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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作者:焱五zhengalan81 2016-02-05 12:42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爱的妈妈死了。她在县城求治时咽了气,村里人许是怕晦气,不让己经死了的人再进来。

爱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她长我两岁,在我们这个年龄层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她的性格比别人略沉稳些,不毛躁不蹦达,不慷慨激昂也不拉帮结派。

记忆里,童年时期的阳光总是暖的,哪怕盛夏也有太多消遣,哪曾怨过一句天为什么这样热。直到有天见到邻里所有人都在议论爱的家事。

那是我记忆里最早的“盛事”。用盛事这个词是不恰当的,但在当时孩子的眼里,这件事激起了全村人的关心与参与,这样的轰动就是盛事。

爱的妈妈死了。她在县城求治时咽了气,村里人许是怕晦气,不让己经死了的人再进来。她的娘家人也来了,意思是接回来操办丧事,但拗不过大伙儿的意思。他们住的并不是独立的房子,而是一户大厝一个屋檐下每家各到几间的连排房。平时若有喜丧之事,均用公用的那个大厅,也就是谁若不遵循乡俗讲究,则会连带影响到大伙的风水。

于是他们在村口的山边搭了个草棚,将爱的妈妈安置在那里,她家里境况不好,草草的发了丧。这件事在所有人心里都过去了,但是爱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爱上四年级,家里有两个哥哥,妈妈在世时,爱是小女儿,哪怕家境贫寒些,稍有剩余,不论吃穿,总是先留给爱。但此后,留给她的是日复一日永无歇止的家务,甚至是再也开心不起来,笑不出爽朗的人生。

我们猜黑白配,捉迷藏,跳方格,从地里挑拣出够长的被太阳晒软的地瓜藤当绳子跳,蹲在小天井台阶边的斜石上往下滑去⋯⋯ 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在爱的生命里嘎然而止。

我哪里知道这些,去她家里,耐心等着她忙好家务,叫她一起去玩,玩着玩着她二哥就找来了,上前就一个巴掌啪一声打在脸上,铁个脸凶她:还不回去做饭!她捂着脸,眼泪掉下来,你干嘛打我。你还敢顶嘴!他朝她一脚踢过来。她哎呀一声,痛的蹲下身去,呜呜哭出声音。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围着他们看着。她二哥又大她三四岁,那时约是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牛掰的年龄。也许他觉得个人威信在几个小孩面前受到了挑衅,爱居然顾着哭而没有乖乖回家做饭,火冒三丈的叫嚣道:你再不回去,看我不打死你!他又拍了下爱的头,爱哭啼着站起来,抹着泪回家了。小伙伴们被吵了兴致,也就怏怏散去。

此后,爱越来越少出来玩,有时候我怏的厉害,她拗不过,才出来一会儿,也事先与我约好,只能一会儿。到后来,我仿佛有点懂了,这样拖她去,以为是让她同我们一样继续笑继续快乐其实是伤害。她在同伴面前一次次被哥哥呼喝着低下头,变的越来越沉默。我不再叫她出去,一到周末多半就陪她在那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厨房打转。看着她烧火做饭,乘饭做菜,她做差不多了,我就回家吃饭。吃完我又去找她,她把碗筷放里锅里(灶上烧火的大锅)洗净后又接着洗大木锅盖,锅盖也不见得别人家每次都洗的有她那么认真仔细,最后是锅。洗好后将碗倒干净水放好,筷子排开摆在锅盖抓柄上。等完全干透了,再收到筷笼中去。

“为什么这样呢?我们家洗了筷子就放筷笼里了,你这是干嘛?”我问。

“竖着放进筷笼里,朝底那一头时间久了水气散不去会发霉,经常要换筷子。”我仔细去想,是这道理。这是我接触到的最早印象又十分深刻的生活小技巧,从一个小学五年级读完后就辍学在家的女孩身上学到的。她其实是很聪慧的女孩子,我这样想。

她没上初中,也因为家里三个男人要人料理家务,不能去做工,没有收入连一件衣服也没人给添。她见别人干重活乏了累了总是买兔子补身体,兔子蛮畅销,价格也比鸡鸭强,就在厨房里养了兔子。这事也没少遭她哥哥骂,虽然她奶奶也应了诸如“你不让她养,你冬天夏天的买衣服给她穿啊”这样的话,但是地上一有兔粪她也是赶紧扫掉。有一趟我去,见她们吃饭的那张四方桌桌腿下都绑上塑料袋,问了才知缘由。兔子闲着会啃桌腿,前阵子因为这事被她二哥骂了。

她的活除了一日三餐洗衣买菜做饭烧水之外,还要经常趁午饭后那段时间去山上或田里拔兔草,一天下来竟也没一点闲时。我即便惦记她,也难得遇上她可以和她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她的话题都是近邻的妇女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些村里的新闻我也是愿意听的,但她哪儿有闲工夫和细讲呢。而后我们便久久才见一回面,也很难找到共同的话题,也难像以前那样亲近了。

后来我外出念书,而后工作,便是偶尔想起她,也不会特意在回家时去找她了。有一回正月在村里别人家里遇上了,我喊她,她也只是朝我微笑,说“你来了啊”,然后像往常的许多时候一样找个椅子坐下,并没有多余的话。我也只是在心里千回百转的感叹了一翻就此别去。

又数年,听说她嫁给一位从山里迁下来租住在城关一个边角小村落里的男人。因为他家境不好,只能取她那样老实本份的女孩子,意思也就是说她比较没有独立单行的能力。

我想起小时候她干家务时的细致,她照顾她奶奶时想到的那些体贴的周全。时间在走,她的所知和生活基本停顿在了她母亲变故的那一年,数十年如一日守着那个贫寒的家。先后送走了她的奶奶,又拿出所有攒下来的积蓄给二哥娶老婆时打首饰。她攒下的除了年龄,只有更深的沉默。以及沉默背后世人所认为的生活能力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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