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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干洗店

作者:朱绿 2016-02-05 10:08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我爱上了其中一个客人。”我小声说道,“和你一样,是朝鲜族。”

“我开了一家干洗店。”

我蜷在宽大的水洗牛仔布衬衫下面,懒得不想多讲一句话,食指搁在一本厚书的侧脊上来回滑动。面前的牛奶茶以毫克为单位精准地灌满了一个白色瓷杯,酒吧里清淡的音乐像温度一样弥散在暧昧的空气里。

“哦,是吗?”他温和谦甜地笑了笑,手里拿着一杯不知是酒还是水的澄澈液体,和一缕散落在地的绿光一起,坐在了我的对面。

他很久很久没来了。我们曾经都是这家酒吧的常客。这里的客人时不时地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胡侃着白日里的细碎琐事来缓解压力。

“是啊,干洗店。”我直起身子,牛仔布衬衫宽大的领子就随着地心引力沉在了左边。文胸肩带把浓白如牛奶糖一样的肩膀一裁两半,以性感的姿态裸露了出来。

我无意把领子撩回到合乎道德的正确位置,因为看来他对我的干洗店并未表现出应有的兴趣。

“干洗店的招牌上写着汉字和韩国语的‘梨花’。你知道吧,这里长期居住的朝鲜族和韩国人很多。听说,苹果梨是朝族人培育出来的,花朵很洁白,纯情美丽。在韩国和延边,有大片的雪似的梨花盛开,可是我从来也没能亲眼见到过。我想,用这个名字做为店名,一定是会引人注意的。”我固执地继续说了下去,他也颇为固执地没把目光从我的肩膀上移开。

“那你的‘梨花’,生意怎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悦,适时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生意不温不火吧,刚刚好够维持收支平衡。人手不够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我厌恶批量收、洗衣服的经营模式。穿衣服和洗衣服,都是很私人的行为,每件衣服都承载着主人的经历和感情,是特别的存在,我当然要很独特地对待每一件‘承载体’。”我讲得有些动情起来,语调不由得升高了许多。

“为了避免出现纠纷,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柜台后面,一件一件像阅兵似的检视送洗的衣物,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拥有了合法窥私欲的人物。最经常见到的是白领们的制服领带和折得笔直的西裤,还有小孩子们可爱醒目的校服。贵妇们冬季的皮草上片尘不染,也会扔来一并清理。当我检查完了,就把每件衣服分开存放,请工人来单独清洗。所以‘梨花’每天的工作量是固定的,所谓‘名额有限,欲洗从速’。”

“真是奇怪的干洗店。”他的笑容稳健得如日在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凉润如玉,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我还没说完。衣服洗完之后,我会逐件折叠整齐,用干净的素纸包好,细麻绳封口。每件衣服的口袋里装上一张喷过香水的卡片,香水卡片都是我根据衣服来判定主人喜好来一一制作的。迄今为止还没收获过一个差评,反倒是预约送洗衣物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好事。”绿光从他的侧脸照过去,让他看起来宛若一棵供人憩息的树。

“跟你说个秘密。”我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凑过来,我告诉你。”我将整个身子前伏在桌面上,领口下的春景恐怕早就一览无余,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头,半信半疑地将耳朵递了上来。

“我爱上了其中一个客人。”我小声说道,“和你一样,是朝鲜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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