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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林非异闻录1:夺心

作者:苦手 2016-02-09 01:12 来源:苦手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1.C市,被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横穿而过,一边天堂,一边地狱。天堂,是有钱人的世界,带给人光明的快感。只可惜,更多的人就算身在天堂,还是忍不住堕

1.

C市,被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横穿而过,一边天堂,一边地狱。天堂,是有钱人的世界,带给人光明的快感。只可惜,更多的人就算身在天堂,还是忍不住堕入地狱,寻求充满欲望汁液的禁忌果实。

林非呆呆的站在一条小巷中央。这条小巷和天堂最繁华的商业娱乐区仅仅隔着两个街口。在距离林非脚尖不到十厘米的地面上,躺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

女人仰面朝天,左胸上有个黑幽幽的大洞,惨白皮肉翻卷,洞口血液凝固成黑红色,像是毒蛇张开的大嘴,冷冷的和她对峙。身下隐隐血迹濡入水泥地面,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巷口急促闪耀的红蓝白警灯象征着生命流逝。警方拉起长长的黄色警戒线,把周围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的围观人群隔离在案发现场之外。这是林非以法医的身份,第一次参加现场勘察。虽然具有第三类人的学历身份,但她正式入职C市公安局的法医中心还刚刚不到三个月。

法医中心的同事小路完成初步检查,起身说,“死亡时间预计是昨晚凌晨,死者的心没了。”

心。没。了。

这三个字抽干了林非的全部力气。她努力克制自己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手心里已经潮湿一片,冷汗淋漓。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切都和你无关!”

“镇定点!林非!你能应付!”

幽黑的海水依然从远处荡漾而来,漫入小巷。身体慢慢沉到无尽的水底,林非仰起头,想要用力呼吸。在马上耗尽最后一丝氧气时,她突然发现,靠近巷口的墙角上方挂着监控摄像头。身体里的窒息感戛然而止,理智重新回到脑里。

林非还来不及有所表示,市局刑警队队长徐亮和她擦身而过,丢下一句话,“那个摄像头没开”。

混迹在警察中,林非戴上口罩手套,还是成为视线的焦点,被时刻注意。她讨厌这种感觉。可是在结束本职工作后,她没有着急离开,默默站到墙边,细心凝听警察们小声交流和讨论案情。

“我问过周围店里的人,他们都是卖服装、鞋和首饰的,晚上十点不到就关门了,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暂时还没找到目击证人。”“巷子里堆得东西太多了,在外面根本看不到这个位置。”“找了一圈,暂时还没发现凶器。”

巷子里没有污水横流,没有满地厨房垃圾,没有大片血迹。巷内原本有盏路灯,如今只留着满是黄黑色锈迹的破旧灯罩,灯泡的位置空空如也。想必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巷口依稀有大路灯光的映照,小巷深处一定漆黑一片。

巷口矗立的几个硕大垃圾桶和杂物堆,巷内胡乱堆砌着原本属于附近商户的建筑垃圾和家具物件,这一切都巧妙遮挡了路过人群的视线,形成完美的施暴地点和弃尸场所。在小巷里无论是行凶还是安置尸体,短时间内都不会被其他人轻易发现。

没有证人,没有凶器,没有凶手,一个无心人,这就是她的第一件案子。

林非在口罩后面无声的笑了。命运总是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毫不留情的讥讽她,嘲笑她,一次又一次。

2.

