彬腿都软了,慌慌张张不知所措。我装做很轻松跟他说没什么事,我要他把呕吐物处理下然后把我扶到床上。我躺床上后又叫他赶紧回去并嘱咐他不要和任何人讲尤其是吴崖。

自那之后,我的胃就没再没有乖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闹下脾气证明下自己的存在。

那天我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很明显我老爸老妈没有回来过,只要是热闹的时候,他们准要玩大吃小。我发现我的床单上全是呕吐物,我拿起手机想看下时间,我还没有按电源键屏幕就亮了。

“喂,傻逼。”

“傻狗,我在你家门口,开下门。”

“这么晚了还要来找死。”

“傻狗,你快点。”

我收拾了下我的床单,把它扔到卫生间的洗手池上,然后就下去开门。

“傻狗,你一身酒味诶。”吴崖说道。

“有酒味的男人更性感,懂毛啊。”我向吴崖靠近些然后呵几口气到他脸上。

“给我死去洗澡!”吴崖推了我一把,用手扇了扇气。

“哟,架子真大。到楼上给朕弄衣服下来”我的食指顶在吴崖的下巴,我又呵了一口气给吴崖。

“傻狗,给,你内裤。”吴崖伸着手“诶,我说你洗澡能不能关门啊!”

“大热天闷得要死,再说你又不是第一次看。”

吹完头发我回到房间。我的床上铺上了另一张床单,吴崖躺在我的床上。

“傻狗,你床单我处理了,现在在洗衣机里洗着。”吴崖得意地说。

“傻狗,我看你今天不是很尽兴啊。要不,咱再喝几杯?”吴崖坏坏地看着我。

“喝就喝”我比划了着,当时应该挺豪迈的吧。“我拿啤酒去。”

“真不怕死了。喂,说正经的,你别再和我嬉皮笑脸的哈。你没事吧?”吴崖看着我,他的眼睛闪烁了下,那里的光全是关心。

“大概是胃出血,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这几天老去喝毕业酒,吃太多了。”我答道,身体也倒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诶,讲真。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吴崖盯着我眼睛。

“哪有,你的好日子我还敢不开心。”我回避吴崖的眼神。

“我以为的最亲密的朋友都要对我说谎。”吴崖悻悻然地摇头, 凝视着我,充满失望的眼神让我感到空气都是湿湿的,黏黏的。

“你别来,我承认就是嘛。”我咧着嘴。

“都猜出来了还要问,挺无聊的。”我又嘀咕着。

“你都不愿意说我只能猜。拜托你以后老实一点可以不。为什么你心里想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吴崖看着天花板。

“搞得好像你心里话有和我讲过一样。他妈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把心都关得那么死我没有办法撬开,那我只好把我的心也关起,你也别想进来。”我嘟囔着。

吴崖的嘴唇突然凑了过来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去你奶奶。”我一拳头狠狠地打在吴崖的肚子上。

吴崖痛苦地呻吟着,看样子我下手有点重了,我急忙道歉。但是好像吴崖真生气了——他的眼睛湿润了。吴崖很少生我的气,基本上是没有。

彼此间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我都给。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想做爱。”吴崖握着拳头喉咙深处吐出这几个字。

“这我给不了,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就自力更生。”我悻悻然地说。

“你躺着不要动。”吴崖凝视着我。

身体的冲动是本能,靠理智是很难压抑得住的。人的身体就像一座水坝,性欲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水流;你不放水,即使你的这座水坝再高到时候水也会溢出来。

我并没有拒绝,吴崖将整个身子压了下来。他的温度在我身上找寻着每一寸快感,然后,释放。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吴崖说他讨厌他父母;他很想出家当和尚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我说我也不喜欢我父母;我很想到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相信爱情这个恐怖的东西了)。 反正那天我和吴崖什么都说,一直聊到天明。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心灵垃圾桶来释放自己心里的负能量。他让我明白对待朋友还是要坦诚一点。如果什么都不愿意说,那还不如不要这么个朋友。我那个时候这样认为。

过了六天,我请毕业酒。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写的。我家也放鞭炮但是好像没有吴崖家的响;我家也有酒喝,但是他们喝得没那么开心;村里人也说恭喜,但是好敷衍啊啊啊啊啊。村里人热闹过一次之后,也就没有什么热情了,就是照路子走。早知道我就要比吴崖先办毕业酒的,这样也不会显得那么冷淡。由于胃出血我也没敢放开来。酒基本上就是吴崖和吴彬还有我家人给我挡掉了。

吴崖比我早开学半个月,当吴崖在军训的时候我还在家里吃簸箕板,啃西瓜。那时候,只要我一出门别人就会问“诶,你还没开学啊?”、“你怎么刚去就回家啦?”、“诶你学校怎么一个回事啊?”……

老妈也天天唠叨,好像巴不得赶我走。都说男生在家是各种疼爱各种宠,女生在家是各种嫌弃各种骂。当时我是很怀疑我的性别的。

出去是受气,在家也是受气。妈的,赶紧开学!

