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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流光『23更』(长篇小说)

作者:金子息 2016-02-18 22:31 来源:金子息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01更】陆小居:生生不见,岁岁平安。    抽水马桶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水龙头几个月以来时断时续的滴答声。阳光艰难地透过已
【01更】陆小居:生生不见,岁岁平安。

  

  抽水马桶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水龙头几个月以来时断时续的滴答声。阳光艰难地透过已经僵硬的窗帘,洒在布满快递包装泡沫屑的地毯上。书桌上还未来得及吃完的膨化食品,正在张扬地招揽着路过的飞蝇。

  “嗡——嗡——嗡——”

  手机不适时地开始震动,然后冷漠又干脆地从柜头摔落在积满灰的木地板上,还发出不甘心的一声“咚”。

  我把赤裸的胳膊伸出被窝,在地板上摸索,随即掐灭了手机。

  可它居然又不知好歹地震荡起来。

  我猛地坐起,一把抓起电话:“喂……”我沙哑的声音好像是感染了什么病毒一样,听筒中的回音着实吓了自己一跳。

  “陆小居吗?又有你的快递了,下山取一下。”

  我掀开被窝愣了会儿神。这么久了,我还是没习惯快递员叫我下山取快递的这个说法。可这个暴躁的快递员容不得我拖拖拉拉,每次我稍微慢一点,他就会不满地嘟嘟囔囔。我不得不用睡肿了的双眼在床上寻找昨天或者是前天换下来的内衣。我一边往自己身上堆砌衣服,一边回想着我这几天又网购了什么。

  我拉开门帘,带上一大串生了锈的钥匙,走出了这方圆十里内唯一的一栋房子。

  而这唯一的一栋房子,它只属于我自己。

  该怎么形容我的房子好呢。我沿着环山的石子小路向山下走,路过结了果的枣树,就顺手摘下一颗塞进嘴里,感受原生态的汁液腐蚀我肠胃里垃圾食品的奇妙感觉。

  我的房子呢,确实是在山上。可是说它是山,倒还不如说它是个大土坡。因为我从山顶的房子步行下山,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所以这么看来,我的房子风水位置还是蛮好的。虽然它光秃秃地立在小山坡上,破旧的砖瓦和老式的结构,与公路对面的豪华欧式别墅形成古怪的反差。

  三年前,刚刚大学毕业的我意外得到一笔数百万的财产,就从一个老农民手里买下了这栋两层砖瓦房,当然还包括这一山的枣树。我在门前的院子里种蔬菜和水果,心情好的话再种些花。

  我平时的一切所需物品都依靠网购,但可惜的是,我的收货地址只能写到对面的别墅楼盘,因为我的房子不在快递派送业务范围之内,也没有明确的地址编号。于是我只能每次呼哧呼哧地跑下山,取了东西再呼哧呼哧地跑回去。

  至于我为什么还原农耕生活躲在山里——并不是为了躲债,而是为了躲一个人。

  而这个人并不知道,其实我每天都在注视着他。

  脚步越来越快,转眼就到了山脚下。给我送快递的暴躁小哥骑着电动车远远地向我招手。因为东西买的多了,所以也就熟络了,他能每次都贴心地在山脚下等我,让我不用千里迢迢跑到高速公路对面。

  不仅如此,他还能精准地算出我下山所用的时间,然后提前打电话给我,一点儿都不耽误他送其他的货——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我没有磨磨蹭蹭的前提下。

  我要是下山慢了,他等不及了,就会暴躁地打个电话知会我一声,然后把我的快递孤零零地丢在别墅区的收发室里。

  “这么大件,买的什么啊,你扛得上去吗?”他撕下快递单子,然后把脚下的纸箱推给我。

  在这个房子里住,很辛苦。

  马桶是蹲便改的坐便,一直堵,一直修,永远修不好,当然也可能是我通马桶的技术不太好;电视机只有三个频道,剩下的都是让人看得头皮发麻的雪花;手机信号差,无线网卡信号同样差,想看个电影什么的得提前三天开始下载;门窗都是用古老的木头做成的,还漏风,冬天晚上裹两层被子都不够;平时吃院子里的蔬菜,很少吃肉,因为网购有局限,所以经常靠膨化食品来满足欲望;地板陈旧,走上去有时候还吱吱呀呀响,在安静的深山老林里听起来怪吓人的……

  

  就是这么个情况,我,陆小居,女,二十五岁,一个人独居在山里,躲着一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那个人。即使生生不见,只愿岁岁平安。

  我喘着粗气,将快递箱子搬进屋里。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包,拿出一个大号的落地望远镜。我按照说明书把它组好,摆在窗户旁从前的那台望远镜边上,调试了起来。

  这个新望远镜比从前那个要更清晰,倍数增加了很多,当然价格也更贵。

  我透过望远镜,看到对面别墅区中间的某一栋,紧闭的门窗,灰白色的窗帘,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我看了看表,叹了口气。

  距离他下班回家还有两个多小时。

  有点饿了。

  我把毛糙的头发胡乱挽起,推开吱呀的木门,踩在柔软潮湿的泥土地上,采摘了几颗小番茄和一株圆白菜。我哼着简单的小曲儿,在木桶里冲洗蔬菜,然后拿进屋子,剥开,撕碎,丢进透明的玻璃器皿,拌上沙拉酱和香草,再挤进去半颗柠檬。

  我钟爱这种酸胀的味道。

  酸酸的,就像现在每天的自己。

  我捧着晚餐,在望远镜旁边坐下。

  我在这座山坡上,在这栋房子里,在这扇窗子前,通过望远镜朦胧的镜头,默默注视了他三年,又四十八天。

  他每天早上七点会准时起床。夏天,他会换上纯色的T恤和修身的小脚牛仔裤;春秋,则是白色衬衫加套头毛线衣;至于冬天,是各式各样的黑灰色大衣和羽绒服,没有任何显眼的颜色。看不清他穿什么样的鞋子,不过据我对他的了解,皮鞋是绝对不可能的,应该是当季的运动鞋,搭配没有花色的袜子。

  七点半,他从车库驱车离开,黑色的捷豹,流线型的车型,但看不清车牌。他从来都不在家里吃早餐,估计是在上班路上去便利店解决。直到他去年年底和一个女人同居,那女人总提前出门买好早餐,所以从那以后,他离开的时间就变成了七点四十五分。

  中午他不会回来。直到晚上七点左右,他的车会出现在高速公路上,车上载着那个女人。随后就是晚餐,餐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做些什么,一直到深夜,他才会走出书房,关灯,进卧室。

  而我一天的观察也就到此为止。

  我不是偷窥狂。

  虽然这样说,连我自己都很没有底气。

  今天还是同往常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个女人在晚饭后敲开了他的书房门,然后捧着一堆图册进去,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这样每天看着他们两个单调无趣的生活,但我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嫉妒。我嫉妒那个女人,因为本该和他一起住在那栋别墅里的人,是我。

  三年前,我的世界突然只剩下我自己,然后我又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不辞而别,独自一人搬进了这栋砖瓦房,没告诉任何人。

  那时候,我看到望远镜里的他发了疯似的酗酒,抽烟,甚至摔碎了我们一起买的花瓶。而我也只能咬破嘴唇,默默流泪。

  在这个孤独的房子里,我每天的哭声吵醒了一株又一株的枣树,所以才使它们结出了酸溜溜的果实。那段灰暗又看不清前方的日子,那段痛苦却异常冷静的日子,让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我,变成了钟爱孤独的怪人。

  渐渐的,我慢慢接受事实,也隔着望远镜看着他慢慢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看他繁忙的工作,看他放空的夜晚,看他越来越舒展的眉头,看他带回来那个女人。

  他们还在书房,我看不到他们在做些什么。

  突然,电脑响起提示音。

  我放下望远镜,坐回书桌前。

  我有一张大书桌,摆着电脑和砚台。平时他去上班,我就坐在这里上网,写毛笔字。

  一封新邮件。应该是广告推销或者垃圾邮件吧。

  三年前离开之后,我就没有再回复过任何一封邮件,不论是谁的。

  但是在我无心点开的一瞬间,我后悔了。

  因为我瞥到了发件人。是他的名字。

  刘光。

  我控制不住自己轻声念出,一遍,又一遍。

  网络速度实在太慢,粉红色的信纸一帧一帧地显示出来,就像是一层一层地撕开我的皮肤。

  因为首先显示出来的,是wedding这个单词。

  是他的结婚请柬。我涨红了脸,僵直在电脑前。我脑袋嗡嗡直响,手指也开始微微颤抖,导致鼠标也跟着无辜地颤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请柬终于舍得显示完整,结束了这酷刑。

