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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

作者:孟德尔 2016-02-10 21:12 来源:孟德尔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1、平二爷在一个红木桌子前画着妆。三庆班是一个戏班,但也不是个普通的戏班,是个鬼戏班。鬼戏并没有多神秘,不过是几段说鬼的京剧,夹杂几个河北梆

1、 平二爷在一个红木桌子前画着妆。

三庆班是一个戏班,但也不是个普通的戏班,是个鬼戏班。鬼戏并没有多神秘,不过是几段说鬼的京剧,夹杂几个河北梆子的剧目。谁家阴气重,或是有人死于非命,叫个鬼戏班演上一整天,有驱邪除秽之效。还有的小剧场请不起四大徽班之流的大戏班,又看不上杂七杂八的小戏班,也会演几场鬼戏的。说白了,还不就是个戏。

鬼戏的布景和设台也都有讲究,上台之前,焚香问米,不说不敬之词,四座煤气灯起了,再点上大大小小的灯笼,说看还看不忒清楚,说看不见一招一式后还都是会叫好,要得就是这朦胧。而且有个大优势 ——演鬼戏时是不能喝倒彩的。

平二爷是三庆班的班主,老班主的干儿子,铜锤花脸,噪门亮堂,在外滩一带算是个角儿。二爷面如重枣,目似启明,很有关二爷的气势,在《走麦城》里演鬼关羽,前庭化了茅山印,手使一把鬼龙斩月刀——这是和青龙偃月刀不同的,刀身是乌金色的,这是三庆班的招牌戏。

然而更多之时,平二爷演的是钟馗。一会儿平二爷化好妆,《狐冢斩妖》就要开场了。

平二爷有个毛病,化妆不照镜子,平二爷极厌镜子,因此前台的戏子们只要一开始化妆,打开了各自的镜匣,二爷就去里间自己按感觉化妆,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敢问。

二爷的脾气是挺古怪的,因为这个,三十多了还是独身一人,她曾经爱过一个女子——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她已经死了。

一女子身着一身白纱衣,头戴一朵粉牡丹幽幽的上了台。

“京城教坊美娇娘,谁料横死古道旁。一身凄苦无人知,只因可恨负心郎。”

女子轻转柔身,手中变出一条白丝绢做掩面状。

“郎言爱妾似海深,愿赎妾身散千金,约妾来至荒野中,共向明月订终身。谁料笑面狼蝎心,郎只爱妾钗上金,扼妾喉颈投枯井,荒郊岭上有怨魂。”

女子再转身,突然变妆,乌紫唇,柳梢眉,两条粉色勾眉线,白衣后挂出一条狐尾。掌声四起。

2、老班主有个亲儿子,人称赛钟馗,七年之前的平二爷只演鬼关羽,老大演钟馗。

老大钟馗演得好,身段也美,功夫也高,一把鬼头刀舞得生风。可是老大他偏偏不是个正人君子,无事时总与一群市井之徒厮混在一起,为此老班主没少头疼。亲儿子终归是亲儿子,老班主唱不动了的那天,老大必是新班主,这是众人皆知的。可老大终于没有当上这个班主,七年前,他死在他的重头戏上,因为一场事故。

《钟馗战夜叉》是个精彩的打戏,从头打到尾,真刀真枪,十分痛快,是戏班压箱底儿的大戏。钟馗当然是老大,鬼王夜叉是小六子演,身后背一副黑纱做的大翅膀,手提一杆银枪,也是威风四起。

七年前《钟馗战夜叉》,一切正常连演十四场,轰动大上海,上海的一个大军阀听说,要来看这第十五场,为此,戏班停业准备了三整天,老大和小六子天天练功练唱,酸梅汤喝了十大坛。

第十五场,两人的身上全是新置的好行头,一个是红鳞狮子甲,一个是黑风鹰隼篷,鬼头刀磕上冷月枪,火花四迸,老大亮了大高腔儿,一声“夜叉王,哪里走”,震得煤气大灯笼都晃了三晃。可谁知阴差阳错,小六子一枪没刺正,正刺进了老大的胸口,老大直接断了气。

所有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什么机关,大声喝彩,可是小六子傻了,手一抖,枪脱了手,老大直挺挺倒在了台上。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乱成一锅粥,那个军阀的警卫一跃上台把小六子摁倒在地,三天后,小六子在街口执行枪决,老大安葬了。

老班主一病不起。

于是,平二爷成了新班主。

钟馗手拿鬼头大刀向前追去,右手持刀,左手提下摆,步子是急急风,梆子越敲越急,夜叉佯装逃遁,倒提银枪走碎步。

“你这恶鬼,平日吃人无数,今日我定斩你夜叉王!夜叉王,哪里走!”

夜叉王打开了衣服上的机关,两个大翅膀扑棱棱展开,转身一刺,正中钟馗的胸口,钟馗也不闪避,直挺挺的接住这一枪。

叫好喝彩声雷动。

3、平二是恨老大的,很恨。

老大贪财好色,这是老班主骄惯出来的,只要手头得宽裕,在烟花柳巷之地肯定能寻到的。但是,老大心计不多,虽贪婪但并不阴邪,人们远离他的同时并不会怕他算计什么。

老二很聪明。

小春和平二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春叫他平哥。他俩都是孤儿,在上海官办育婴堂长大。

上海在清末民初算是中国最繁华的地方,但是在这个庞大的封建帝国中,就算最繁荣的城市也是会有人饿死的,就像小春和平哥的父母。他俩并不是兄妹,但关系极好,小春经常对平哥说:“平哥,长大了可要娶我啊。”这时平哥会憨憨地笑笑,点点头。