第二章:云深多秀色,世外自逍遥

(一)

吴崖在泮乡仙须岩悠闲地呆了三年。往泮乡的路很小只够通过一辆中型客车。这条小路的旁边初时是水库,后来就是悬崖绝壁,道路也扭曲了起来。一路上我和茉绿走走停停。我们要是觉得那个地方风景不错就要停下来,两个人一起欣赏一番。的确泮乡的山与水都是最温柔的,我们彼此都不忍心这样的风景就这样轻易地在我们眼前流逝。

这条路安安静静地躺在山脊上,远看就像是披在少女身上的白色丝巾。还好难得有几辆车通过这条路,要不对面来一辆车还必须得找一块空旷得地方才能过得去。

泮乡坐落在一千多米的海拔上,四面环山。白盘水自西北而来往东南方向流去,就像一条白色腰带一般系在泮乡上。

泮乡几乎没有现代化的建筑,土灰色民房和青石板让泮云乡显得古香古色。连接白盘水两岸的就只有一座廊桥。那座廊桥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和脱落的朱漆显示了廊桥的岁月。廊桥的旁边是一颗大榕树。榕树的根须肆意地插入泥土只中。大榕树的主干上挂了一块红布,红布下的泥土里插满了香根。许许多多的信众都在大榕树下许愿,我也许了一个愿:早生贵子。

白盘水清澈得透明,站在廊桥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河底的水草和悠闲的鱼。

每一个泮乡人的脸上都显得安逸满足,泮乡人无论做什么都显得慢悠悠的,好像时光在泮乡是凝固了一般。我与茉绿在墟上胡乱找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一份簸箕板。小吃店的生意并不怎么样,但是簸箕板的味道是相当正宗的,价格低量也足。

茉绿问我还要往前走不,我指着山顶说,到那去——仙须岩。

汽车再也不能向前行驶,因为前走的路已经容不下我的汽车。我把汽车停留在墟上,好不容易叫了一辆摩的去仙须岩。老师傅一路上都在唱着当地的歌谣,充满野性的。

茉绿问我老师傅是不是用客家话唱的,我跟她说是。她问我老师傅唱的是什么意思,我跟她说老师傅的意思是有一个偏亮的姑娘和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相爱了,他祝福那对恋人。茉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实际是我也听不懂师傅在唱什么,泮乡的客家话实际上与我讲的差别太大,就是他正正经经地讲我也不一定能听明白。

去仙须岩的路并不好走,但是我们满足于这种颠簸与峰回路转带来的感觉。茉绿搂着我的腰肢将头靠在我的脊背上。路旁边全是翠绿的竹子,山里的一阵风吹过,那竹林就像是波浪般一波一波地扑过来。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白盘湖畔。

“到了,茉绿。”我唤醒沉睡的茉绿。

茉绿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然后愣愣地看着四周。残阳如血,几株樱花正开的热闹,风轻,花落。白盘湖像是被染红了一般,如一颗红色玛瑙石,纯粹得彻底。世界软绵绵的,时间好像停滞了。

我拿起满是青苔的桨,撑着小舟向对岸划去。茉绿坐在船尾,将手指探入水中随意地划动掀起点点波痕。她贪婪地看着四周,就像刚出生的孩子看着世界一样。

我牵着茉绿的手拾阶而上,去仙须岩找寻。

(二)

我的大学第一年不在校本部,大二才回到校本部。分校区给人的感觉就是上个世纪90年代。我不是说学校很有古风我的意思是破破烂烂的。

我向来随遇而安——到哪我也能玩起来。但是舍友实在是一群屌丝,就像是石头——不解风情。他们只要一到宿舍就玩手机(大一宿舍里没有人有带电脑)。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舍友都挺高的,一定是校区平均身高最高的宿舍。舍友的无聊也导致了我的很无聊。那时候我总在找事情使我自己有聊,于是我加入了电台和各种社团。大一的时候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尝一口。我还买了一把吉他,结果就是玩了几天就再也没有碰过。大学里的社团和各种活动其实都是按照上级安排走走形式于是大一下我就把社团都给退了。

还好高中同学傅翊也在那个校区,所以无聊可以找他去打打球啦,跑跑步啦。傅翊喜欢长跑,我只能勉强跟着绕操场跑十来圈。他读的是土木工程的。土木工程总共108个人其中101个是好汉,比梁山好一点。

我那时上大学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电台里总是有美女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选择了加入电台。在电台我认识了January。January的声音很甜但是不带娇气,每个星期的星期二和星期四是她和我搭档播音。电台时间结束就是六点钟了,我和January就一道去吃晚饭。一段时间之后我和January双双坠入爱河。为了显得我们很般配我自称自己为December。我和January在教室要接吻,在操场要接吻,在图书馆要接吻,在食堂也要接吻。反正到哪里我们都不会忘记接吻,好像只有接吻才能显示我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January 身材高挑,全身上下带着古典美人的味道。她的眼睛很大,炯炯有神,笑起来有酒窝,能让人醉。傅翊总说我赚到了,我总用“明显是她赚到了”来回答他。

当然我不会只满足于只牵手接吻拥抱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我想要深入发展我们的革命感情。但是January总用各种理由拒绝了我。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被我盯上的,哪里就那么容易逃得了。

“December,你在宿舍吗?”January发来短信

“我在镇上high。要是太想我来镇上找我咯。”

“那你等着。我10分钟后到”

“我到镇上了,你在哪?”

“某某酒店三楼302。现在正high着,你自个上来。”

门一开我就把January拉了进来。

“原来你一个人high啊。”January环顾四周。

“你来了不就两个人了。”我笑道。

“给我带来什么礼物啊”我打开她的书包“你怎么也不包装下!”