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小路开始例行的法医报告,“死者女性,年龄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六四,未生育,有性经历。”

“直接的死亡原因是,暴力窒息,根据现场的出血程度和尸体的凝血状态判断,应该是死亡后......”小路停顿一下,下意识用舌尖舔舔微干的唇边,“死亡后再取出心脏。其他脏器未丢失。现场未发现心脏。初步勘察确定,小巷是第一现场……”

发现尸体的小巷理应是第一现场。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残留着死者奋力挣扎和凶手拖动尸体的痕迹。根据死者的身高,以及脚跟被水泥地面摩擦损伤的角度,林非已经估算出凶手大致的身高。但毕竟只是估算,她没有把结果写进最后的法医报告。

没有写进法医报告的,还有林非的一些推想。比如凶手在杀人后,把死者衣物、鞋帽和随身物品都全部拿走,是为了不留下线索,还是为了暴露死者的身体。强行暴露身体,在任何文明的传统意义上,都是对当事者的一种侮辱。挖出心脏,是侮辱的更深层反映,或是更有宗教方面的意味,比如,献祭。

然而,林非知道,作为并不年轻的新人,这种场合根本没有人真心实意的想要听取她的意见。蜷缩在不算大的椅子里,她一直低着头,耳边全是警察们讨论案情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熏得林非几乎不能呼吸。压抑和窒息又慢慢浸透身体每一处,只有冰冷的血液在大脑和四肢里流淌,提醒她时刻保持清醒。

“林非!”刑警队队长徐亮点名叫她,“既然范头不在,你就代表法医组,先说说对案子的看法。”

突然成为全场的注目焦点,让林非很不自在。“我工作时间不长,所以......”她刻意放大自己的局促,试图拒绝。

“你只要说说你自己的看法就好。”徐亮一眼看透她的逃避,居高临下的打断她。“在我们这,你学历最高,我们都想听听你的意见。”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调侃,四周隐隐约约传出些许戏谑的笑声。

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林非说的很慢,“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以上,手臂有力,但是手指肌肉并不发达。所以选择用手肘从背后勒住死者,而不是采用双手掐住颈部的方式,使其窒息死亡。现场没有拖拽的痕迹,说明死者自愿走进小巷,可能是认识或者被骗取了信任。取出心脏,要考虑是不是有宗教或其他情感因素。没了。”

林非的声音在房间里扩散消失,全会议室的人都愣愣的望着她,好像她刚刚说完的那些话是催眠的咒语。

“你说的是?”徐亮谨慎的问。

“凶手。”她轻声回答。

会议室里轰得爆发出大笑。显然林非这番幼稚话语取悦了在场的所有人,带给他们无尽的自信和骄傲。

徐亮挥挥手,不动声色,语气温柔的像在对待未经人事的孩子,“你怎么知道的?”

林非抬起头,盯着徐亮的双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直,觉。”

3.

夜色笼罩,办公大楼里灯火通明,能下班回家的人在第一时间选择离去。留下的,是不能走和不想走的。

林非不想走。她把自己隐藏在没有人会主动接近的房间里,宁静,不被打扰。那些不再开口的尸体,默默的陪伴着她,对她无声的讲述那些原本属于他们的故事。欢笑,悲哀,谎言,真相,冲动,勇气,怯懦。所有的面具都卸下,不再能穿着光鲜亮丽的伪装,赤裸的,暴露的,被人彻底探究。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林非盯着窗前那条不大不小的河。河边树叶的颜色已经开始变化,深绿、浅黄、棕黄、橙红、深红,映出大自然最平常的五彩风景。有棵树正对着林非办公室的窗户,高大挺拔的银杏树,明晃晃的扇形树叶随着秋风摇曳,呲啦作响。

河的对岸就是天堂,繁华和富足的街灯亮起,继续着白天的繁华。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依然带上的伪装,掩盖阴郁神情低沉目光,到了夜晚也不敢摘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河对岸。那里太亮。

黑暗如此美妙。她喜欢在地狱这边暗暗幽幽的小巷里慢慢的走,经过一个一个水泥柱街灯,上面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暗黄老式灯泡。偶尔,角落里瞬间闪过一道暗影。哦,别害怕,那不过是只无害的流浪猫。

每当林非在办公室逗留的时候,徐亮就会来找她,用各种理由,像一只蛾子被法医办公室还没熄掉的灯吸引。嘭,嘭,嘭,嘭。蛾子用翅膀轻轻敲门,林非,你在吗?

