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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结婚的人

作者:双蔓 2016-02-11 01:09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那种一个人朝你走来,突然露出来的,发自内心的微笑,让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微笑,我想要记住他们。”

杰森有三个女儿,忙得没空举办婚礼。

他微胖的脸上有一双温柔的月牙形的眼睛。去年,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餐厅,叫伊芙布朗,那是他小女儿的名字。杰森的餐厅毗邻约克美术馆,朝向街道的一面安了落地玻璃,和纯白的木板门,店里的四方小桌铺着老式花布,上面是大朵月季和雪白的糖罐子,墙上挂了镶框油画,画的是老约克街景。

街上有金发姑娘在骑自行车,车头的大竹篮装着条形面包;西装革履的男人行色匆匆;老人家戴着黑色圆礼帽,对路人点头问好;杰森端着一盘大块儿手工饼干刚要放进玻璃柜,我路过窗前好奇地张望,他放下盘子,冲我微笑。

那是一个毫不设防的微笑,认真,亲近,真诚,甚至有点孩子气 —— 一个你只能在熟悉的朋友脸上看到的微笑 —— 出现在约克,一间叫伊芙布朗的茶厅里,一个陌生人的脸上。

我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也在微笑 —— 我好像习惯了防备的神情,那种“我很强很镇定”的生硬脸色,我不相信,会有人轻易把美好留给陌生人——于是我推门进去了。

“开餐厅的好处嘛,就是食客都成了你的朋友,他们每天都来,像串门的邻居。”杰森一边说,一边伸手给一位老先生开门,招呼道:“布拉弗先生,日安,还是老规矩吗?”老先生脱帽致礼,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坐到老位子上去。

“老规矩”是一大盘香喷喷的约克郡烤香肠,煎荷包蛋,酥脆的烤面包片和炖软的黄豆,还有一杯浓咖啡。杰森麻利地冲起了咖啡,热腾腾的香味一下就冒出来。阳光照进餐厅,橱窗前的玻璃托盘里,胖嘟嘟的蛋糕夹了大颗黑巧克力和一层雪白的糖霜。

杰森毕业于一间厨艺学校,在旅馆饭店工作的时候,他常常梦想着开餐厅,“我喜欢做蛋糕,能在自己的餐厅里摆满我烤的蛋糕是多么幸福的事啊!”他微微眯着眼睛,仰头摆出一副满足的表情,又突然伸手指着一只嫩黄的柠檬芝士蛋糕说:“她是我的最爱,我在学校里捣鼓出的第一只蛋糕就是她。”

尽管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餐厅,杰森并不认为这叫做成功:“家才是人生的成功”,他的双眼突然流露出幸福和愉悦,“我有三个女儿,她们是我最大的快乐啊。”

他端起热气腾腾的“老规矩早饭”朝布拉弗先生走去,放下碟子,轻声地问:“咖啡好喝吗?”“非常不错,是我喜欢的味道。”里间接着传来轻柔的谈话声,“盖什和玛丽还好吗?”“他们很好,今天早晨他去上班……”

“杰森,你觉得爱是什么?”我坐在店里一张木椅子上问他。他用手掌托住下巴,出了好一会儿神,垂下眼睛盯着手指头慢慢地说:“你全身心地扎进去,把自己打开,坦诚地分享痛苦和快乐,理解和宽容……”,他把眼睛从指头上挪开,憨实地微笑起来,“我爱我的妻子,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们甚至没有戒指,可这有什么所谓呢,我们深爱着对方!”他立起身,摊开手:“曾经,我们也经历了摩擦,矛盾和冲突……一段不短的日子吧,但我们克服了困难,向对方敞开一切”,他的左边脸颊上露出一个酒窝,眼角挤出了笑纹,“我一直想为她举办一个美丽的婚礼,哈哈可是孩子们啊,她们总是一个接一个地来得我们措手不及!”

胖胖的布拉弗先生吃完了饭,慢腾腾地向柜台走来。他脱下圆礼帽跟杰森道谢,“非常美味,回见!”杰森笑着露出整整一排牙齿,帮老先生拉开门,看他慢慢踱出去,突然回头冲我说,“多好,可不是像邻里一样么?”

他回到店里,若有所思地交叉着双手。我开始担心自己坐在别人的饭店里,什么也不吃还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偷偷收拾本子和笔,考虑要不要主动告别……“你看过火车么,”杰森突然看着我说,“车厢一节连着一节,互相紧紧地拉着对方,一起向前走”,他冲我微微歪着头,用两只手做出车厢紧扣的姿势,说:“那就是一家人。”他看着我的眼睛,像他刚见到我时那样舒展出一个毫不设防的微笑:“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我的孩子们,我的家,我的妻子。”

我顿时整颗心都柔软了,并不想再探究什么,随口提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失忆了,只能记住一件事,会是什么?”这回,杰森毫不犹豫地回答:“微笑,人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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