January的书包里除了两包纸巾和一把雨伞就只有一本《萧红小说精选》。

“我空手来的,那本书我看了好几遍了,你要是喜欢送给你咯。”

“既然是你送的,我就勉强收下”我毫不客气地把那本书放进我的书包。

我凝视着January。January那天穿着一件低胸装和一件白色短裙子。她的胸部凸起,雪白的大腿让人浮想翩翩。我一个转身将January压在床下,火辣辣舌头在彼此唇齿间缠绵。

我凝视着眼前的January。凌乱的头发,颤动的乳房,湿润的嘴唇,雪白的肌肤,迷人的双眸以及她的所有无一不是在诱惑着我。我控制不住,准确地说我根本就没打算要控制,我疯狂地去探索她身体的秘密。

我身上穿着衣服而January只剩下内裤了——这使我很满意。在我的脑海中情节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我该回宿舍了。”January咬着嘴唇说。

“你,回不去了。”我的鼻尖触碰着她的鼻尖,额头感受着彼此间的电流。交叉的身体使我可以清楚感受到January的温度和心跳。她全身发热,心跳扑通扑通的。

“我……我,你……这样不安全。”January红着脸闭着眼睛老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不会不安全。”我得意地从口袋中拿出避孕套。

“我……我大姨妈来了。”January吞吞吐吐。

“上星期刚来。”我很确定地说。

“你别找借口了,反正你今天逃不掉。”我捏着January的脸蛋。

“我……我是第……第一次。”January的嘴唇已经被被她咬得通红。

“说得我是第几次一样。”我很无奈。

January很配合,要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可是我总感觉好像没有一个姿势是正确的。对的,纸上学来终觉浅。我们就这样摸索了一晚。

“你送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我抚摸着January带淡淡香味的头发感受着末了的温存,心中窃喜。

“喜欢就好”January挑逗着我的鼻子“老公,我爱你。”

“你叫我,老公!”我咬着她的耳朵,有点惊讶。

“难道我不能叫?”January羞涩地喃喃道。

“不是。那我是不是要叫你老婆,老婆!”我紧紧地抱住January。

“老公!”

“老婆!”

“老公!”

……

女人只要是和男人一起睡过就恨不得要把整个人都交给这个男人。January就是这样。从此之后她在我面前毫无保留。January甩开了她的矜持,疯狂地索取。她可以很自如地在女神与女神经之间自如转换。这种特质有时候会让我哭笑不得,但是很符合我的口味。

相识还是一如初见好,我们相敬如宾,彼此的矜持使我们努力地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可是我走心了,我想要霸占她。我通过各种方式来追求,然后把她揽入我的怀里。最终January在我面前面目全非,全然没有初见时的保护欲。

习惯是一种慢性毒药,我们彼此都陷得太深。她习惯了我所有的温柔与霸道,而我习惯了她全身的味道。我们都将种子撒在彼此的身上,那颗种子在我们的呵护下疯狂地成长,到最后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要是有一天我们要分手,彼此都会伤痕累累。

她开始干涉我的生活。她说我身边太多女生,我总是和她们搞暧昧。这一点我一直没有感觉,我自认为我是很自然地和其他异性交往。但是January她不听她不听她不听,为了January我不得不注意自己言行。

(三)

时间来到了大二,我们回到了校本部。农林类的大学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树多。对,树多!每个不下雨的晚上January都要我和她去逛一逛。

我们还待在电台,她是星期二的主播,而我星期二满课,我负责星期四。

January说她喜欢到沙滩吹风;她说她喜欢到三坊七巷拍美美的照片;她说她喜欢去罗星塔看海平面;她说喜欢去鼓山看日出。

她变着花样地说喜欢去那里那里。我知道她只是喜欢和我呆在一起,而我也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很快我们把整个福州都逛了一个遍。中秋节,我们决定去鼓浪屿玩。

我是在北站下的车,然后我们做公交车去岛内然后在厦大和吴崖汇合。吴崖的身边站着一个姑娘。

“傻逼,谈恋爱了也不告诉我。”我一拳头打在吴崖的手臂上。

“卧槽,还是那么暴力。”吴崖翻了个白眼。

吴崖的女朋友很精致,很可爱。她是一个藏族姑娘,天性淳朴。她说话很直接全然不似吴崖。她的名字太长,所以她让我们叫她拧及布(她说这是美丽的意思)。我问拧及布吴崖叫她什么,她说就是拧及布;我又问她叫吴崖叫什么,她说就是吴崖。我差点没吐血。拧及布拧及布吴崖吴崖地叫不累啊。还是我和January的叫法好,两个人的时候就是老婆老公,人多的时候就是喂。再不行也得像我和吴崖一样傻逼傻狗地叫。我和拧及布说两个人不要叫的那么正式,叫他傻逼就可以了。

我们四个把厦门逛了一圈。是的,除了来回车费其他花销基本上都是吴崖出的。我们去厦大,吴崖弄来的学生证;我们去鼓浪屿,吴崖买船票;我们去中山街,吴崖请我们吃小吃;我们住宾馆睡觉,吴崖出钱。

玩了三天,我和January开开心心的回学校。

之后我们又是各种玩,国庆节我们去泉州。泉州比福州显得更有味道,时不时出现的寺庙给喧嚣的城市保留了点宁静。

世界那么大,我们逛来逛去。最终我们的钱包变得那么小,我们不得不按计划支出。

时间久了,再坚硬的石头也会有裂缝。裂缝的产生并不是因为某次的突然作用,只是日积月累的风吹日晒。只要是两个不同的自主的生命,总会各自不同的世界。哪怕我们一个是螺丝,一个是螺母,配合得那么默契,我们之间也会有缝隙。