  刘光。是他。

  可是在他名字的旁边,却是一个从未见过,异常陌生的名字——林又知。这一定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吧。我猜了无数次,却不承想她居然会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名字。

  说不出这种感觉。就像是拿到了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如愿以偿录到了梦寐以求的专业,却突然发现上面并不是自己的名字;又像是按时上班到公司之后,发现自己办公桌上面的姓名牌被人偷偷换成了别人,所有人都在低头工作,我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我呆坐着,把玩着自己的脚趾头,顺手清理了些许死皮,然后拆开一旁的巧克力,丢进嘴中。

  我想,我逃离现实的变态偷窥生活,就这么简单地,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邮件所打破。

  我猛地站起,扯下窗帘丢进洗衣机中,然后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窗户。灰尘呛得我喘不过气来,这种临界窒息的感觉让我有种似梦非醒的假象。

  挽起袖子,大手一挥将桌子上的垃圾统统推到地上,然后拿许久不用的擦脸毛巾飞快地擦起桌子。洗衣机的轰鸣声伴随着我唰唰的刷马桶声,真是一种久违了的乐章。

  我把打包好的垃圾扔丢到门外,转身回去脱下身上半个月没有换过的睡衣,把自己和浴室一起洗了个干净。

  月光温柔地抚摸着还未烘干的窗帘床单,我躺在沙发上,感受到氤氲的水气正从我的头上挥发飘散,空气里弥漫的洗衣粉味儿清冷的那么不真实。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我站起身,趴在望远镜上,却只看到已经黑了灯的别墅。

  我咬了咬牙,爬上二楼,在包了浆的木头盒子里取出了一张陈旧的手机卡,塞进卡槽里,拨通了一个我熟记于心却又从未拨打出去过的号码。

  “喂?”

  只响了一秒而已便被接起,像是一直在等我的电话一般。听着对方电话里嘈杂的音乐声,我便确定了他是我要找的人,透过听筒,都似乎能闻到烟酒味儿。

  “喂,我是陆小居。”我颤抖着说。

  “……”对方是可怕的沉默,只听喧闹的音乐声慢慢变小。

  “喂?是童宇么?”对方的沉默让我不安。

  “是你大爷!陆小居你他妈还真有种,玩失踪?户口都该被注销了吧啊?现在是干嘛?回光返照是么?三年了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当年刘光一句话就把你逼到这份儿上了?你真他妈的……操!”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一起吃饭吧。”我默默听完他一连串的怒吼,径直把话题拉向这通电话的主题。

  “……到时候联系你。”童宇愣了一下,冷静地回复我。

  挂了电话,我一脚踢翻今天刚刚到货的新望远镜,然后重新躺回到没有被褥的床板上,闭上了眼。

  刘光,我的前男友,我的阳光,我偷窥了三年的男人,我生命中所有美好事物的代名词。

  童宇,我的前前男友,我的灾难,惺惺相惜却又相互折磨的,无法断却的联系。

  十年前,我十六岁,在我踏进高中校门的第一天,便遇见了这两个我此生无法洗清关系的男人。哦不,那个时候,应该叫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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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那天开学典礼,我睡过了头,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扎,便匆匆跑向学校。一只脚刚迈进校门,肩膀就被一只宽大的手给捉住:

  “同学,你的头发不符合学校要求。”

  “哈?”我转身,看到了这个如阳光般刺眼的男生——干净整齐的校服,灰色的平底鞋,收拾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刘海,左臂戴着的红色袖章。

  “同学,我是今天检查仪容仪表的执勤生,你的头发没有按照学校要求扎起来。”说着,他如变戏法一样,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皮筋递给我。

  “哦,哦。”我还未来及思考这是什么样的破学校,还不准披散头发上学,就着了魔一般接过他递上来的皮筋,乖乖地把后脑勺的头发绑了起来。

  “刘光!问她哪班的,扣分!”又一个戴着袖章的男孩从大门另一侧走了过来,黑黑的皮肤,健壮高大,校服随意地敞开穿着,走近之后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

  “我,我是新生,不知道学校的规矩……”我急忙辩解。

  “新生手册让狗给吃了啊?”黑皮肤男生对我说到。

  “没关系,现在扎好了就行,下不为例。”这个被唤作刘光的人,温柔地笑着看我,然后转身,“童宇,别这么严肃,吓到学妹了。”

  “嘁。”黑皮肤男生一把扯下袖章,“行行行,走吧,新生开学典礼开始了,别在这里耗着了,真他妈没劲。”

我一愣,立刻转身,一溜烟向学校里跑去。

  “同学!新生典礼在左边的礼堂!”阳光男好心提醒。

我没有站住脚步,只是用一个急转弯改变了自己奔跑的方向。脑后的马尾辫有节奏地扫在我的脖颈,像是在亲吻我当时那触手可及的青春。

【02更】刘光:如果知道结局我们还会相爱吗。

  我站起身,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关上门。

  我在这个家待的最久的地方,不是卧室,而是这间书房。我披上外套坐在书桌前,从最底部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打开。

  这是陆小居的日记本。

  我用食指轻柔地抚摸它的纹理,看着那些被岁月吞噬的字迹,似乎能透过它们看到我和陆小居的曾经。这是我在陆小居被清空的家里找到的,当时它被粗鲁地和垃圾扔在一起,我如获至宝,将它从那个可怕的现场抢救了回来。然后,这三年又四十八天的每个夜晚,我都依靠它来打发时间。上面有陆小居幼稚的字体,潦草的简笔画,都褪了色的大头贴,还有所有关于我们的记忆。

  手机短信铃声突然响起,我瞥了一眼,是婚庆公司:“刘先生,婚礼宾客名单已经发送至您的邮箱,请做最后确认。”

  我打开邮箱,看着毫无设计感的电子请柬模板,快速扫过名单。几乎全是父亲公司的要职人员,和我未婚妻的父亲——也就是我岳父公司的一些股东。

  我冷笑,还叫什么婚礼,干脆就叫公司年会或者联谊算了。看着请柬上尴尬地立在我名字旁边的陌生名字,我握鼠标的手微微攥紧。我深吸一口气,收起陆小居的日记本,然后把电脑里那封早早被我扔进回收站的邮件拖回到正常,点开。

  三年了,不知道这个邮箱地址还能不能联系到她。

我把邮箱地址复制下来,贴进邀请名单,保存,然后上传。

不到一分钟,就传来回复:

  “刘先生,婚礼宾客名单已收到,已开始发送电子请柬。”

  现在的婚庆公司都是如此效率么,好像结婚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生怕有谁会临时反悔一般。

  

  我叫刘光,男,二十七岁。在刘氏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公司里,任市场部经理,正在为下个月的婚礼进行安排和工作部署。按道理,在我这个年龄,作为董事长的儿子,不应该只是一个区区的部门经理。但是就连这些,也都是我攒着劲儿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在父母逐渐老去的同时,娶妻生子和子承父业两大主题,二老偏偏选择了我最怕的第一项,成为每次见我都必须进行游说的项目。在一年又一年的时光里,我逐渐发现,在这个没有感情的世界,妥协这件事情,才是我可以进行第二项的前提。

  于是,我按要求参加了相亲,也就有了我下个月的婚期。

  关于我的未婚妻,嗯,就是那种很像妻子的妻子。五官端正,长发齐腰,性格温柔,家教得体,父亲合作企业董事的女儿——就是这种特别适合当妻子的女人。

  订婚那天,父亲曾问我,找到陆小居了没有。

  我很诧异他对我如此的关心,而且,这个问题,又是怎么会被他问出来。

  因为当年,陆小居大学毕业那天,我拿着花束在学校门口等她,准备向她求婚,可谁知她早就已经离开。童宇告诉我,父亲的车从后门偷偷接走了陆小居。

  父亲问完这个问题后,我迟迟没有作答。我不知道他将要表达什么。他扶了扶花白鬓角上的眼镜,说道:“找不到就别再找了,这对我们都好。”

  他说的心安理得,在这三年里,父亲居然连一句请我原谅他的话都没有,仿佛当年送走陆小居是我双手赞同的一般。

  直到今天,我从我的邮箱底部找到陆小居曾经使用过的邮箱地址,让婚庆公司的人替我寄上了我的结婚请柬。

  其实,我非常害怕。我怕她早已不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爱人。同时,我又怕她没有忘记我,怕她还在恨我,恨我的家人。但是,我今天却非常反常地把她的邮箱贴在了婚礼宾客名单里,寄去了足以激怒她的东西,试图逼她回来,什么都不做,只是为见她一面。

