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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话

作者:陌上飞雪 2016-02-13 12:42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落拓江湖载酒行,兼程风雨已半生。

落拓江湖载酒行,兼程风雨已半生。半生言之过大,然而真要论起来,古时平均寿命不长,三十还真称得上是半生了。人近而立,还在读武侠小说,都说武侠乃成人童话,诚不欺我,但不同的是,青年人和中年人看武侠小说,毕竟还是不同的。

很多年前,我用年轻人的意气风发抄了孔子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来自述我是一个多么坚定的武侠迷,以致我要跟那些沉迷于小儿女情状的言情迷们势不两立,既然整个世界看的不过是些情情爱爱,那么我愿踯躅独行,去探究武侠中的江湖。现在想起来,那会儿可真是很有股子恬不知耻唯我独尊的劲儿。

少年时几乎不敢承认自己看武侠小说,老师谓之闲书,青年时也是不敢高谈阔论武侠小说的,因为文化人谈论文化,武侠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我辈自傲于读书繁多,怎敢与人说大半都是武侠小说?但如今若再是借古人一句话来言说对武侠的热爱,我更愿意是这句“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顺其自然。何必如此,明明那么热爱,却不敢承认,既然是深爱,又何必隐藏?

年轻时看武侠,看得便是热闹,何人武功盖世,何人豪气冲天,是要看人风风光光,啸傲九天,豪言壮语自然少不了大喊“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平日里与人争论的是谁武功高,谁又武功低,陆小凤能不能接住西门吹雪的剑,杨过干不干得过郭叔叔,到底是独孤求败强,还是扫地神僧厉害。

这些陪伴我整个青春期的选择题,到如今依然还在网上被人争论不休,当然我已经没有兴致再去探讨了,如今以我来看,谁厉害谁武功高都已经不要紧了,时间才最厉害。它把俏皮可爱的小东邪变成了峨眉山的一段历史,它把神勇无敌的独孤求败变成了一丘荒茔,它甚至让江南烟雨中遍寻不着韦爵爷的丝毫痕迹。

还记得前两年再读倚天时候,竟没像少年时因为小昭之去而伤心欲绝,反倒是张三丰再返少林时,一句淡淡的“但见五峰如旧,碑林如昔,可是觉远、郭襄诸人却早已不在人间了”,不由得竟然痴了,是啊,纵然你武功盖世,纵然你豪气万千,在时间与现实面前,又能如何?

此时来说,再看武侠,已经不是看江湖,不是看武侠,而是看情怀了。小时候总觉得自个儿必定是萧峰,气吞山河侠气干云,可是长着长着,就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那块料儿,不如做个令狐冲,潇洒不羁也算是自由自在,结果发现做令狐冲的代价也不低。

想自由?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于是干脆做个张无忌吧,虽然犹犹豫豫没什么英雄气概,可也算是四美在怀,江湖逍遥,再大点却发现这也是扯,哪怕你像张无忌一样听话,也不是说能如意的,最后才发现,搞了几十年,我也就是个宋兵甲的戏份。

宋兵甲的我,才恍然而悟,为何还如此喜欢武侠。情怀而已,向往而已,现实愈是让你无奈,就愈是羡慕江湖里的一怒拔刀,现实愈是让人蝇营狗苟,就愈是羡慕江湖之后的采菊东篱,现实愈是让你无力反抗,就越羡慕江湖中的随意来往,越是没有至交好友,就越是羡慕江湖中的生死契阔。

我爱古龙,爱他的浪荡不羁生性如风,爱他笔下的人物曲高和寡,不惹风尘。但如今我更爱金庸,人生于世,难修得心境平和,抛去文字上的功夫,如今再看武侠小说,能让江湖变得烟雨蒙蒙不带火气的,恐怕古往今来也就一个金庸。

所谓的江湖意气,武林旧事,其实不过是梦中人自斟自饮的梦中话而已,如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城市里的我们,不过只能收紧凸起的肚子,用一支笔去意淫猿臂蜂腰,红尘笑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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