12月初,我和January分手。她觉得我很任性;不考虑她的感受。我认为她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星期四的播音员(也就是我的搭档)是sunny(电台播音员一般会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她的声音和January很像,有时候连我也分不清。sunny不同于January的含蓄古典的美,她更多带着成熟的气质。平心而论sunny的确比January漂亮一点点,也就一点点。

January总爱拿自己和sunny在心底里暗暗比较——这样的比较当然每个回合都是January获胜。但是偏偏她又不自信需要别人的肯定,但是这个总不能问别人吧。

“你说我和sunny谁更漂亮?”

“废话,当然是你。”

“谁的声音更好听?”

“肯定你的。”

“谁的身材更好看?”

“你的”

“谁的胸更大?”

“除了你的,别人的我都不看的。”

“那你下次好好看下。不,你不能看,你不能!”

我很明白她是担心我和sunny之间会擦出火花。她觉得sunny从那个方面都可以替代她的位置。我和sunny的情况很像当初我和她的情况,所以她担心了。这样的对话变得越来越多,我开始厌烦。结果就是她说我的回答口是心非。我解释啊,我说sunny再好看我也只爱她一个人。可是她不听她不听她不听。

之后她觉得我和sunny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暧昧,说的每句话都带着荷尔蒙的味道。这样我就百口莫辩了。她要我不跟sunny多讲一句话,我觉得她过分了。她这种野蛮地控制欲我不喜欢,于是慢慢的我们越来越生疏。

最终她提出分手,我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她很坚决地拒绝了我所有的努力。

(四)

我去找傅翊,希望在他哪里可以得到点慰藉。

“立习习(我给起的,我觉得比傅翊好听多了),好久没有请我吃东西了。要不要考虑下,我今天有空。”我发了个短信过去。

那时已经是10点钟,我做好了被傅翊拒绝的准备。

“正打算出去疯,东门见。”傅翊秒回。

“我到了,你在哪疯着?”我问道。

“在你身后。”

“喝酒不?”傅翊的嘴巴没有动,好像是拳头在说话。

“喝”

我感觉那时的傅翊前所未有的和我在一个调上。

我们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相互干杯,他不管他的小三阳,我也不管我的肠胃炎。我们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反正最后我和傅翊的口袋都空掉了。那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钟。

我们两个就一摇一晃相互搀扶着回宿舍。途经广播站我跟傅说要不就不回宿舍了,到电台站喝茶去(我有电台的钥匙)。傅翊想了想说好。我想他是不想回宿舍的,因为我感觉他还有话没有说。

我把水烧开泡了一壶白毫银针,相比铁观音醇厚得张狂的味道,我更喜欢滋味醇和带着淡淡清芬味的白毫。在杯中“白云疑光闪,满盏浮花乳”的观景又给人视觉上的享受。 茶的茗香让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些。我们就这么四目相对,气氛显得尴尬。夜深,电台安静极了,偏偏此时的风也温柔。

“你是不是分手了?”傅翊问我。

“恩”我双手撑着额头“你呢?”

“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

“不会吧,不是说好了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我瞪大眼睛看着傅翊。

“不是还差那百分之一吗?”傅翊耸耸肩。

“遇到绿茶了?”我抿了一口茶。

“不知道,大概是。”傅翊抬头盯着天花板。

“她说她只是喜欢一种被喜欢的感觉。”傅翊合上了眼睛。

“我早就说过她不像是真心的,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导,她只是被动接受。要是她爱你怎么可能不表示下。”我又抿了一口茶。

“是我太年轻,感情泛滥。”他别过头想遮掩湿润的眼角。

“是敌军太狡猾。”我想起了Kitty。

“都说男人欺负女人,哼,站着道德的制高点甩手段。”他带着轻蔑的语气说。

“妈蛋,女人都他妈的恶心。”说完我吐了一口唾沫。

傅翊也吐了口唾沫附和着。

“诶,你怎么分手的,不是感情好的很?”傅翊问道。

“我……诶他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分手的,莫名其妙了。”我挠挠头。

到底怎么分手的我想了一晚上,脑袋都想大了就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正要出电台和sunny撞了个正面,她瞪大了眼睛很是疑惑看着我和傅翊。

“早安,sunny。”我才不管她怎么想,很敷衍地打了声招呼。

“早……早安,December”sunny半天才反应过来。

(五)

平安夜,那是一个星期四,我播完音正要离开。

“December,这个送给你。”sunny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笑着递给我,她笑得很自然,没有所谓的害羞脸红。

“苹果收太多了,吃不掉是吗?”我犹豫了下,还是收了下来。

礼物盒是米黄色的,盒子上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但却隔着很远。那个男人在大雪天倚着一颗树抬头望着天空若有所思;另外一个女生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拿了一根树枝在堆满白雪的台阶上写字。地板上写着圣诞快乐。

“不是的,这不是苹果。送苹果显得没新意,连那些没有多大品味的人都送的东西就显得这件事俗气了。”sunny露出洁白的牙齿。

“哦?那我可以拆开?”等她点头后我将礼物盒拆开。是一盆微景观,虽然很小但是很是精致可爱。一座小山,翠绿色的;小山面前是一座茅草屋;在别墅的面前是一条河流,蓝蓝的;整个景观很和谐的放在在一个苹果外形的玻璃罩内。玻璃罩薄薄的,晶莹剔透。