是的,我在,我一直都在。林非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应该一直在这,不想离开。

又是例行的说教,不应该不负责任的乱说,不应该用冷漠态度对待同事,要有责任心,巴拉巴拉巴拉。林非不喜欢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怜悯,也不喜欢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企图,拯救。但她又心存感激。毕竟,在林非无处可去的时候,徐亮在局里的例会上为她说尽好话,又投下关键的赞同票,终于为素不相识的她谋得法医职位,给她安身之所。

可是即便如此,林非对徐亮的耐心仍然只有十五分钟。她抬起手揉揉眉心,从头到脚一身刻意显露出疲惫。

徐亮知趣的停住话头,眼神像是已经看透她的伪装,“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嫌我烦。”

“徐队,我的责任就是出具法医报告。那份报告早就摆在你办公桌上了。开会的时候,是你自己要我说的,而且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那是我的直觉。我是个法医,不是警察。而且……”林非站起身来,“你和范头都是我的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怎么敢嫌你烦?”

看到林非摆出送客的架势,徐亮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了笑,也站起身,“我送你回家。”

林非抬抬下巴对他示意,还有工作,需要继续加班。

办公室又回复宁静,只有鼠标滴答滴答的点击声。林非坐在电脑前,一张张翻看着小巷现场和尸解时拍的照片。屏幕映出五彩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是个美人,可惜已经失去生命。新鲜的肉体不再有光泽,泛出淡淡的青紫。精心化好的妆也已经残败,残留的粉底和唇膏能看得出来是高档货。林非用左手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屏幕,仿佛能感受到死者冰冷的嘴唇和脸颊。闭上眼,深深呼吸,指尖传来的触感,好像唤醒了她记忆里那些弥漫着醉生梦死的脂粉气息。

裸露的酥胸,坚挺,美丽,充满肉欲的诱惑。可惜左胸上的咧开合不上的大洞,幽深,黑漆漆,无情嘲笑着那些寻找真相的人。

“有人拿走了她的心。”林非喃喃自语,“所以她死了。”

4.

天堂,明亮的灯光,拥挤的人群,无数欢叫和喧嚣在身边流淌,林非有点头晕。漫无目的,随意游走,她确定自己已经不再适应这种生活。

“你胆子越来越小了,居然会害怕,嘻嘻。”有个声音在耳边嘲弄她。

“你胆子大?不如你做天法医试试?”林非毫不客气的反击。

“我讨厌做法医!”

“那你喜欢做什么?除了喜欢说讨厌!你还喜欢什么?”

“是!我就讨厌了!我最讨厌你!”声音带上哭腔。

“真没用,只会哭!”林非哼出一声。

“我不理你了!”声音越走越远。

十字路口,反复交织亮起的红黄绿三色灯,涓涓而过的车流和人潮。每一张陌生的脸,在这一刻,那么近,下一刻,转瞬即逝,各奔东西。林非长久驻留在信号灯下,反复问自己。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找什么?

我要找什么?

擦身而过的路人狠狠撞上林非的肩膀,她差点跌倒,连忙扶住街边的栏杆。再摊开手掌,十厘米见方的黑色纸片稳稳地躺在掌心,几个猩红大字刺进眼里。

你还有心吗?你在找你的心吗?

林非不知所措的四处张望。这张纸是谁!是谁塞到我手里的!熙熙攘攘的行人,有人笑着说着,有人漠然走过,没有一个人给她回应。

凌胜街77号,是纸片背后的地址。林非现在就站在它的门前。毫不起眼的建筑,外墙上没有一丝灯光投射出来,静静肃立在如墨般的黑暗里。它离天堂最繁华的街口只有几百米。

借着远处不明不暗的路灯,林非依稀辨认出古铜色的金属大门,门旁悬挂着一根深色皮绳。用两根手指夹住满是裂纹的皮绳,缓缓下移,林非握住皮绳下端吊着的重物。冰冷触感,金属质地,指尖沿着重物纹路,慢慢在心里刻画它的样子。

Cerberus,地狱的看门犬。

难道,门的后面,就是地狱?