  我为何也慢慢变的自私起来。当年那个对所有人微笑的刘光,现在只剩下筑建出来的冰冷堡垒。

  三年前,陆小居大学毕业典礼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时候我在公司已入职两年,刚刚晋升为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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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光,我脚麻了,你快帮我揉揉!”陆小居耍赖一般把脚伸到我的面前。

  “你吃那么多就躺着,会变胖猪的。”我笑着接过她那双柔软的小脚。

  “不管,瘦了也是娶,胖了也是娶,还不如娶一个肉多的呢。”

  “谁说要娶你了?”我放下她的脚,严肃地问她。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我依然严肃,便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我笑,然后凑过去从她背后双臂环抱着她:“刘光要娶陆小居,明天就娶。”

  她开心地转过来,在我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明天就娶,我不是开玩笑。我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戒指。可就是在那一天,在我说过要娶她的那一天,在我准备好花束和戒指的那一天,陆小居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刘光,别等了,陆小居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我手中的花跌落在地上。

  “今天早上,我看到陆小居上了你们家的车。”童宇低声回应到。

  “她要去哪?你为什么不拦住她?”我抓住童宇的肩膀。

  “我他妈的也不知道!”童宇一把甩开我的手,“但是我知道,肯定和你有关!”紧接着,结实的一拳打在了我的脸上。

  “行踪不明!电话关机!社交软件全部离线!家里的东西也已经被清空了!还不明显吗?这不是他惯用的手段吗?!!”童宇歇斯底里地冲我怒吼。

  “父亲?”我愣住。

  “你赔我的陆小居!!!”童宇用力将我推倒在地上,从未掉过泪的他,眼角居然划落了一滴水珠。

  我攥紧买给陆小居的求婚戒指,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伴随着我的粗喘,我一脚踢开了父亲书房的门。

  父亲并没有丝毫讶异:“把门关上再说。”

  “你为什么送走陆小居?她哪里惹到你了!”

  “把门关上。”

  “说啊,为什么!!你凭什么干涉她的生活?”

  父亲起身,将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因为她的父母,干涉到了我们的生活。”

  我一愣,听父亲慢条斯理地讲完整个事情之后,手里的戒指重重摔落在地毯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光啊,你知道的,如果不这样,我可能会去坐牢的。”他搓了搓布满皱纹的双手,“你是个分得清轻重的孩子,所以,你接受父亲的安排,对吗?”

  我沉默着,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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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铃声打断我的回忆。我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喂,刘先生吗,这周末有安排您和林小姐一起去选婚纱,您别忘记了。”

  林小姐?哦,我的未婚妻,林又知。

  “好的。”我刚挂了电话,林又知就敲开了我的书房门。

  “亲爱的,婚礼的宾客名单你最后确认了吧?婚庆公司说今天会发给你。然后中午我去了婚礼酒店试菜,你肯定很忙所以就没有叫你,菜单我也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剩下周末去选婚纱了,我已经提前帮咱俩选好了款式,到时候上身试一下就可以了,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她把一堆的画册摊开在我面前,“你看看这几个款式,没问题的话就这样进行了。”

  看吧,这就是我说的,非常适合当妻子的妻子。

  而陆小居,恰恰是那种非常不适合当妻子的人。

  攻击性,粘人,敏感,刻薄,没心没肺。所有不好的词汇在她陆小居的身上居然完成了和谐统一,而集合了这些缺点的陆小居,却成为了我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人。

  同样的,我相信她曾经也一定这样深爱着我。但是,现在,我不敢肯定。

  因为我的父亲,造成了陆小居父母的双亡。

  这是我三年以来拼命寻找她却又怕面对她的理由,也是我父亲当初送走她我没有表示反对的理由。

  陆小居父母是我父亲地产公司物业管理处的员工,在陆小居大学毕业的前一天,也就是我向陆小居求婚的前一天,物业管理处发生了火灾,而正在值夜班的陆小居的父亲,和前来交接的陆小居的母亲,全部命丧火海。起火原因只是因为员工反应数次的,常年老化的电线漏电,父亲却迟迟没有进行处理。由于死伤人员只有陆小居父母两人,父亲动用手段将此事掩盖了下来,在陆小居毕业那天,派人接走了她,给了她三百万现金,从此将陆小居藏了起来。

  我知道,就算父亲不这样做,陆小居也从此不会再属于我。

  所以,我从陆小居的男朋友,变成了她的弑亲仇人。

  

  如果当初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我们还会相爱吗?

  三年里,我疯了一般地寻找着陆小居,但她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她最亲近的好友童宇都不知道她的去向,我甚至以为她接受不了如此变故,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的痛苦随着时间一点点磨平棱角,在忙碌的工作和父亲的压力下,慢慢恢复正轨。

  “你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父亲经常这样说。

我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还能比陆小居更重要。我悲伤地看着父亲,眼底透出绝望。

  这就是我和陆小居的故事,也是我们两个相互逃离的三年。我们俩都懂,若不拼命逃开,若深陷其中,定将万劫不复。

【03更】陆小居:我就是要这样,被你无法得到地深爱着。

  我坐在院子里,打了一大桶水,清洗着早上刚刚摘下来的枣。屋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蔬菜沙拉,两人份,还有一包新口味的薯片。我沥干水,把枣倒入水果盘里,还未起身,就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

  “陆小居?”童宇试探地问道。

  我抬头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童宇穿着深灰色的牛仔衣,留着圆寸,皮肤比以前好似白了一些,却还是比一般人黑了不止一个色度。他一手提着一大瓶可乐,一手抱着个肯德基全家桶,站在院子前的杂草地上,黑色牛仔裤的裤脚都沾上了泥土。

  我冲他笑了笑,然后用湿嗒嗒的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他一脸的惊讶,像看一只女鬼一样看着我。

  “来吧,正好开饭。”我招呼他进来。

  “嘿?陆小居你丫脸皮可真够厚的啊。”童宇跟着我上下打量,“怎么地,我还以为你这三年跑到哪里去给高官当情妇了,怎么在这儿当农民呢?”

  “贫。”我一拳打在童宇肩膀上,结实,一如曾经。

  “你这地儿也太不好找了,还有你这短信太不靠谱。什么看到龙爪槐就左拐上山,我他妈的哪知道什么是龙爪槐!”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接过他手里我要求的全家桶:“快点吃饭,饿死我了。”

  “过来。”童宇突然收起笑脸,接过我手里的水果盘放到桌上,然后一把揽我入怀。

  还是曾经那种淡淡的烟草味儿。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股烟草味儿混合着某种女性香水的味道。

  我迟疑了一下,也双手用力回应了童宇的拥抱。

  “陆小居,你太狠心了。”

  我点点头,没有回答。

  “你要是再逃跑,我他妈就把你这破瓦房给拆了!”

  “松手,还没抱够么!”我一把推开他。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陆小居,你瘦了。”

  我不搭理他,拆开全家桶的包装,拿了一块炸鸡塞进嘴里。对,我瘦了。一个人天天住在山里偷窥别人,只吃蔬菜和垃圾食品,不瘦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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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童宇之间的事情,是在我高一的时候。

  当年有了校门拦截扣分事件之后,我们三个便成了雷打不动的组合,变成了每天一起上学放学的搭档:温柔体贴的刘光,暴躁浪荡的童宇,还有没心没肺的我——陆小居。

  当时正值他们两个高三,刘光按部就班地备战高考,同时充当着老师们的小助手,在每次的月考排名中稳坐前三名。他就是如此一个惹老师和长辈们喜爱的孩子,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中老年妇女之友”。

  然而,一直和刘光关系密切又微妙的童宇,却是在校园里经常掀起腥风血雨的风云人物,成绩烂尾不说,只要他一星期不惹是生非,老师们就已经非常欣慰了。

  这也就是他们两个人关系微妙的原因,也是所谓的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莫名其妙的友谊。

  我还记得我在幼儿园的时候,被评上小红花的时候上台领奖,对着全班的小伙伴们说道,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好人,然后找一个好人嫁掉,他不能吸烟,不能喝酒,不能讲脏话,更不能打架。

  结果,到了高中,青春期躁动的血液早已经把小红花冲到深沟万壑之中去了,于是我便和当时校园里最显赫的人物——童宇,在一起了。

  “童宇啊,如果学校里有人欺负我了,该怎么办?”我经常这样问他。

  “怎么办?老子诛他九族!”