“额,我……我都没什么送你的。”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连做点俗气的事都没有。毕竟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只有January,除她以外的人我都选择了忽视。

“不用了。”说着她收拾东西,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

“这样,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我随便地说,声音也很小,心里早就认定她会拒绝,像她这样漂亮的人,追求的人太多了。

“去哪里?”她转过头看着我。

“啊?去……去哪里呢?”因为始料未及,我一时脑子短路。

最后我们两个去了一家牛排店,两个人也没有多少交流,实在是乏善可陈。sunny赴约也并不是因为我,只是要躲开那些追求者。或许因为已经和January分手,我可以对自己更加放任,我的注意力也可以毫无负担地转移到别处。那一晚我多看了她一眼,确确地说好几十眼。她的确漂亮,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两道柳叶眉贴在长长的睫毛上,瞳孔清澈而明亮。一套纯白色的运动服不但没有把她的美给遮盖反而含蓄地将它凸显出来。那种美丽不带妩媚,没有做作。

晚上11点半左右,January发来短信“December,我错了,我们还能和好吗?”。的确我深爱着January,那颗大树的根扎得太深了,难以撼动。收到那个短信我是如此兴奋,一个月来的阴霾一扫而光,正如一个久病在床的人突然病好了,那种兴奋无语言表。我匆匆地发了个短信过去“能”。之后她打了个电话过来叫我下楼去。我穿了一双拖鞋不带犹豫地飞奔了下去,她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将嘴唇凑了过来。我赶紧儿凑到她的耳朵说到别处去。January什么都准备好了,包括房间与避孕套。她好像早就认定我会答应一样,这种吃定我的自信又让我觉得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走进旅舍,我们没有丝毫克制,很自然地服从动物的本能。轻车熟路,很快我们的身体都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只是我还感到一丝的悲凉,我们的爱是不是含着太多赤裸裸的欲望。我将床头灯给关掉,January在我的怀里安睡了,而我,我呆呆地望着冰冷的天花板。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同床异梦”。

于我眼中,爱情始终带有排他性。而事实冰冷地告诉我,我的梦中开始出现sunny的身影,这使我惊慌失措。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January,她并没有错,我坚信她爱我爱得深沉,正如我爱她一样。我赶紧儿将那一点念头给掐死,但是我仍然无法阻止sunny在我的梦中出现,我甚至无法在梦中阻挡自己的身体。一次次地失败后我释然了,反正现实中不可能的。人总是会本能的选择一种让自己轻松的方式活着,我也不例外。我选择了在梦中享受那种瞬时的温存,到最后我的意志涣散到清醒的时候也难以自持了。

刚过一个月,January又和我提出了分手。她说我看sunny的眼神里带着某些情愫,正如她看我一样。纵然我有一百张嘴我也说不过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我不断地否定,她不断地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我们两大吵一架,原因是我忘记在她的生理期前给她买红糖。她说:“重点不是我有没有记住她的生理期,而是我有没有那个心。”

“我对天发誓我有,我绝对有那个心。”我抬起手臂,伸直手指。

“你没有,你没有,你就是没有。”January用拳头捶着我的胸膛。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没有吧。”我嘟囔着。

“你看你都承认了。”January带着哭腔说道。

我觉着她需要冷静下,我也需要,于是我用嘴堵住她的嘴。她将我推开,一巴掌扇了过来。我抬起手想让她知道我也和她一样,文武双全,但是想了想好男不跟女斗就又放下手来。

“你想打我,来你打我啊。”January摇晃着我的身体。

我不再和她说话,全当是没有听见。然而我却忽视了她的感受,或许那时我认个错给她一个台阶事情就不会演变成两个人都不想要的结局。之后她东扯西扯地扯到了sunny,她像是发现了城堡的薄弱环节,猛烈地攻击那一个点。

我受不了她莫须有的罪名,就和她吵了起来。她受不了我的火气和我提出分手。就这样我再一次被分手了,早知道当时我就应该先提出分手来的,亏死了。

除了后悔亏死了,我更遗憾那段美好的感情。我不断地向她道歉,而她对我的道歉不置可否。之后我打算放弃了,我的努力依旧没有半点儿成就,那让我精神上崩溃。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她再次和我和解了。

这样的情节又重复了几次,我再也没有心情和她玩这种游戏,永远是她掌握主动权的游戏。最后一次,我咬紧牙关和她说不。说出那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在滴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我要与她和好,告诉我我和她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但是我没有再挽留了,我这辈子不能再受如此的沉重。

我退出了电台,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如此决绝。我明白我再也不能和有半点联系,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

五年以后,一个陌生的QQ号发来一条消息。“December,我惊讶我五年来我的生活中既然没有了你。一开始我以为没有了爱情我会活不下去。但是我太小看生命的顽强,我还活着,好好的。我知道那天你在湖心亭的椅子上哭了一晚,我知道你拒绝了sunny,我知道你的包里永远都会有一本厚厚的《萧红小说精选》。我也依旧爱着你,爱了你五年,痴心的。上天总爱为难有情人,明天我就要结婚了,请原谅我不愿再等待。”

“祝你们俩百年好合。”我痛哭着打下这一行字,心内虔诚,虔诚地祝福他们。

(六)

