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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

作者:周维格 2016-02-16 01:09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其他租客知道我帮阳台上老头浇花的事后,纷纷对我竖起大拇指,还露出惊讶的表情。

星期六早晨,北京的天气算是万里无云。放眼望去,一片片水泥玻璃大楼隔绝灰尘和突如其来的风沙,里面的人坐在电脑椅上对着面前的屏幕生了根,甚至忘记了对身边的植物扮鬼脸

北京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箱,很孤独,我漫无目的地从黎明走到黄昏,直到双脚血泡鳞鳞,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哪怕是胡同口斗蛐蛐声也没有。复杂的世界我要的不多,一个回应就够了。

来北京三年,租了一个长宽十步到头的房间,除了隔三差五碰到一两次沙尘暴给孤独的玻璃增添些色彩,再无可期。

二楼有一个晾晒衣服的阳台,阳台上放着十几个雕着革命先烈的花盆,只有两盆有植物,其余的都是土。尽管这样,每天早晨还是看到有个老头黎明和黄昏在阳台上的藤椅上一直摇,偶尔下来给盆里不知名的植物浇点水,一脸安逸。

昨晚你侬我侬喝醉了酒,醒来后除了一床的污秽物,我挠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昨晚的佳人是谁。我到二楼阳台上晒衣服,老人闭着眼,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有规律地晃来晃去。

他年过花甲,带着四季不换的解放帽,重要的是帽檐上还有一个十分闪亮的红星,虽然掉了一个角,还有些黑泽,双鬓泛出雪花斑白。这个年纪不去逛个胡同找三两个骨灰级老头下盘棋,在我印象中很少。

我搬到这有两个月,交给房东名不副实的巨额房租后,每天早晨六点钟去挤地铁。每次路过二楼的时候总会看到他半驼的身影慢悠悠挪到藤椅上躺下,打开砖头大的收音机听嘶嘶啦啦的广播。

有时他一个人下楼买点稀饭打点水,偶尔浇浇花。我倒是很欣赏这种怀旧气息,只不过21世纪就得往前看,空有文艺情怀和满腔热血,不跟着时代走统统都是扯淡。北漂的有志青年像蚂蚁,不觅食,就得饿死。

“小伙子,挡我太阳了。”他微睁开一只眼睛,低垂着眼皮。

我回头看他,他黝黑松弛的脸上的确被挡了一巴掌的阳光,露出一只闭着的眼睛,另一只在阳光下半张着。我说:“不好意思大爷,我晒完衣服就走。”我向后挪了两步,直到他脸上出现大片阳光。

他冷冷哼一声把眼睛闭上,没再理会我,我晒完衣服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我,两只低垂的眼皮极不情愿地抬上去,“给我浇浇花,水在墙角,”眼珠子向我身后的墙角一瞥。

我说,好。

老人年纪大了,事儿多,脾气也大,我理解没有亲人陪在身边的孤独。我也一样,闲得蛋疼的时候想过以后的退休生活,子孙满堂围着桌子团团转不可能,毕竟支持国家的生育政策,只奢求儿子常来看看。

面前的两盆植物被我浇个遍,直到花盆里的水被吸干才放下水壶。

“还有其他的花盆咋不浇?”他语气提高了两个半音,仿佛在训斥膝下的子嗣弄脏了祠堂。我提着水壶,刚想反驳又咽了回去,只好对着一堆黑土浇来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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