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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上花开又十年——我的青春心迹

作者:舒明月2012 2016-02-10 01:11 来源:舒明月2012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前两天朋友从北京过来,我陪他在寒凛中的玄武湖边漫走,手都冻肿,第二天还因为体力透支,无精打采了一整日。然而,毕竟于湖边看到了“深黄的磬口的腊

前两天朋友从北京过来,我陪他在寒凛中的玄武湖边漫走,手都冻肿,第二天还因为体力透支,无精打采了一整日。然而,毕竟于湖边看到了“深黄的磬口的腊梅花”;更重要的是,获得了一段极珍贵的有关青春的议论,让我恍然觉悟,于是,终于有勇气,坦陈这十年来的青春心迹。

曾有文友对我说,你的文字表演性太强,又总是油滑,可不可以坦诚一些,掏出一颗心来?好吧,让我试一试吧。我的不惯于坦诚,是因为深觉媸颜陋质,连自己也常常不愿意揽镜的,仅有的几篇追忆的文字,也多是半遮面;绝知非玉体,岂敢横陈于众目之前?

同游玄武湖的这位朋友说:青春之所以被赞美被讴歌,更多是青春过后的人们一种心理的投射。人们在一切安稳平庸的中年,怀想青春的容颜和精力,青春的躁动。其实,进行着的青春是残酷的,短短的时间,人生中最大的转变必须作出,那么多重要的决定都要去面对。他说,其实,青春常常是混乱不堪的,是痛苦的。

是的,我的十年青春,正是混乱不堪的,是痛苦的;而且也并不“青春无悔”,青春在我这里,有太多太多可悔——无知的我、狂妄的我,贪婪暴虐于无地,迷惘的我、绝望的我,自委自弃于无地。如同多数人的青春,狂飙突进,蜗行摸索,时间是不均匀的质地。又或者仿佛“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几经鲁迅式的炎凉交替,叫人不能不觉沉痛。

沉痛,不仅是我心里的底色,也是我同代人中一切敏感心灵的底色。(在文章里经常隐约其辞,是因为我常常感觉自己不合于时宜。)脱不了土,学不来洋,正是因为我的情感、关切、审美、趣味,与浩劫前的古老中国那么远相应和,于是无可逃遁的,将心神生息俱系于此。十年青春的歌哭岁月,也竟由此滥觞。

十五岁以前,我心中的中国图景只是一片昏黑无日;直到高中,以古典文学为炬,才照见山美与水美。入大学后,旁听了几乎所有中文系的课程,中国的汉字,汉字的文学,于是成为我愚公复山的土石篑篑。最初的爱好不过是课外阅读和报章中偶得的几阕宋词,以及同宿舍女生床头的一本破烂溜丢的《红楼梦》,大学后,经才华洋溢的恩师点拨,授我以渔,遂能洞观、欣赏古往今来一切体式制作。木心说他之看重先秦典籍,只为诸子的文学才华。而我念兹在兹的锦绣中国,竟然也靠的是文学的银针彩线穿插界连——原来,文学可以是一个人历史想象的全部;那么,也就可以是一个人的全部。

迷雾拨开,一面在无限江山中游目骋怀,一面却止不住地想要追问。蛮荒岁月里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谁之过?掌明珠而暗投于污泥,有何居心?我不敢说从一开始我就是敏锐的,相反少年时的我于人事几多木然,然而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世事排山倒海而来,稚嫩的心灵几近承不下,却又始终不得洒脱,不愿放弃,她所切肤经历苦苦思索的,比身边这些个明朗美利坚的年轻人,多了,岂止五百年?

我的本性是老实木讷的,说得动听一些,是温柔敦厚的。但是,少年时代壮健的细胞渐渐为青春的病毒所侵蚀吞噬,我竟成了一个视叛逆高于一切的人。十年中的头五年,便如同“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一般,土改、整风、合作化、反右、大跃进、终至于文革,一波接连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入歧途而愈发理直气壮,心智闭塞。而我的青春偶像,正是这个心野力蛮的湖南人。

近友们只晓得我对于极权体制的厌恶,大概自然以为我对其人也是批判的。我自己后来也很有一些羞于提及。那个时候,同学送一本领袖诗词集,我在孤烟落日的紫金港校区里行走,喃喃背诵着:“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询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激情无疑是跋扈的主人,审美不过是他谦卑的奴仆。我崇拜强人斩断一切,无法无天的气魄,因为感到自己被牵绊和压抑,伸展不了手脚,透不过气来,胸中无比愤怒。

陷落在一种矫枉过正的狭隘中,一种与五四分道扬镳却仍又殊途同归的奇特境地。我依然与鲁迅心心相印,但却叛逆于他的叛逆。那时我不学英语不购洋货,一贯仇日动辄反美,安置弓弩朝向四面八方,想躲进小楼成一统,然而一年三百六十日,却无日不觉风刀霜剑。那时的混乱,是几股不同的力量在心胸中鼓荡,狼奔豕突,每一股都是颠倒梦想。

兴办学社,指点江山,要改革政治,好像将来力挽狂澜的就是眼前的这一个我。痛陈利弊,苦口婆心,又揽启蒙大任于肩。我狂妄到以为导师(最为敬重的导师)的训示亦不足听。几年以后,在贾府做婢女,才执帚沉吟:导师当年的话,一样一样都印证了,一件一件我都亲见了——黯淡下去,黯淡下去,你喧嚣了好一大场,都是徒然。

我何曾理解过自己,体贴过自己?当时不过是个专断的暴君罢了。那时从没想过自己绝不具备从政的素质,论机谋,论忍耐,论人情练达,哪一样堪任?大约只能高咏,然而如今是就算能高咏,斯人也听不懂。我在政治生态中只能是个左支右绌的丑小鸭。可是,将文学的优美旋律隐去,转成燕赵之士的慷慨悲歌,一种骑虎难下的自我期许,便推着我,向前,再向前。

我的叛逆还在于“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短发,中性衣着,朗声地笑,行走如飞。那时人人称我为“大女”。大女视千百年来受苦受难的姐妹如手足,视百千年来施苦施难的男人如衣服。同样是一种骑虎难下的自我期许,我忘记了自己的孱弱体格,细致入微的审美趣味,更不察觉情深意切是被刻入基因的家族特质……总之,告别了抒情年代,就那么虎虎生风地,以主义对抗爱情,暴虐地待人待己。可笑的是,文学倒常常是孽缘的肇因。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斑斓里。倘问十年你最得意于什么?呜呼,我不知道,说不出来。十年你最悔恨于什么?便是这令我一旦想起,便会心很重很重地坠着,坠着,正是它。回想来,最伤人伤己的那一回,正是青春以来一波又一波的激进运动,裹挟着我,将我抛至顶峰。那也许不是偶然,而是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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