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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亮

作者:江蓠 2016-02-10 01:11 来源:江蓠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大亮是弟弟的发小。三十二三岁,单身。用他的话说,自由职业者。  弟弟的发小有三个,分别是大亮、二亮、三亮,他们是亲兄弟
  1. 

  大亮是弟弟的发小。三十四五岁,单身。用他的话说,自由职业者。

  弟弟的发小不多,但都是过命的交情,大亮便是其中一个。大亮比弟弟大七岁,初中没毕业就辍了学,原因是他作为老大,得出去打工为他的三个弟弟赚生活费。

  大亮矮、胖,眼睛特别大,据说这也是他名字的由来,大亮,眼睛又大又亮之意。后来,他的弟弟们也都随了他的名儿,分别叫二亮、三亮、四亮。

  大亮工作近二十年,但没攒下一分钱,有时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在大城市实在混不下去时甚至以乞讨求生。弟弟拿到硕士学位后,就进了一家知名外企工作,年薪可观,于是很快就买了房和车。有一次,弟弟开车在等红绿灯时,车窗突然被敲打了几下,他落下车窗,发现竟是大亮。大亮衣衫脏污,拿着一个破碗,羞得满脸通红。

  弟弟请他吃饭,又塞给他一些钱,他开始推辞不肯收,后来拗不过弟弟,就收下了。他说:“我不是懒人,能靠一双手吃饭绝不会去要饭,这次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包工头卷了钱跑了,身上剩下的几百块也叫小偷扒走了,一时找不到工作,我又实在太饿……”

  弟弟给大亮租了一间房,并预交了三个月房租,但没过几天,大亮就把房子给退了,他给弟弟解释:“房租太贵,有那钱还不如拿去做买卖。”

  大亮最终租了一间地下室,又用剩下的钱置办了一个制作棉花糖的机器,还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开始在城郊各个人群聚集之处做买卖。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一天的收入刚好能赚个吃喝,等到月底付掉地下室的租金后,多一分钱都没有。

  大亮吃得多。不是一般的多,顶四五个人的饭量。馒头总是十多个,稀饭也一喝一大锅,甚至咸菜都能吃掉三四个人的量。大亮因此常自我调侃:“我要是吃的少,兴许现在还能攒下一些钱,都怪这肚子不争气,把钱都吃光啦。”有人把大亮特别能吃的事儿告诉了一个记者,于是那个记者就带他吃自助餐,把每位四十八块钱的自助餐厅吃得想关门,看到大亮就害怕。那个记者拿这件事作为新闻,把大亮变成了他笔下的男主角,让大亮小火了一把。

  我第一次见到大亮是高二放寒假回家,大亮正坐在我家客厅里的沙发上,弟弟说,姐,这是大亮。

  我吓了一跳。

  因为我想象中的大亮应该特别穷困潦倒,但他不是。除了矮胖之外,他全身上下都很洁净,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据说是工地上发的,就连头发都是清清爽爽的。跟我见过的民工一点都不一样。弟弟说,大亮每月把三分之二的工资都给弟弟们,剩下的三分之一则给自己添置生活用品,他不喝酒不吸烟,买的最多的就是洗衣粉。他本质上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

  我见过大亮卖棉花糖的样子。别人卖棉花糖就是往那里一站,再随便做出两个棉花糖来插在某个显眼的地方,接下来就等着顾客上门了。大亮不这样。他到批发市场买来围裙袖套口罩和一次性手套,然后每次出去摆摊就“武装”上这一身行头,到摆摊点后,又把精心制作的招牌拿出来摆上,最后才开始正式做生意。

  那个招牌上写着八个大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大亮第一次摆出这个招牌时,还遭到过同行的耻笑,也是了,不就是一卖棉花糖的小买卖么?费那事花那钱干啥?大亮却说:“做啥事得有做啥事的样子,起码态度得认真。”

  同行反驳他:“你这么认真,也没见你多赚多少钱啊。”

  每到这时,大亮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但第二天依旧如此“兴师动众”。

  如果不提大亮窘迫的经济问题,他的长相气质以及爱干净的性子倒也像个有钱人。所以,当他不摆摊,无意间经过城市的“红灯区”时,有个妓女搭讪了上来,主动和他亲热。大亮从来没尝过跟女人好的滋味,但他仍然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了那个妓女,妓女不信,跟着他到地下室去住了一晚,第二天大亮醒来时发现妓女留在枕头上的纸条:靠!没钱也敢睡老娘!

  大亮把那张纸条贴身存放,卖棉花糖时偶尔拿出来看看。大亮说:“人家骂我也是对的,我的确白睡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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