林非轻轻拉扯皮绳,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铃声。她本能的退后一步。大门缓缓的、无声的开出不大不小的缝。一只苍白的手带着暖黄色的光线,从缝里挤出来。林非把黑色纸片放到放上那只手的掌心。纤长的手指立刻弯曲合拢,迅速缩回,门又被无声的关上。

装神弄鬼!

门又无声的开了,这次的缝比较大,刚够一个人跻身而入。还是那只苍白的手,食指微微弯曲,缓缓的朝林非勾了勾。

挤进门去,林非眼前一亮,下意识扭过头,门廊的暖黄灯光比她想象中更刺眼。一个身影马上站到她面前,恰到好处的身高投下阴影,替她遮挡光线。

林非半眯着眼,适应了周围的亮度。空气弥漫着淡淡香气,深深呼吸,仿佛是多种精油混合的味道,平静,舒缓。幽幽的背景音乐中人影晃动,喁喁细语。

“欢迎来到地狱。”

5.

真的是地狱,地狱酒吧。在门口迎接林非的男人是酒吧的老板,阿瑞。

“吧台?沙发?”阿瑞给林非两个选择。

环视酒吧一周,不管是沙发还是吧台,都坐着好些客人,男男女女。林非有些犹豫。

“我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阿瑞善解人意的把林非领到吧台最偏僻的角落。一棵几乎长到房顶的绿色发财树,为林非投下浓密的阴影,把她遮盖的严严实实。白色蜡烛插入十厘米见方的玻璃透明烛台,顶端的烛光在林非面前静静摇曳。她右手墙边的桌面放着几本书,是同一个作者的作品。在地狱里有几本神秘小说,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第一次来,想喝点什么?”阿瑞的相貌非常符合现代社会对帅哥的定义,只可惜,林非早就过了花痴的年纪。

“不知道。有什么推荐吗?”

“你太冷了,不如先来杯热情暖暖身。”一杯鲜红色液体送到林非面前。

林非看看杯子,又看看阿瑞,没有动。“第一杯是免费的。”阿瑞微微笑着,笑容和眼神里全是鼓励。

把酒杯举到嘴边,杯中的液体还没沾湿林非的双唇,突然,熟悉的气味飘进鼻腔,刺激她的嗅觉。

血!

稳稳放下杯子,林非把那杯酒推回到阿瑞面前,“也许,太热情的东西,并不适合我,而且会让我小命不保。”

阿瑞抿着嘴笑了笑,又假装遗憾的说,“我以为,你会欣赏我的作品。”

林非慢慢摇头。我不会。

“阿瑞,你今天见过依依吗?”嘶哑嗓音的男人走到林非身边。

阿瑞摇头,“好几天没见她了。”

林非原本下意识要扭过脸望向另一侧的石墙,却鬼使神差的转向身边的男人。二十五六岁,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有些疏于打理。下巴上带着几丝血痕,血痕旁几根微长的胡须支棱着,好似在庆幸它们的劫后余生。“很普通的模样,有些失魂落魄”,林非把这十二个字送给他。

男人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如此眼熟,林非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

阿瑞用手指轻轻敲打吧台桌面,重新唤起林非的注意,又满脸失望的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的作品呢?”