大三上学期普普通通的某一天,阳光正好,风也挺可爱的。我像往常一样在班里专心致志地玩手机。一个短信铃声就像是一个闷雷将我吓得不轻。再看一下短信内容,我差点没吓死。“傻狗,我想出家当和尚去。”是吴崖发过来的。我知道,这不是开玩笑。我火急火燎地订了一张周五去厦门的车票。我知道我去也没什么用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催着我去他那里。

吴崖在他学校门口接我,我不再喊他傻逼,我老老实实地叫他“吴崖”。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什么心理机制在控制着我改掉好几年的习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叫了他就会听我的话了。

他请我吃饭,那时我就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感觉浑身不自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我努力地回想以前和吴崖是怎么样聊天的。

“吴崖,唉这……这鱼挺好吃的哈。”我支支吾吾,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而他表情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好吃就多吃点吧。”说着他给我夹了一大块鱼肉。

妈的,早知道我就说扣肉挺好吃的,这鱼好多刺啊,我心里想着,大概那时候我满脸的黑线。

“吃完饭想去哪里玩?”吴崖问道。

“啊?哦,这么晚了,就不去了,洗洗就睡了吧。”

“好”

我们在厦大附近找了一家旅舍。吴崖进来走了一圈后说:“你先洗澡,我回下宿舍。”

“吴崖,你晚上要不别回去了。”

“知道,我回去洗个澡。某人还有话对我说。”他很深沉的说,话语里带着点悲伤。

晚上,我们两个躺在米黄色的灯光下。我不得不说他找了一家好的旅舍,它将城市的喧嚣给有效隔绝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正如一片平静的水,波澜不兴。整个房间只有我和吴崖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吴崖消瘦了许多,但比起黄花来还是好许多的。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会导致他出家的念头更加强烈。

“傻逼,你怎么了?拧及布那里去了?”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还是傻逼这个词比较适合我,呵呵。”他说着,就像是自言自语。

“不是,我说拧及布哪里去了。”

“我们,分手了。”他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为什么?”

“你知道,但是你不愿意相信。”他回答道。语气冷冰冰的,让人全身发冷。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我分明可以感受到吴崖的呼吸。事实硬邦邦的,就像是一把铁锤猛烈地敲击着我的脑袋。我曾经如此庆幸吴崖身边有一个姑娘。可是那个姑娘对他的一片温情始终没能换来赤诚的拥抱。我不敢去想拧及布的心情,那会让我太沉重。人总是愿意选择一种轻松的活法,不去想已是我最本能的选择。

“你真决定了?”许久之后我打破沉默。

“决定了。”他咬着牙,如此决绝。

“去哪里?”

“还不知道,找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

我转身,背对着他。他就看不见我眼中的不舍与无奈了,这样他会好过一点吧。

“小时候你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报答我来着。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事还算不算?”我咬着嘴唇。

“算。”

“那……那你能不能……能不能等毕业了再去出家?”我祈求着。内心里带着点到时候他会回心转意的侥幸。

“行,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处,要不……要不我们绝交。”

“这……”我很犹豫。

“有堂,尊重我的选择,求你。”话软软的,但容不得我拒绝。

我们两个就这样躺在洁白的床单之上,彼此都无法入眠,但是彼此都一言不发。深夜,窗外的深夜,留不住夜色的美。我走到窗户边,望着城市,灯光如同繁星将城市点亮,如此的热闹。

大学毕业后,我在忙着找工作的时候,他出家了。他丢下了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责任,也辜负了家人对他的期待。他打了两万块钱给家里头,那是他四年下来的奖学金。呵呵,两万块钱是对全家人的抚恤金吗?那样够吗?他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给学荣叔,学荣叔双手颤抖着将它看完。春英婶知道后昏厥过去,她再也没敢在别人面前吹嘘了。他们一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总是远远的躲开所有人的目光。春英婶见着我总是要拉着我的手询问吴崖的消息,而我欺骗了她——一个深爱儿子的母亲。

(七)

退出电台之后,我与sunny基本上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彼此再没有多少交集,偶尔路上见上一面也只是流于形式的打打招呼。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那时我因为要写一篇论文而不得不到图书馆去找资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一只手拎着手上抱着一本《围城》从两排书架之间走了出来。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侧着身低头看了看。

“诶,December,好巧啊。”

我抬了抬头只见她微笑着,正如桌子上摆放一盆百合花一样。那阳光就像是音符一般在她白色的连衣裙和一袭乌黑的长发上挑逗。她的头发遮挡了一部分的阳光,晦明晦暗,很巧妙地将她的脸蛋刻画地俊俏起来。她笑起来很美,有酒窝,那时我一定醉得一塌糊涂。

“好……好巧啊。”我支支吾吾地说着。因为每每把她当成我犯罪的对象,心里头始终带有些许罪恶感,平时见不着她也就没事,可一见着她那罪恶感就像是急性病一般突然发作了。

她将那本《围城》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将凳子抬起来抽出又轻轻地放了下去,一个侧身做在了我的对面,整个过程端庄蕴藉。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可是眼珠子偏偏不听话,时不时地往上一挑去偷看她一眼。似乎脑海里有两个人,一个人说现在要赶紧看,下次犯罪的时候才有更多的素材,才能更加立体地犯罪,而另一个人不争气地说对啊,对啊。这样我已经没有办法读书了,我坐在凳子上,右手手背撑着整个头颅的重量,左手时不时得翻一下书,以显示我读书读得很认真。而她就像是一尊美女雕像,安安静静地,时不时翻动一下那本《围城》。

看了大概又一个多小时,窗外刮起风来,阳光褪去,云层汹涌。

“你有带伞吗?”