小春很美。

平哥十岁那年,小春八岁,老班主的妻子死了,留下一子,十一岁的老大,老班主看人丁不旺,便在育婴堂收养了平哥,平哥成了老大的弟弟,平二。

听说要离开小春,平二抱着柱子育婴堂门前的柱子死活不撒手,无奈,老班主也收养了小春,于是,两小无猜的俩人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转眼十年。

十年后的老大和平二都成了挺有名的戏子,能撑起三庆班。平二说过:“小春,等哥哥成了角儿,马上娶你。”

《阴宅收色鬼》中的花腔太高,老大唱不出来,只得由平二饰钟馗。平二嗓子真好,五道弯的长二黄,一起呵成,连唱九场,一炮走红。

平二很高兴,第十场后他成了个角儿,老班主摆酒庆贺。这一切老大看在眼里,怒在心中,那天酒席,平二牵着小春的手说:“等着哥哥,哥要娶你。”小春笑了,那笑好似一阵春风。老大干坐在那里,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酒席散后,平二回房休息,半晌只听得小春房中传出尖叫声,平二快步奔去,只见老大衣衫不整地醉依在门边上,里面小春呆呆地啼哭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老班主和大家赶到了,看见如此场面,老班主上前一巴掌,打得老大转了三圈半,酒也醒了。老大跪在平二面前,一边骂着自己,一边抽着自己耳光。

平二没看他,只盯着啼哭的小春,愣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得对小春负责。”老班主说散了众人,拍拍平二的肩膀“你哥是混蛋,可他是你哥呀,看在一家子的面子上饶了他吧,我豁出我这老脸给你赔罪了。”说着老泪纵横,便要下跪。平二含泪扶起了老班主,对老大说:“事已至此,你要娶她。”老班主顺坡下驴,连连应和着,老大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我会对小春妹子好的,我他妈王八蛋,我他妈不是人…….二弟,饶了哥吧。”

平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第十一场《阴宅收色鬼》,平二唱的出神入化,句句肺腑,声声泣血,听者不知缘由,只知大声喝彩,大声叫好,饰色鬼的四哥儿听平二唱得如此动情,心中暗叫不好。一曲唱罢便是斩鬼,四哥儿小声提醒:“二哥,是我,别激动!”平二方才出神,一刀剁入地板台,散场后众人费力抽出。

老班主骂四哥,“在台上乱叫什么,妈的,想砸了饭碗啊!”四哥冷笑了几声,看着平二的背影说:“你也不是没看见,我要是不叫一声,二哥便把我当老大给剁碎了。”

钟馗站定,横刀摆谱。

二胡起。

“死魂不从入轮回,怎敢在此化色鬼,奸污良家女,秽弄他人妇,罪恶滔天竹难书,祸害百年不知悔,呔!看爷今定斩你,要叫你封入地狱不复轮啊回…….”

大鼓起,梆子愈急。

色鬼大惊,遁走两圈。

“二哥,是我,我是四儿,我是四儿,别激动,小心家伙。

钟馗一怔,鬼头刀从色鬼身后斩下,钉入地板,色鬼佯死。

台下掌声雷动。

后台众人都惊得一身冷汗。

4、后来,小春成了老大的妻子。

事情平淡下来,老大也恢复过去的骄横,小春为了兄弟俩团结,也是处处忍让。这件事平二也算是缓过了劲,只是开始躲小春,她不想看见小春的那双眼睛,那双他一直深爱着得眼睛。

二人恢复往日的交情,只是平二有时会瞪着老大的背影,牙根里传出咯咯吱吱的磨牙声。

小春有时会在空房里默默的落泪,在老大说自己去会会朋友而其实是去妓院了的时候。

三庆班再也没有演过《阴宅收色鬼》。

新来了个小丫头,七八岁,嗓子很好,唱《乌夜啼》这出戏。

《乌夜啼》并不是个卖座的戏,因为内容 。这戏讲的是一个被溺死的女婴的故事。戏很短,人物也少,大部分只是那个叫小豆子的丫头自己在唱,唱得很动听,扣人心弦。

不卖座只是因为题材太现实,清末北洋时期的大上海,只要有力气,就有一碗饭吃,养女太不合算,迫于生计,孕妇产女后,夫妇二人有的会将其溺死。一时间上海溺女婴成风,清廷下诏禁止溺婴,违者枪决,可还是止不住这风气。

很多溺过女婴的夫妇听完《乌夜啼》,都会痛苦地低下头去,落泪不止。

后来的平二爷也是。

北洋统治后戏班的生活更紧张,整个戏班只剩下老大、平二、小豆子、四儿哥,小六子、和老八。就在这时,小春怀孕了。

自从小春怀孕起,老大便天天骂人“妈的,两口人都养不起,你这个贱货又给我填一口,真是怕我死的慢啊!’’小春默默哭泣,“不知是怀上那个野汉子的种啦!”

后来小春生了,是个女孩。

正是女婴出生的第二天,老大趁小春昏迷,竟把那女婴在半夜里溺死!

小春醒来后发现女儿没了。

“妈的,是个只会张嘴吃饭的丫头,要她有什么用?反正会饿死,不如早早超生。”

就在第二天夜里,小春投河自尽,就在老大溺婴的那条河。

平二和老大都傻了。

平二记得小春说过:“我们以后无论生男娃生女娃,都要把他养大,男娃长大当老师,女娃长大当医生。”在育婴堂经常有从小河里救上来的女婴,多不治身亡,平二和小春从小就十分恨那些杀死自己骨肉的人。

老大后来变得更加放浪,脾气更坏,平二却变得沉默,话很少。老大从此很怕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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