“热情的东西太过于鲜红,让人感到血腥。”林非这句话的重音在“血腥”两个字上。

阿瑞又笑了,笑得很真诚,“没关系,我们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都能提供客人想要的东西。”

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水,闻起来没有任何气味。林非微微抿了一口,尝起来也没有味道,平平淡淡,真的就是杯水而已。

突然,一阵强烈的、混合的、复杂的甜蜜、酸楚、苦涩、麻木,交织在一起,直接通过味蕾冲入林非的大脑,几乎来不及分辨每一种感觉,它又迅速消失。

林非愣了神。

就象龙卷风,那阵感觉在她还没有准备好之前,突然全部消失了。林非的大脑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没有恐慌,感觉到的是无比轻松。她忘记了一切,所有的一切......然而,现实在十几秒以后回到她身边,她的记忆也尾随而至。

潮起潮落好几次。她的眼泪拥挤在眶中,等待掉落。林非用力眨眨眼,阿瑞的笑脸在水波里荡漾。

猛然跳下高凳,林非从裤兜里掏出张红色钞票,丢到吧台,头也不回的走向酒吧大门。

“林非!”阿瑞在身后叫她。

林非没有回头。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酒吧大门。

6.

从地狱酒吧里出来,林非一口气走出几十步,终于在力竭之前,停住脚。扶着街角的砖墙,她弯下腰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到身前的水泥路面,开出朵朵深灰色的花。

好不容易止住泪,林非突然认出了距离自己五步远的垃圾桶。巷口的垃圾桶。无心女尸案发现场巷口的垃圾桶。

现场勘察在几天前已经结束,巷内又恢复往昔的宁静和黑暗。借着巷口的光,林非慢慢的、一步步走进小巷。刚踩上光与影的交界线,就听到当啷一声,不大不小,不远不近响在巷子深处。她没有停住脚,只是从裤袋中掏出手机,开启手电筒模式。惨白的光柱四下照射,惊动一只灰秋秋的老鼠快速跑过。再走几步,十米开外的地面画着白色人形。

林非有些意外。警方现场勘察时画下的白色现场痕迹固定线,在勘察完毕后已经被完全擦去。

这个人形是谁画的?难道是好事者的玩笑?

再往前两步,林非发现人形左侧胸口地面上,依稀还有白色线条和暗黑色的小块。她加快脚步,一脚踩在白线的边缘。

五芒星!白色人形的左胸上画着五芒星!图案之上散落着十几块暗黑色的块状物,正隐隐发出刺鼻的腐臭。肌肉!应该是肌肉!五只白色蜡烛整齐摆放在五芒星的顶角,已经熄灭。蜡烛边缘的烛痕显示,点燃的时间并不太长。

林非的胸口像是被重拳猛击,从内而外的钝痛让她摒住呼吸。光线四处照射,周围全都是静悄悄的杂物堆,光照之下映出张牙舞爪的怪兽阴影。

戴好一次性橡胶手套,林非蹲下身,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伸向五芒星中的肌肉。手指还没触到肉块,阴影突然从身侧向她袭来。根本不及反应,粗大的手臂已经横过林非的脖颈,用力上拽。惯性、重力还有手臂肌肉的强烈收缩,让她的一口气牢牢憋在胸口,发不出一丝声响,喊不出一个字。

林非拼命挣扎,行凶者无动于衷,持续收紧手臂想要勒死她。宛如丛林里的野兽,喉咙和鼻腔里发出的急促呼吸和低沉嘶吼,就在林非的耳边。还有奇怪的气味,很复杂,像是水果腐烂的甜香气息,很淡,中间还有些许花草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在林非的记忆里,似曾相识。

缺氧让耳膜嗡嗡作响,林非反而镇定下来。她放弃挣扎,双手自然下垂,左手摸进裤兜,触到一个发夹。把发夹紧紧握进左手指缝,林非反手朝着行凶者的面部猛插。趁着勒住脖间的手臂一松,林非再次用右手手肘向后撞击行凶者的腹部。行凶者猛然一推,林非撞到墙边,又跌到在地上。

啪嗒,啪嗒,啪嗒,行凶者逃走了。

林非依靠着砖墙,半坐半躺。黑漆漆的巷子里只有她的喘息声。缓了好一会,她踉跄着爬起来,捡起随身小包和手机。从包里拿出证物袋,林非把发夹放进去,仔细封好口,放进小包的内袋。

她下意识的想打个电话,点开通讯录,里面空荡荡,没有一个号码。林非呵呵呵的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慢慢的,笑声变成抽泣。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你好,我是市局法医中心的林非,我在凌胜街63号和65号之间的小巷里发现一些东西,我怀疑是尸块……”

7.