  这是当时我最喜欢听到的话,这种幼稚的霸道和无知的狂妄,曾经深深地吸引着我,吸引着我这个成绩平平,相貌平平,家境平平的小女孩。

  从那以后,我陆小居在学校里就发达了,人人都会指点我悄悄议论:“看,那就是陆小居,童宇的女人。”

  然后我便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翘着尾巴昂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幻想着周围无数人用羡慕的眼光凝视着我,簇拥着我,膜拜着我,享受着我从不曾感受到的主角光环。

睁开眼,停止幻想。

  四周的路人依旧走该走的路,背该背的书,商量着中午吃什么,谁管球你陆小居是哪根葱。

  那个时候,刘光特别反对我和童宇在一起。虽然我们三个是无话不说的革命战友,但是刘光会经常单独约我,以补习数学的名义,来游说我不要跟童宇学坏。

  “陆小居,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打架斗殴千万不要参加,更不要旷课,你现在高一,学的都是基础知识,都是高考用得上的,千万不要分心。”刘光就像唐僧一样,每天在我的耳边唧唧歪歪。

  “你出淤泥都不带染的,就不准我濯童宇这清涟而不妖吗?”我经常如此反驳他。

  那个时候,刘光对我来说,就像一个恒温的怀抱,一个永远触不到的光环,他说的话都是对的,他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事情,他是我陆小居人生中指路的明灯,我完全把他当偶像来对待。不仅仅是我,全校女生似乎都是如此。终于,在刘光孜孜不倦的努力之下,不知磨破了多少嘴皮子之后,我终于在他们俩高考之后,和童宇分手了。

  刘光考上了本市重点本科大学,童宇意料之中地落榜,和他的一些同僚一起地下酒吧玩音乐去了。而我,结束了这段似有似无的初恋,开始了文理分科之后的静心学术。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考上刘光的学校。

  我以为,我考上同样的学校,我们就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一起上学放学了。

  可是,我意想不到的是,大学,是不需要有什么上学放学的。

  最终,我如愿以偿,在集齐了三盒用光的空笔芯之后,我终于踏入了刘光的大学,继续成为他的学妹。而此时的他已经是个大三的老学长了。就在迎新生的那天,刘光在梧桐树下拉起我的手,问我愿不愿意当他女朋友的时候,我惊讶又质疑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撞到了树干上,疼得直不起腰,心里却乐开了花。

  而童宇,游离在我和刘光之外的世界里,再加上我整天忙着和刘光谈恋爱,所以我整个大学期间,能和童宇接触到的时间并不长。但即使是这不长的时间,我和童宇也依然保持了出乎意料的密切友谊。就好像我们俩当时并没有做过恋人,我俩只是在高中的时候搭伙打了一次群架而已。就像现在,即使我从正常生活中突然消失了三年,再回头,童宇也是唯一一个站在原地等我的那个人。

  这就是我的前前男友,也是我陆小居十年的老友。我看着眼前的童宇,不知道是怎样一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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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三年,都没有想过回家看看吗?”童宇一口消灭一枚红枣,突然问我。

  “干嘛要回去。”

  “一会儿带你回去看看吧,我一直住着呢。”

  我一愣,没想到那个房子会落到童宇手上。我没有反对,默默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想到藏在深山老林里。”童宇憋不住笑,“我还以为你躲到什么托斯卡纳啊,马尔代夫啊这种地方……谁知道你居然一直躲在这儿?还居然离刘光家……”话说一半,童宇突然愣住,然后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腿跑向二楼的窗户边,看到了我踢翻的望远镜。他一把拉开紧闭的窗帘,趴在窗户边上向外张望,然后冷笑一声,坐在了我的书桌前。

  “我说呢。我说你跑这破地方住干吗。原来还是为了他。”

  我没做声,把窗帘拉回去。

  “你神经了?你这叫偷窥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人家都要结婚了!”童宇抓着我的肩膀,冲我大吼大叫。

  “我当然知道他要结婚了!”我推开童宇的手,“那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想他我就是忘不掉他,你让我怎么办!”

  童宇叹了口气。然后重重的一拳打在墙壁上。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沉默少许,他又突然对我说。

  “我就是不想再这个样子了,才打电话给你的。”我噙着泪,看着他。

  童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向我走来,扶着我的肩膀,走下楼去。他让我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稍微梳理了头发,带着我一起下了山。

  在高速路口不好打车,所以我从来都不出去。可谁知道童宇居然骑了辆摩托车来,他载着我直冲市区,先去了理发店,剪掉了我枯草一般的头发,我看着洗头小哥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直到我的长发变成了齐肩短发,我才敢从镜子里偷偷地看自己一眼。理发师小哥还贴心地帮我烫了大卷儿,弄了所谓时下最流行的空气刘海儿。

  理发之后我们又去世贸广场,选了两条衬衫和一件像模像样的棒球衫外套;最后,他带着我,回了我从前的家。

就以前我和我的爸爸妈妈一起住的,那个家。

  楼下的石榴树还是如此茂盛,不知道长着多厚的年轮。一楼邻居家养着的小白狗,已经变成了健硕的大狗,正在冲着我汪汪直吼。老房子墙壁上攀爬着的爬山虎还是三年前的那个模样,密密麻麻,亭亭如盖。

  “你走之后,房子就一直空着。我正好没地方住,就暂住了三年。你不会收我房租吧?”童宇轻车熟路地走进楼栋,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西户的门。

  真厌烦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过,多亏了童宇,这种感觉在我进屋之后瞬间消失。

  旧摩托改装成的架子,酒吧风格的漆皮沙发,几个空油桶组成的桌子,还有汽车轮胎搭成的床,吊在头顶的裸露的大灯泡。完全没有从前的感觉,一点都没有。这小小的不到一百平的老房子,在童宇的摧残下,现如今倒像是个聚众吸毒的窝点。

  “之前我一直在主卧,现在让给你。我去次卧睡。”童宇自觉地把我刚买的衣服放进房间,“床垫是我昨天刚买的,铺的床单也是。被子的话你就凑合用我的吧,明天抽空了去再买一条来。”

  “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和你同居?”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话的重点。

  “你不会还要回那个破瓦房当原始人吧?”他关上门,“拜托啊小姐,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新网络时代,不是山顶洞人时代好吧?”

  “而且,”童宇盯着我的眼睛,“我也不会再允许你回到那个瞭望塔,每天靠偷窥别人来生活了。”

  我没说话,默默观察着我曾经的家。

  就是这里,曾经简单幸福的三口之家。厨房里总是有我妈妈忙碌的身影,她的一双巧手,能做出天底下最美的味道;这里曾经摆着一张布沙发,老爸总是在晚饭后躺在上面看电视;这里曾经挂着一张珠帘,是我和妈妈一颗一颗珠子串起来的;小卧室是我的,以前放着我的学习桌,我有多少个日夜都伏案写卷子……

  我走到主卧室,看着我爸妈以前放床的位置,被一堆旧轮胎所代替,真不知道睡到这一堆轮胎上,会是什么感觉。我试探着坐了下来,没想到,感觉还不错。软硬适中,弹性十足。

  换了衣服之后我洗了个澡,还是现代化的热水器好用。童宇把自己关在次卧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我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在冰箱里扒拉着可以食用的物品。

  “童宇!家里就没有吃的么?”我拍打着他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门,睡眼惺忪。“现在还不到下午六点,吃这么早的饭,晚上会饿的。”

  “你这过的什么时间。”我不满地嘟囔。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童宇的工作是在酒吧打杂,偶尔客串一下驻唱乐队的鼓手。所以他白天都是睡觉,晚上八点醒来吃饭,十点去上班。然后第二天早上四五点回来,接着睡觉。

  不过既然已经被我叫了起来,童宇也就破例“早起”了一回。他套上夹克,揉了揉头发,点了根烟便带我出了门。

老式小区里的晚上总是特别热闹。街道两旁卖着手工馒头的小推车,路上来往遛狗的老大爷,放学后一点儿也不着急回家的小学生,买菜路上一起聊着琐事的中年妇女。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似曾相识,因为很多年前,我也曾是赖在小卖部门口玩纸牌而不想回家的那个小学生。

  我和童宇找了一家小吃店坐下,他帮我叫了一碗面,自己要了两份牛肉饭,埋头吃了起来。

  “还是吃那么多。肉都长哪里去了。”我边放辣椒边说道。

  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吃。速度很快。

  “当年的事情,我都听刘光说了。”他突然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嘴说到。“不过你还真是不够意思,瞒着别人就算了,去哪里了居然连我都不告诉。”

  我没有接话,默默吃面。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吧?”他盯着我的眼睛。

  “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都过去了呗。”我无所谓地摇摇头。

  “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我吃下一大口面:“不然呢,谁还会愿意住在你所谓的深山老林里啊。”

  童宇笑笑,却笑得小心翼翼,然后他试探地又问道:“陆小居,我很好奇,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失去双亲,又失去刘光的那段日子的?”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语气也缓慢了下来。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想知道?”