“没有。”声音从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地吐出来。

“没有那就赶紧跑吧,现在走还能回到宿舍。”

我们俩收拾好东西就出了图书馆,走到半路天就下起大雨,我们两个赶紧跑到最近的教学楼里,她紧紧得抱住那本《围城》不让它被雨水淋湿,就是跑起来她也是那样温柔。我们两个气喘吁吁的到了教学楼,相视一笑。因为跑动,她的脸蛋是潮红的,一滴滴雨珠从她的发梢上流了下来,有种楚楚可人的感觉。因为雨水的淋湿,她的胸部被凸显了出来,若隐若现。其实我本来并不曾注意到,只是sunny欲盖弥彰的动作暴露出她的尴尬。

“擦一擦吧,sunny。”我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了给她。

“谢谢。”她接过纸巾转了一个身背对着我。

之后我们两个人就坐在了楼梯上,彼此都看着那磅礴的雨。

“听说你和January分手了,不是关系挺好的?”过了许久sunny打破沉默,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相扣。

“再好的关系也有缝隙的,很不幸那一条缝隙被我们一直放大。”我说着,望着那淅淅沥沥的雨。

“可是你们挺般配的,我觉得还是会和好的,还像以前一样。”她呵呵笑着。

“大概不会了。”我咬了咬牙,从我的腹腔深处发出一种绝望的沙哑的声音。

“恩?”

“我们的爱,最终变质了,变成一种伤害,对彼此都是。”我咬紧嘴唇,觉着这个话题沉重就说“你刚才拿着的《围城》,我也挺喜欢的。”

“你看过?”

“恩,看过三遍了,重要的书要看三遍。”我说道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爱看书来着。”

“我看的书还不算少吧,高中看的基本上是纸质的,大学后就基本上是电子书了。”

“哦,这样啊。”

“你最喜欢谁的小说?”

“沈从文。”

“诗意、朴实、单纯、冲淡又深情,他也是我最喜欢的大师之一。”

“真的吗?那你最喜欢沈从文的那篇文章?”她似乎有种找到知己的激动。

“要不我们一起说?”我将头转向她,四目相对,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出了炽热的心。

“一——二——三,《菜园》”我和她异口同声,就在说完的那一刻我们都惊呆了。我以为她会说《边城》,而她大概也是以为我会那样说。我们两个相视一笑,仿佛在那一刻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的名字好有诗意。”sunny看着雨花说

“恩?”

“你的名字来自《诗经》中的《终南》是吧?”

“这,这你也知道?”我表示惊讶。

“前不久我翻书的时候看到‘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就想起到你。因为是通假字,以前读的时候就没有发现,看到文字才恍然大悟。”

我们两个后来就聊起了小说,从鲁迅,萧红,郁达夫,矛盾,张爱玲,一直到余华,铁凝。两个人的观点不谋而合,默契非常。后来不知怎么我们又聊起了邮票,聊到1980年的一款特种邮票T44,那是齐白石先生的画作,在我的收藏当中还差一张16-15的白菜蘑菇,虽然网上有销售,但基本上是16张一起卖,有散卖的也找不着我想要的那一张。我一直对于那件事心有遗憾,因为sunny也是一个热衷收藏邮票的人,也就和她说起这件事。谁曾想到她的收藏量惊人,就连祖国江山一片红她也有。

“我可以送你一整套16张。”她很得意的说

“真的?”

“但是有一个条件,我有写小说的爱好,所以以后你得帮我提修改意见。”

“没问题。”

“诶,你不能敷衍了事啊,还有你自己也得多看书,这样你才能有更深的见解。”

“你不说我也会看书的。”我嘿嘿地笑着。

那场雨下了三个小时,我们就坐在楼梯上聊了三个小时,到最后我们的衣服都被我们自己身上的温度给热干了。从此之后我和sunny的交流就变得频繁起来。她是一个高产的作家,写得文章也是一流,文字细腻而深刻,不带有刻意的匠气。

在大四下学期的时候,她提出要和我在一起。我不得不佩服January的眼睛,她早就洞察出sunny在电台的时候对于我的一丝丝情愫,那是我怎么也捕捉不到的。我拒绝了她,我还是没有办法去忘记January,或者说我还没有办法忘记那段感情。我并不能说心里头不喜欢sunny,那种想与她天长地久的念头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存在,缭绕,汹涌。但我想在我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就匆匆忙忙地去接受另一段感情,这种事不仅仅是对前一段感情的不忠,也是对下一段感情的不负责任。

Sunny并没有像大多数的女孩一样,好像我的拒绝对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她依旧和我保持着联系,写她的小说。她并没有说出她的心声,但我从她的文章里看出了她的坚持与等待的决心。每次读到她的文字,都让我对她的愧疚增加一分。

在January结婚后不久,我的父亲去世了。就在我抱着我父亲骨灰的那一刻,我颤抖了,我觉得我错了。在我流出来的那一刻我懂得了珍惜,珍惜身边每一个爱我的人。还好,我还没有失去。Sunny后来成了我的妻子,她的原名叫做江茉绿。