“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联系?要给110打电话?”林非坐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接受徐亮的质问。

苍白透着青紫的日光灯下,林非在塑料椅子上半依半靠,脖间缠着白色刺眼的纱布。憔悴、疲惫、伤痛统统暴露在徐亮眼里,毫无遮拦。站在林非面前,徐亮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紧咬住后槽牙,克制住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暴怒。

林非看着徐亮,没有立刻回答。

“我给过你我的手机号码,对吧?”

林非点点头。

徐亮伸出手,“手机,给我看看。”

林非抬起左手指指脑袋。我记得的。

“说。”

林非指指喉咙。受伤了,说不出话来。

徐亮拿出笔记小本和笔,递到林非面前,“写。”

看看离自己只有十厘米的纸笔,又看看逆光而立的徐亮,林非终于开口说,“徐亮,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为我做的再多,我也不会喜欢你。”

气流像一把钝刃的刀,跟着说话的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的划过林非的声带和喉管。可是,她还是说了。

徐亮有些愣神。他的眉紧紧皱着,似乎根本没想到林非会突然说出这种犀利的言语。在他面前,林非一向表现的都是怯懦、胆小、不与人争执。好一会,徐亮用压抑着的愤怒语调说,“林非,我对你的关心,并没有超过同事的界限。”

“谢谢你的关心,徐队。”林非站起身,自顾自的往外走。

“林非!”徐亮在身后叫她。

林非突然停住脚步。一道闪电划过她的大脑,全身的皮肤宛如针扎般的刺痛。她紧握双拳,深呼吸过好几次才勉强缓解。

徐亮追上来,语气坚定的说,“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林非没有拒绝。

深秋清冷的大学校园,林非站在高大的银杏树下。地面堆满黄色的落叶,就像一颗一颗的心。她捡起一片,高高举起来,透过阳光看着美丽的叶脉轮廓。低下头,林非就看见他,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他慢慢走近,对林非说,“同学,能把你手里的叶子送给我吗?”林非把树叶轻轻放上他的手心,笑着说,“这是我的心,你要好好收着。”

话音刚落,他左额上的皮肤绽裂又愈合,留下形似闪电的疤痕。他手心里的树叶迅速变黑、枯萎、碎裂,宛如燃烧殆尽的灰烬随风而逝。他的笑容依然像阳光一样灿烂。笑着,笑着,他缓缓伸出双手,摸上林非的喉咙,再慢慢收紧手指。林非没有挣扎,她只是张大双眼,好像只为了能多看他一些时间。他的脸在林非眼里慢慢放大,又慢慢模糊。“木木,你的心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林非喘着粗气,猛然睁开眼睛,四周隐约的光线表明,已经是清晨。她的身上已经全是冷汗,深深呼吸,又用力吞咽唾液,依然刺痛的喉咙终于轻微的缓解。

吵醒她的不是噩梦,而是枕边手机的震动。

“你好,我是林非。”林非勉强开口。

“我是小路,你好点了嘛?”

“好多了,谢谢。”

“你发现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心脏碎块。”

“受害人的?”

“DNA鉴定还在做。不过你的发夹上只发现了织物纤维,应该是毛衣的显微,没有发现人体组织。”

“哦。”林非有些遗憾。

“刑警队已经查到了受害人的身份,你要不要过来?我们现在在她家。”

默默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片刻,林非伸出左手,用手指轻轻抚摸镜子中的自己。“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身体里没有声音给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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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完】林非异闻录1: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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