  他点点头。

  “从来都没有熬过去过。就是感觉今后再大的欢乐也不会觉得欢乐,再大的痛苦,也就不会觉得它痛苦了。”我笑了笑,站起身喊老板娘结账。

【04更】刘光:清风推门开,似是故人来。回首思年月,相绝已三载。

  我在拥挤的停车场中徘徊了三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车位。我迅速停好车,向单行街道里走去。今天,是试婚纱的日子。

  “亲爱的!”林又知站在店门口冲我招手。

  我快步走过去。

  “就是这家店,你的礼服款式已经选好了,你进去试一下。”她招呼我进去,我还未来得及锁车,就已经被推进了试衣间。

  很常规的西装。深色,没有任何装饰,单调得和我一样。我在又知的眼中,恐怕就是如此的乏味无趣吧。不语,不笑,不恼,像是没有情绪的木偶。

  我走出试衣间,却不见林又知的身影。

  “林小姐在屋内试婚纱,请您先稍等,一会儿安排帮你们拍照。”营业员热情地端上一杯热茶。

  我摆手谢绝,在脱下来的衣服口袋中摸索出香烟,却怎么都找不到打火机。

  我拿起烟示意店员,便走出婚纱店,穿过马路买了个火机,站在婚纱店门口吞云吐雾起来。

  呵,曾经烟酒不碰的我,现如今,为了一些莫须有的原因,也都慢慢习惯了起来。

  我隔着橱窗欣赏着这一件件婚纱,白纱,鱼尾,蕾丝,不禁失魂落魄起来。

  是我将要结婚了么,是我将要娶陆小居以外的女人作妻子了么。算了,现在想这些根本于事无补,再这样纠结下去也是徒增烦恼。

  我看着玻璃橱窗里透出的影子,不知自己到底是着了怎样的魔,竟开始幻想如果是陆小居穿起这婚纱,会是个什么摸样。

  不,她一定不会选择这么俗气的款式,我估计她可能会直接穿个白背心,披个头纱就把自己嫁掉了。

  就在我想象着那是一副多么可笑的场景的时候,突然,一个身着白纱的女人出现在玻璃窗的投影中。而这个人,正是我此时此刻在思念着的女人——

  “陆小居?!”我急忙转身。

  陆小居。头发剪短了,瘦了,看起来像一支麻杆,脸色苍白无血色,曾经脸颊上的痘痘也不见了,眼泡也不肿了,穿着白色的风衣,手里抱着一团白色的棉被,低个子使得被子几乎都拖到了地面上——而不是橱窗倒影里面的白色婚纱。

  她站住,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但是又仿佛根本不认识我一样,匆匆地转身走了。

  这个女人,这个我让我又爱又怕的女人,这个折磨了我三年的女人,这个原本应该穿着白纱嫁给我的女人,此时就这样孤零零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急忙追上去,而她却在街角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亲爱的?你在干嘛?”林又知探出脑袋,朝我喊道。我回过神来,掐灭烟,快步回到婚纱店。

  “你觉得这件如何?”林又知换上了大裙摆拖尾的白色婚纱,站在穿衣镜前问我。

  我转头看过去,嗯,很美,中规中矩。林又知期待着我的评价,但我此时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林又知的婚纱上,我还恍惚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还在琢磨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陆小居。

  就是刚刚那一晃而过的身影,搅了我沉静了三年的心情。

  我听不到林又知在和我说些什么,只是配合着她向里屋走去。我在相机面前呆立着,林又知不停地配合摄影师的要求拿我当道具,摆着各式各样的pose。终了,我被林又知拖到电子屏前,开始看刚刚试的三套婚纱样片。

  “这一件单看起来没什么特色,倒是和你站在一起看着更舒服。”

  “这一件不行,到时候婚礼灯光一打,和这照片一样,衬得我太沉闷。”

  “不行,还是第一件吧。这件就当出门纱,典礼的话还是第一件好一些,到时候把头发盘高,在照片上看起来更有味道一些。”

  我坐在沙发上,听林又知一个人自言自语。她的优点有很多,比如很让人省心。十分钟,她便敲定了婚纱,约好了试妆的时间。

  我换下西服,和她一起向停车位走去。

  刚上路没多久,就停了下来。紧赶慢赶,结果还是遇到了堵车。

  我挂上N挡,手指敲着方向盘,放任思绪,想着那些我不该想的人,和不该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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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从前,和陆小居一起也逛过婚纱店。那天陆小居特别神秘地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

  学生年代,没有车,我俩挤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从郊区的学校到市中心,然后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了一条全都是婚纱店的小街。

  她笑得像刚刚接下手捧花的姑娘,羞涩又兴奋地趴在婚纱橱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亮晶晶的嫁衣。

  “来。”她招呼我过去,一起推开了一家店的大门。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地招待了我们,虽然我俩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要买婚纱的人。

  “请问你们夫妇俩是什么日子的婚礼?”店员跟在陆小居身后,陆小居一件一件地看着。

  “下个月。”陆小居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那时间比较紧了,定做怕是来不及了,您最好看一下成衣。”

  陆小居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然后问道:“你们有那种亮晶晶的,像是把星星穿在身上的那种婚纱吗?”

  “星星?”店员思考了一下,“您说的是镶钻的?”

  “不是那种!就是纱非常轻盈,薄薄的,轻飘飘的,像天空。然后上面像是织上去了星星,从上到下星星越来越少……”

  “您是说烫金?然后是那种有渐变效果的?”

  “对!”陆小居像是捕捉到了答案,兴奋地回答。

  我们跟着店员向里面走去。店员从一个隐蔽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件婚纱举给我们看。

  “就是这种!刘光我要试这一件!”陆小居抓住我的手。

  店员微笑着带着陆小居去试婚纱,我坐在外面喝果汁。过了好一会儿,陆小居出来了,可是身上并没有穿着那件星星一样的婚纱。

  我疑惑:“怎么了,不是要试么?”

  她满足地笑了笑:“试过啦,超赞的,和我想象的一个样!”

  “那你怎么不出来让我看看就换了?”

  她狡猾地笑着,拉着我的手向门外走去。

  我至今都没有看到陆小居穿起那件星星一样的婚纱出现在我面前。她那时候告诉我,不能让我在我们的婚礼之前,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理由是她说她会害羞。我鄙视地看着她,她却说她已经问好了价钱,从现在开始存钱,到嫁给我的时候就买得起那件婚纱了。

  我宠溺地揉乱她的头发,说道:“傻瓜,你就是现在要嫁我,我就现在买给你穿。”

  她倔强地把脸转向一边:“你买的算什么啊,我自己的婚纱,我自己搞的定!”

  回忆就这样定格在她那倔强的表情上。

  

  我前半生最强烈的三次心跳,分别发生在上课走神时被老师点名,爬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和那天婚纱店门前陆小居对我微笑。

  后来,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居然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穿上星星一样的婚纱了,而那件星星一样的婚纱,竟然和陆小居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后来再次到这家店,店员说已经卖掉了,而且因为制作工艺太复杂,以后都不会再做了。

  我宁愿相信是被陆小居自己买走了,因为我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让陆小居听到这个消息,她该会多么的失望。

  “滴——滴——”

  身后的出租车按响了喇叭,才让我猛然回过神来。迅速换挡,踩下油门。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林又知在副驾驶座低头玩手机。

  “无关紧要的事。”

  对,三年前,我选择了亲情。所以陆小居现在对我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当年,陆小居刚走的那段日子,我每天找童宇没日没夜的喝酒,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我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了陆小居,或是说,为什么陆小居如此决绝地离开了我。

  当我一直讲一直讲讲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曾经那个温如暖阳的刘光,就随着我喝下肚里的酒,一同被排泄在了马路边的电线杆下。

  自打那之后,我便不再对任何人,展现我所拥有的温柔。

【05更】陆小居:此生我最怕的事情,便是明知良辰美景,却不能再与你共。

  不知是这个城市太小,还是老天爷故意开给我的玩笑,就在今天,在我回归正常现代化到这生活的第二天,就见到了我日思夜想,每天透过望远镜观察的那个人。

  但是,他却带着他的爱人,在全市最好的婚纱店里,挑选着华美的嫁衣。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如何尴尬地回避着他的眼神。

  他冷冰冰地叫我的名字,曾经环绕着他如沐春风的温暖光环,却不见了踪影。眼神里明明出现的惊讶,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在语调中。

  我转身逃开了。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抱着新买的被子仓皇地跑回家中,碰倒了旧摩托,吵醒了在睡觉的童宇。

  “靠,出门买个被子而已,见鬼了?”童宇从屋里出来,扶起散落的杂物。

  “刘光好像看到我了。”我抱紧被子,缩在角落里。

童宇愣了一下,挥手说:“看见就看见呗,怎么,你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啊?”