她是一个有大智慧的女人,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认知。她将我的性格给吃透了,嚼碎了,她很清楚我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从来就不会向我索要什么,也从来不会去限制我什么。她始终给我两种感觉,一种是她对我有一种崇拜,一种是她很勤快,努力地让自己变好。而我,每次见到她崇拜的眼神、努力、勤快就更觉得她不容易,她好难,反而我觉得应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我只有好好地保护好她才不辜负她的深情。我自己给自己设置了一个笼子,心甘情愿地,规规矩矩地呆在那个笼子里。

结婚一年后,她怀上了我的宝宝。

(八)

石阶总共九十九个,大概寓意九九归一。吴崖曾经和我说过,走过那九十九个台阶他的心就虔诚起来了,不会再有私心杂念,身归了佛,心也归了佛。

沿着石阶上去,在石阶尽头的两边各有两块嶙峋的大石头,两边的石头上都刻上了字,左边写着“仙须岩”字不大,写在石头顶上,站在石阶上并看不见。而右边的大石头上写着一个用朱漆喷过的大大的“佛”。其中左边的两块石头的石头缝里长出了一颗青松,树干不粗,弯弯曲曲的但是显得刚强雄健,松叶针针,翠绿了属于它的一片天地,无花也芬芳。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不是很宽阔的坪,那个坪呈半圆形,一边是结生寺,一边是悬崖峭壁,悬崖边都有铁索护栏,不过那些铁索都已经锈迹斑斑了。

站在悬崖边看到的风景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太阳就在云层之上,阳光将脚下的白云给染成了金黄色,气势恢弘。在云层中凸起的山峰就像是一个个冒出地面的春笋,神气十足。近处黛色的山在云层的遮遮掩掩下就像是一个含羞的少女,让人遗忘所有,包括存在本身。

一束佛光照射在结生寺上,让结生寺看上去金碧辉煌。一缕香烟徐徐地从结生寺中升起,带着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使人清醒。悠扬的撞钟声与敲鼓声从寺庙里传了出来。

“这仙须岩,结生寺有意思,如果没有猜错出处应是李白的‘仙人抚我须,结发受长生。’?”茉绿莞尔一笑。

我搂着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就数你聪明。”

结生寺的大门口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云深多秀色”,下联是“世外自逍遥”。

“这对联写的不错,有那么点味道,字写得也纵任奔逸,很有韵味。”茉绿停住脚步认真看了起来。

“吴崖写的。”我喃喃道。

我们两个走进结生寺,面对着一尊沉思的大佛。大佛下两个和尚正在做第一堂功课,我和茉绿不方便打扰他们清修就坐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礼佛、念《大佛顶首楞严神咒》、绕佛、归位接着是礼佛、念《三扳皈依》、《大悲咒》、“十小咒”、《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韦驮赞》。等念完所有经文之后我上前拦住吴崖,他闭着眼睛嘴里念着《心经》。

“吴崖,和我回去吧。”我双手紧紧地掐住他的臂膀。

“回哪去?”吴崖很平静地说。

“回家啊。”我被他惊得目瞪口呆。

“出家人四海为家。”

“春英婶,要死了,你就回去……回去见见她吧。”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吴崖不在言语,将眼睛挣了开来。

“回去,回去,回去见见自己的母亲吧,别再执迷不悟了。”我使劲摇晃着他,想这样摇晃着摇晃着,他就醒来了。

“执迷不悟的是世人,世人庸庸碌碌,浑浑噩噩,汲汲营营,沉沉浮浮。我劝施主早日皈依我佛,早得修为。”吴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师傅,回家是空,不回家也是空,那为什么不回家呢?”茉绿上前笑着说。

“女施主所言极是,然我修为尚浅,恐一入红尘就断了修行。”吴崖双手紧贴着,点头。

“不行,我抱也得抱你回去。”说着我扯住他的僧衣拖着他的双手。吴崖一个使劲就把我给推到在地板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拂袖而去,心内从来没有如此恐慌,那是一个我已经不认识的吴崖。我最好的,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朋友,就这样我再也不认识了,如同死了一般。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有十万八千里,而我毕竟没有筋斗云,一个筋斗就走到他的身边。我的一生从来都没有这样无助过,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那大佛依旧沉思,显然它和吴崖一样,不会理会我心内的痛。

“有堂,我陪你一起哭吧。”茉绿紧紧地抱着我,像是一个母亲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我们一起笑,来,你笑一个。”我将她推来,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茉绿笑了笑,接着说:“有堂,你也笑一个。”

“你笑得真难看。”茉绿依偎在我的怀里,抬着头看我,她将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抹去我眼角的泪水。

我和茉绿在吴崖的房间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醒来发现一朵云悠悠然地飘在房间里。没多久又从窗户边飘了出去。我和茉绿收拾好东西走到大殿上,见他们两个正在做早课我就拿起门口桌子旁边的笔写上“师傅,好自修行”。

走到湖边,我们看见了九十九个台阶上的一个和尚。他大声喊着“修行,让自己安静下来。”那句话似乎是对我们说的,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的,还像是对所有人说的。

茉绿向山顶上挥了挥手,我别过脸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他在向我们招手,有堂,快看。”茉绿扯着我的衣服。

我回过头,向他使劲地挥挥手,眼角的泪水在那一刻再也收不住,夺框而出,我似乎还看见那和尚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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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修行(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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