  “我……我看见他在婚纱店……”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童宇接过我手里的被子:“你没事吧?”

  “咳,我有能有什么事啊。我这是替他高兴,咱们刘光终于要成家了,你说,我该封多少钱的红包?就冲咱们三个的交情,是不是得搞个大的?啊?你说啊童宇。你准备封多少呢?”我努力嬉笑着,眼泪却一直不争气地往下掉。

  童宇叹了口气。然后用他粗糙的手指擦掉我的眼泪:“三年,你浪费了三年。陆小居,你这三年要是让我陪着你,你就早该忘了他了。”

  我摇摇头:“没用,没用的。我每天都想着,明天一定不能再看望远镜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就怎么也忍不住,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就像你说的,浪费了三年,都没把他忘掉。真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为什么要让我这个样子……”

  “世界又不认识你,它是无意的。”童宇搂着我坐下,把肩膀递给我。我靠着他,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安静地流泪。

  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等我哭累了意识清醒的时候,童宇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而窗外,夜色已黑。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哭肿的双眼。奇怪,收到刘光结婚请柬时都没有哭,怎么反倒近距离见到他却止不住地流泪。

  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我在收到他结婚请柬的时候,潜意识里并没有把它当真。我以为这只是刘光为了将我逼回来而搞的一场秀,再不济,就算这场婚礼是真的,那将要嫁给刘光的这个女人,一定没有我陆小居爱他爱得深切,他们只是逢场作戏的商场利益婚姻,而刘光最爱的人,一定还是我陆小居。

  而当我,在和煦的微风中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在璀璨耀眼的光环下向我泼洒幸福的时候,我才犹如当头棒喝,被这残忍的现实给狠狠地击了个粉碎。

  “咣咣咣!咣咣咣!”破旧的双层防盗门突然被敲响,吓了我一跳。

  我急忙起身去开门。就在我打开第一层木门的瞬间,听到了更加令我吃惊的声音。

  “童宇!开门!”

  我立刻停下动作,给童宇打了个手势,便慌忙躲进了卧室。

  我趴在门上,听着他俩的谈话。

  “陆小居是不是回来了!”一进门,刘光就直奔主题。

  童宇打着哈欠:“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别装了,我知道她在你这儿。”刘光冷冷地说。

  “你有病啊,别闹心了啊,回家洗洗睡啊,听话。”童宇不耐烦地下逐客令。

  可是刘光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听到次卧门、厕所门、厨房门依次被粗鲁打开的声音,我紧张地用力抵住门,企图阻止刘光。

  果然,在童宇的怒吼中,刘光推开了我的卧室门。我使劲抵住,却被他用力猛地推门而入,我被门的力道给狠狠地弹开,撞到了一侧的墙上。我还没来及喊痛,双手就被刘光抓住扣在了墙上。

  “陆小居!”他低头贴近我,“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厉声质问到,连他那整齐的刘海,都无法掩盖他眉宇间燃起的怒火。

  “刘光你干什么呢!”童宇立马蹦了起来,上前抓住刘光的肩。

  刘光没有动作,继续在我耳边质问:“大晚上的,你在童宇家干什么。”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亦或是反常举动给吓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有种被捉奸在床的耻辱感,只得颤抖着呼吸,将胸腔中的气体小心翼翼地吐在他挺拔的鼻梁上。

  只三年而已,他就已经忘记了,这里其实本应该是我的家么。

  “刘光!你松开!”童宇生气了,一把将他推开,解救了被堵在墙角的我。

  刘光转过身,眼神凛冽,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事,你别插手。”

  “那你最好先问问陆小居,看她愿不愿意让我插手。”童宇不甘示弱。

  我不做声,默默地站在墙边生闷气。

  刘光看我没有反应,便起身一个箭步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向门外走去。

  “你干嘛?”我问。

  刘光不理我,对童宇说:“就一个小时,可以吗。”

  童宇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他看我没有反对,就摇摇头,进屋了。

  “上车。”刘光把我拽下楼丢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然后自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恶狠狠地瞪他,但不知隔着这贴满厚厚太阳膜的车窗,他能不能感受到我的愤怒。我心一横,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发动车,开得飞速,在深夜的小路里穿梭,两旁零星而昏黄的路灯都快要连成一线。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率先打破了这一路诡异的宁静。

  “给你找住的地方。”他没有看我,目视前方冷冷地回答。

  “我有住的地方,而且刚才那是我家,还有童宇陪我……”

  “就是因为有童宇我才不放心。”他干脆地打断我。

  “停车!”我吼到。

  他没有理我,继续把车开得嗷嗷叫。

  “刘光,我住哪里用不着你操心,你就省了这颗心去好好陪你的未婚妻成吗?”即使他不搭理我,我依然没有住嘴,攒在心里三年的思念突然都变了味儿,像是放陈旧了的老醋。

  “我过成什么样的生活根本无需你来负责,咱们俩现在只不过是对儿分手了的情侣罢了,你对我没有什么义务的。我早就收了你家的钱,了结了我父母的事情,所以现在我过得好与坏也和你和你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愿意和童宇住在一起也和你刘光没有任何关系……”

  话还没说完,他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我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他麻利地将车熄火,顺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紧接着侧身向我靠过来,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将他的唇直接吻了上来。整套动作完成地顺畅无比,好像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

  我惊慌地用手推他,他用那只曾经年少时握过篮球的大手狠狠地抓住我的双手,丝毫没有要停下这荒诞举动的意思。瞬间,我的鼻腔中充满了他的气息。

  这种事情在我大学的时候经历了很多很多次,刘光轻柔的双唇,均匀的呼吸,温暖的拥抱。但是此时此刻,我面前的这个人,蛮横,粗鲁,冰冷,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我害怕。  在这样的深夜里,在不知名的小路旁,在陌生男子的车里,我的无助转化成眼泪,大把地往下落。

  不知道是他觉察到了我的异样,还是他突然意识到这种行为不当,刘光急忙放开我,靠在椅背上深呼吸。

  “爱哭鬼。”刘光轻声说。

  我突然停住了眼泪,呆呆地看着他。因为我好像,突然找到了我的刘光。

  五年前。

  “陆小居,生日快乐!”刘光站在我的宿舍楼下,打电话给我。

  “礼物呢?”我打开宿舍窗户,看到了楼下夜色里,唯一亮着的手机屏幕。

  “闭上眼!”

  我乖乖地将眼睛闭上。直到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人声鼎沸。我睁开眼,看到对面男生宿舍楼熄灭的灯,正好组成了一个心形。

  “陆小居,礼物还满意吗?”电话里,刘光的声音愈发得意。我却突然不会说话,傻傻地站在窗户边哭了起来。

  刘光笑了:“快下来,要吹蜡烛了。”

  我穿着拖鞋边哭边跑下楼,给了刘光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真恶俗!”

  “爱哭鬼。”刘光抹掉了我的眼泪。

  我不说话,就是紧紧地抱着他,把头埋在他坚实的怀抱里,完全不顾宿舍楼下来往的人群,就这样静静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是我陆小居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次生日。

  我收起回忆,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不停地深呼吸,缓了好半天才说道:“刚才……对不起。”

  “嗯。”我小声回应。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降下车窗,将头转向窗外。

  “我也这样以为。”

  “太久没见,我可能情绪有些失控。抱歉。”他又客气得如同陌生人。说完,他又转过来看我,一直盯着我,直到我脸微微发烫,不得不逃开他的目光。

  “为什么你见到我,没有任何反应?”刘光问。

  “什么反应?”

  他思考了一会儿,答道:“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你一直都没离开,一直都在我身边似的,不像我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心里一紧,生怕他猜到我一直都在偷窥他。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或许真的早把我放下了,才会这样……”他尴尬地自嘲。

  我刚想反驳,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童宇啊。没,就在外面散步了。一会儿就回去。嗯,在一起呢。好的。”

  我挂了电话:“不早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和童宇在一起。他接触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么?他往家里带的都是什么人你又知道么?你住那里不安全。你今天先……”

  我一听到他这样的话就来气:“我当然知道童宇是什么样的人!我反而觉得和他在一起特别安全!最起码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强吻我!”他还是像当年那样,孜孜不倦地说服我不要和童宇走得太近。曾经或许我会以为他是在为我好,但是现在,我着实看不出他的目的。

  他也自觉理亏,默默发动车子上路。又艰难地挺过了十几分钟的安静的路程,才终于到了我熟悉的地方。

  我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陆小居!”刘光喊住我。他双眼不自然地在地面上寻找可以集中目光的东西:“我知道你还恨我,但是,那个,我应该欠你一句谢谢。”

  我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谢谢你当初……没有起诉我父亲。”

  我愣住。然后连忙摆手,转身下车跑回了家里去。

  我在楼洞里喘着气,直到听见刘光的车子离开的声音,才探头出去看。

  望着他远去的汽车尾灯,我不禁又双眼泛酸。我亲爱的刘光,我怎么可能去恨你。

  爱的对立面从来都不是恨,而是克制爱。

  我恨的是我绝望的以后,因为无论今后我将会有多么美丽的人生,那里却不能再有你的身影。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便是明知良辰美景,却不能再与你共。

【06更】刘光:时间是洪水猛兽,我们都在劫难逃。

  “先生你好,请问您喝点什么?”

  服务员将精致的菜单放在我的面前。我拿起随手一翻,要了一杯苏打水。

  我故意选在了隐蔽的隔间,昏暗的灯光,还有空气中散发的淡淡咖啡香。

  忽然,门被生硬地推开。人还未进来,就先闻到了浓重的烟味儿。我无需抬头,便知道我等的人已经到了。

  童宇坐下来,斜着眼看我。

  “找我什么事?”

  我整了整衣领,“也没什么事,就是和你聊聊。”

  “嘿,没什么事干嘛约到这破地方。怎么不去家里聊?”他翘起二郎腿,端起我面前的苏打水一饮而尽。“是不是要聊陆小居?”

  我避开他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推给他。

  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想干嘛?大爷我卖艺不卖身!”

  “我是想让你去外面租个房子。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付下半年的房租了。”

  童宇不去拿卡,也不应声。只是从兜里拿出烟抽了起来。还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敲门进来:“先生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吸烟。”

  童宇不耐烦地掐灭了烟头,打发服务员出去。然后冷冷地看着我。

  “刘光,你们有钱人怎么都喜欢动不动送人钱呢。和着你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啊?”他笑了,然后把银行卡推给了我。

  “陆小居不是回来了么,你一直住在她家也不方便。让你跟我回家你又不愿意。我总不能看你流落街头吧?”我又把银行卡推了过去。

  童宇脸一沉:“哟,刘老板您真是仁慈啊。不过你这慈善用不着做到我头上。”

  “我知道,这些你都看不上。说实话,我现在拥有的很多东西,都是你从前不要的。但是现在,我是站在陆小居的立场在和你进行对话。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她不好……”

  “她的立场?你是她什么?”童宇站起来用力把卡甩到我的面前,“你他妈就要结婚了,我和陆小居都孤身一人,怎么就不能住在一起?是不是非要哪一天我把我俩的结婚证拍在你脸上,你才会省省心?”

  我也站起来,死死盯着童宇:“你别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不能和陆小居在一起。”

  “关我毛事。”他眼神开始飘忽。

  “因为你,也有一样的理由。”我走出隔间,买单,离开。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对童宇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因为不管是谁看来,我都是要比童宇幸运的,优秀的,引人注目的。但是我每次在他面前,却又是自卑的,心虚的,没有底气的。

  因为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捡童宇剩下的或是不要的。不管是他曾经拥有过的物质资本,还是他拥有过的关爱,甚至是他拥有过的陆小居。

——————————————————————

  二十年前。

  “哥,你看我画的怪兽!帅不帅!”我兴冲冲地拿着刚刚完成的铅笔画,敲开童宇的房门。

  正在专心写作业的童宇放下手中的铅笔,笑嘻嘻地接过来。

  “刘光你好幼稚啊。”童宇嘲笑到。

  “哥你才幼稚!”我不服,用袖口抹了一下差点掉进嘴里的鼻涕。

  “我幼稚?我才不会去画怪兽。”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怪兽玩具,“这才是男人应该玩的!”

  “哇。好帅。哥让我玩玩!”我丢开铅笔画,去抢童宇的玩具。

  “来追我啊,打败我了,我就给你玩!”说罢,童宇便一溜烟跑出了房门,穿过走廊,向楼梯冲去。我不甘示弱,咬了下嘴唇,也跟了上去。

  “小祖宗你们慢点儿!小心地板滑!”在做清洁的阿姨看到我们打闹的场面,皱起了眉头。

  我俩根本不听劝,打得火热。

  我卯足了劲,猛地扑向童宇。童宇一脚踩空,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啊!”我吓得捂住耳朵。

  “刘宇!”父亲闻声前来,看到滚下楼梯的童宇,急忙冲过来抱起来。“快让司机去开车!愣着干什么!”

  清洁阿姨吓得赶紧丢下手中的吸尘器出门。父亲紧张地抱着童宇也跟着向门外走去,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颤抖着抬起头,不仅看见了童宇满头的鲜血,也看到了父亲对我投来的,憎恶的眼神。

  我一个人站在冷清的大房子中,只有摔在一旁的怪兽玩具,孤零零的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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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边回想,一边开车。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车居然不知不觉中开到了陆小居的家门口。我摇下半个车窗,悄悄地瞥向陆小居家的窗户。窗帘紧闭,从前记忆中的粉色碎花窗帘已经换成了棕黄的麻布,窗台曾经种满的花花草草,也早早换成了堆满的空易拉罐。我看着这般遥远的景致,突然感觉好累。

  突然,童宇闯入我的后视镜。低头,抽烟,吊儿郎当。幸好没有发现我的车。我急忙发动,摇上车窗,逃离这个尴尬的现场。

  看着童宇在我的后视镜里渐远,他掏出钥匙,像是回到自己家中一般自然,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异类的存在。

  看吧,童宇,你就是幸运的。

  不对,应该说,刘宇,你就是幸运的,你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也可以丢掉一切你不想要的。我只能隔着厚厚的窗帘去看一眼我曾经的陆小居,而你却这样轻而易举地与她共处一室,这是多不公平的对待。

  我俩明明拥有同样的姓氏,这对于我来说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但到了你这里,却成了你从来不愿承认的事实。

  没错,童宇是我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从小到大最爱的哥哥。

  当然,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刘家,没有其他人知道。甚至连陆小居对此都一无所知。

  他曾经,名叫刘宇。

  二十年前,我们俩都还小,那个时候我们住在一起,和我俩的父亲还有我的母亲白卉。刘宇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开父亲去了美国生活,留下了还未满月的刘宇。

  也就是在同一时期,白卉带着还在肚子里的我,嫁进了刘家。我出生之后,白卉亲自照看我和刘宇,完全把我两个当成双胞胎来养。由于刘宇出生是在二月,我出生在同年十二月,所以我俩就成为了奇妙的同龄异母兄弟。

  至于刘宇母亲出走的原因,我一直不得而知,但是等我慢慢长大,明白了我和刘宇特殊的关系和特殊年龄差后,我却也能渐渐推算出来个大概,但是自己却又不想承认——不想承认白卉是小三怀孕上位的事实。

  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和刘宇这对兄弟所受到的待遇竟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因为父亲对刘宇妈妈感到愧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父亲对刘宇总是宠溺的,关怀的,细心的,甚至在刘宇十八岁的时候,将公司10%的股份当作成人礼物送给了他。轮到我的时候,却变成了一辆轿车。

  我的母亲白卉经常对我说,这就是嫡出和庶出的差别。不管她多么努力,竟然还是敌不过一个远在美国的老女人。

  尽管家庭构成如此复杂,但是对于我和刘宇的感情来说,却丝毫没有影响。我俩在小学的时候,就约定好,不管家里其他人的关系到底如何,都不能影响到我们两个的感情。

  这个约定一直非常稳定地维持着,甚至到后来刘宇离家出走,跟了他妈妈姓改叫童宇之后,我们还是密切地对外以“同学”加“发小”的名义,维持着我俩的感情,一直一直,直到陆小居出现,才使得我和童宇之间,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裂痕。

  至于童宇改名和离家出走,我始终不懂他的动机。在刘家,他永远都是第一位,不管何时,父亲的目光总是会先落在他的身上。

  尽管我努力念书,考取年级第一名,也敌不过童宇勉勉强强背诵一篇古诗来的强,所以父亲理所当然地想把公司的继承权交给吊儿郎当的他,而不是给精通商务的我。

  这可能也是我害怕会有哪一天,童宇突然后悔,又回到刘家,进入刘氏集团,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我的上司,击碎我最后的一点点自尊。

  但可笑的是,童宇居然也不领情,他对父亲的厌恶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他宁愿自己去组地下乐团,也不愿接受父亲的一片苦心,去做一个轻松的公子哥。

  然而也就恰巧是因为童宇的这一念执着,才使得他能够成为童宇而不是刘宇,也就阴差阳错地摆脱了刘家对陆小居所做的一切,使得现在和陆小居坐在一起聊天的,是他,而不是我。

  这算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所以我不得不说,童宇,你太过于幸运了。

【07更】陆小居:说不上好或不好,只是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

  记忆这种东西,真的是很可笑呢。

  走在熟悉的路上,看着熟悉的风景,路过熟悉的店门,却一直都有种陌生的感觉。

  不过三年而已。

  “陆小居,你买这么多报纸干嘛?点燃了要自焚么?”童宇一大早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现在才回来,推门而入,却被我摊一地的报纸给吓了一跳。

  “没啊,我在看招聘信息呢。我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坐吃山空啊。”我转了转手中的马克笔。

  童宇一副我吃错药了还是你吃错药了的表情,默默地跨过一地的报纸,回了屋。

  大学毕业之后,我一个人躲在深山老林里三年,没有工作,每天观察刘光规律的作息生活,三餐根本没有按时吃过,饿了就煮一碗泡面,吃一些蔬菜沙拉,心情不好的话,就吃一些膨化食品,以至于我至今都有严重的慢性胃炎。浪费了三年的时间,挥霍着刘家给的钱,导致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做什么样的工作。

  别人很可能拿这三年去混一个研究生文凭,或者在企业积累工作经验,再不济,有的人或许利用这三年去偷偷生了个娃也说不定。而我呢,除了掉了几斤肉和掌握了基本蔬菜种植技术之外,没做任何事情。

  看着报纸上招聘信息的职位要求,我就越来越发愁了。

突然,我被报纸角落里几个特殊的字吸引了目光。

  招聘跆拳道教练。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技多不压身,我陆小居还有此等绝活我怎么就忘了呢。

  本人不才,从初中开始学习跆拳道,到大三的时候已经拿到了黑带,单手掀翻童宇不在话下。我立马拨通了电话,和对方预约了面试时间。

  是一家大型的综合性健身会所,刚刚开设了瑜伽课程和跆拳道课程。我轻松干翻了门口的保安之后,就和这家健身房签了聘用合同。

  “什么时候来上班?”我收起合同。

  “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也成。”人力资源部的小姑娘胆怯地收起材料,远离了我的视线。

  真是家不靠谱的公司。什么叫现在也成。我换上道服,向跆拳道教室走去。

  可是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百无聊赖,一会儿照照镜子,一会儿做做拉伸,一会儿蹦跶蹦跶,半个小时过去了,仍然空无一人。我走出教室,看旁边的教室也在空着,就晃荡了进去。

  这间应该是瑜伽教室。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也是知道这铺了满地的东西名字叫瑜伽垫的。这间教室里也坐着一个人,走近瞧,是个肤白貌美的姑娘,扎着利索的马尾辫,小巧的鼻子翘起好看的弧度。

  “你是新来的跆拳道教练么?”她放下手里的手机,转头问我。

  “嗯。你是瑜伽教练?”我试探到。

  “是啊,你那边也没有学生吧?”她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对儿虎牙。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来上课?”

  她对我招手,示意我坐下,“我们健身会所针对的是高端消费客户群体,来这里健身的,要么是多金的公子哥,要么就是想要钓公子哥的美女。公子哥都去器械区练肌肉去了,谁还会来上什么瑜伽跆拳道课……”

  “那,那些美女呢?”我追问。

  她瞥了我一眼:“你傻啊,你要是去钓高富帅,你会躲到这教室里上课么。健身卡这么贵,用来学跆拳道多浪费。”她指了指外面,“她们啊,都在器械那里摆pose呢。”

  我笑了笑。突然觉得她很有趣。

  “我叫莫利。你叫什么?”

  “陆小居。”

  “以后就靠你来打发无聊时间了。小居。”她笑,眼睛迷成缝,像极了水中倒影的弯弯月亮。

  突然晃过神来,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和同性交流了。这种陌生却亲切的感觉在一层层地粉碎我三年来建筑的围墙。

  仔细想想,我的高中生活被童宇占据着,大学生活又被刘光占据着,自己的时间寥寥无几,这么多年,我甚至连一个要好的女性朋友都没有,更谈不上有什么无话不谈的好闺蜜。这是我人格的缺失么,这种感觉掺杂着后悔和胆怯,直到这个叫莫利的女孩子和我闲扯了这么十几分钟,仿佛一把将我从病态的世界里拉回了现实。

  我是得交几个女性朋友了,不然以后连伴娘都没有,那该多狼狈啊。不如就从面前这个莫利开始吧。

  我俩盘腿而坐,开始闲扯了起来。这姑娘好似天生没有骨头,身体柔软,说起话来自己却晃得东倒西歪,活泼地好像要上天。不知道过了多久,却突然听到隔壁教室有动静。

  “嘿,你好像来生意了。”莫利捅了我的肩膀。

  我对这种自来熟的人没有抗拒。我笑着站起身,整理了衣服,走回跆拳道教室。

  教室里果然站着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男人。

  “你好,是来上跆拳道课的么?”我主动打招呼。

  “陆小居?”他转过身来。

  我怔住。

  除了阴魂不散这四个字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去形容我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这样,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却听不到任何语气的变换。可是这次,我不能再逃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站在我的对面,高出我好多。穿着运动衣,头发湿湿的,让我有种看到了他大学时期刚打完球的错觉。没想到,他居然是这家健身房的会员。

  “工作呗。别的我又不会,摔人我最擅长。”

  “你的钱花光了?”

  “没有。”

  “那你至于出来打工么。”

  我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上前抓住他腰间的衣服,猛地转身,脚下一绊,全身发力,一下子把刘光摔在地上。动作一气呵成,就像他在车里强吻我一样流畅。

  他没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半天,才揉着后背站起来。

  “打工怎么了,你少瞧不起人。”我做出防御姿势,观察着他的举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揉了揉头发,然后试图去抓我的胳膊。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挡下他的尝试进攻。

  他压低重心,又企图用脚绊我:“你这三年躲哪里去了,为什么突然回来。”

  我灵活地躲闪:“那你为什么发结婚请柬给我。”

  “你回来是为了参加我的婚礼?”他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趁他不备,去扫他的下盘。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又迅速调整好姿势。

  “你有那么大的面子么。我回来是因为我想回来,跟你没关系。”

  刘光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伸出一只手试图抓我的衣服。

  我一把拉住他伸过来的手,反手扭住,把他的手按在了他自己的背上。他显然吃痛,但却没有发出声音,颤抖着用力抗衡着。

  “怎么不说话了?”我挑衅到。

  “陆小居。”刘光艰难地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

  “干嘛。”

  “和……从前一样。”

  听到这句话,我双手突然放松,心中绷紧了却还是硬生生痛了一下。刘光趁此空隙,干脆地转身抽手,抬起肘部卡住我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把我向下按去。我毫无防备,重重摔在了地上。

  光听声音我就知道这一下摔得不轻。可是我却没心思去关心后背的疼,而是集中精力安抚自己突然被撕裂了的心痛。

  和从前一样。

  是的,和从前一样。

  以前和刘光在一起的时候,他一惹我生气,或者不顺我的心,我就会用刚才那一招钳制住他,直到他喊疼喊饶命才会放过他。就在刚才的那几秒,我习惯性地做了一样的动作,却忘记了这熟悉的感觉。

  但是从前,刘光从来不会反抗,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我摔倒在地。

  我像做梦一样,躺在地板上久久没有动作。不知道这种失落感从何而来。

  “教练,你输了。”刘光从高处俯视着躺在地上的我,俯视着卑微的我,俯视着输得如此彻底的我。

  我闭上眼睛,不想让决堤的眼泪去破坏我这所剩无几的自尊。

  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我睁开眼睛,教室里早已经空无一人。刘光,你的这种绝情,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前一天,还是如疯魔般地寻找我,在乎我,后一天,就这般无情地利用我们从前的记忆来袭击我,这种卑劣的手段,怎么会是你。

  我的刘光不见了。不管我多么不想承认,刚才那个冷酷无情又决绝的人,一定不是我曾经的梦中王子,一定不是我每日每夜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爱人,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用力捶打着地板,咬紧嘴唇,发了疯一样地发泄着脾气。我甚至开始质疑我选择回归正常生活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若是一直不下山,一直透过望远镜来看他,那么他就能够一直保持住我记忆里的模样。

  但是现在,后悔也显得毫无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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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不负流光『23更』(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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