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风尚网
风尚网首页 > 首页 > 阅读 > 阿肯

阿肯

作者:杨顺顺 2016-02-03 18:42 来源:杨顺顺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小人物叫阿肯,旧社会的遗少。也许是过惯了钟鸣鼎食的日子,肯少爷始终是一身纨绔作派。现如今新中国成立了,毛主席说的好,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小人物叫阿肯,旧社会的遗少。

也许是过惯了钟鸣鼎食的日子,肯少爷始终是一身纨绔作派。

现如今新中国成立了,毛主席说的好,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阿肯不以为然,他被指为地主余孽,抄了家分了地,倒是两袖清风了,遇到熟人便说:“我那点儿家什,抄了不值当想当年,我们老太爷跟着皇家人去承德时,四爷不知赏了多少奇珍异宝!”

旁人要是问他宝贝现在何处,他总用那管阔长的袖子遮住嘴,低声说:“讲不得哎,要掉脑袋的!”

阿肯没有正房太太,花街的相好倒是不少,落魄了以后也甚少碰女人了,他总以为自己是要做出点什么的。

阿肯的祖父或许当过官,他告诉年幼的阿肯,女人是祸水,可周旋断不可沉湎。

阿肯住在一个破落的大杂院里,起初人家是不让他住的,因他是有前科的人,后来又让他住了,据说是他陪那大杂院的老看守婆婆睡了一晚,这个值不值当就不得而知了。

阿肯没有经济来源,抄家的时候手快藏了几件小古玩,也居然没被斗出来,街头的聚宝斋是他常去的地方。

他每回去倒也不卖东西,依着自己那点儿旧时富人家都有的古玩,对店里的东西评头品足,到了饭点就赖那儿蹭顿饭,他倒也还算识趣,有人来买古玩他在一旁当托儿,要是买卖成交,那晚饭又有着落了。

阿肯常年都是一件灰青的长大褂,头发不多,油在脑袋上,像一块被敲碎的煤饼,下巴倒是很长很阔,把鞋子横切一刀就是那样,他不大爱干净,但回回蹭了饭总要店里的小厮洗了热毛巾让他焐焐脸。

大杂院里多是外地的,来做点小生意,有个炸油条的老光棍,自己忙不过来,找了阿肯帮忙,管他三顿饭。

肯少爷跷着二郎腿边剔牙边拿眼儿斜老光棍:“三顿饭?”

他刻意在三上加重了语气:“当我阿肯是要饭的?你个龟蛋,也不去问问,肯少爷当年在窑子一夜就撒了十几根金条,你是什么东西!”

老光棍被他唬的倒忘了驳他,晚上,老光棍纠了院里的几个小子,把了几块黄糖给他们。

“机灵点!那老东西不在,你们去砸了他的窝,我给你们望风!”

几个小子笑嘻嘻的拿了铁锹,果真把阿肯的窝给砸了。

后来阿肯到底还是给老光棍当了帮手,一天管三顿,一顿两根炸焦的油条。

阿肯始终记得家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没老婆,要是过去好的时候想给他生娃的女人倒不少,现在,恐怕癞蛤蟆也不想让他睡。

阿肯自己说他强要过一个傻子,怕那傻子再生个傻子污了他们祖宗的名声就没收她,旁人笑他说你现在连个傻子都生不出来,阿肯也不辩,他说迟早会有的。

内战刚刚结束,时局还很动荡,阿肯却迎来了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他在大杂院门口捡了个女婴,用的确良的布褂子裹着,两只小脚上套了一对精致的银镯子。

阿肯当爹了,他无比宠爱这个小女婴,按照家谱排行给她取了名字,叫翠笙,逢人就夸翠笙怎么听话,夜里不哭不闹,白天也乖乖巧巧地跟着他炸油条,人家笑他,说他捡的是野种。

他要跟人家急被旁人拉下来劝:“你捡了她怎么养得活啊!如今一口粮是什么价?!别找罪受啊!”

阿肯不听,他觉得自己游手好闲都能活到现在,养个小娃算什么。

奶粉基本上是不可能买得起了,阿肯每天晚上溜进公家的猪厂里,拣那些刚产过崽的母猪,挤了奶回来给翠笙喝。

有一回挤奶被抓住,让人给狠狠地揍了一顿,问他还偷不偷奶了,他连连说不偷了,第二天又照样来。

阿肯不知道小孩子什么时候可以断奶,翠笙一直到三岁多才断了奶,四岁的时候阿肯发现翠笙不会发声,她是个哑子。

翠笙五岁的时候跟着阿肯走街串巷卖油条,那时候老光棍已经回乡养老了,留了套家伙给阿肯。

阿肯一天三顿还是两根炸焦的油条,他给翠笙买好看又好吃的洋蛋糕。

公家来了人要拆了大杂院,搬家的搬家,回乡的回乡,阿肯愁了,他没地方去,翠笙怎么办?

阿肯东找西找,在布庄后面找了个土地庙,许久没人来修整了,巴掌大的地方,连个香炉都没有。

“翠笙,咱就住这儿了啊!好歹也算个家。

一老一小还是穿梭在接头巷尾,“炸油条咧!炸油条咧!”

阿肯的声音就像暮色里的狼叫,翠笙总是抓着他的大褂子,一刻也不松,阿肯吆喝时她就蹦几下,笑呵呵的,一高一抵的两个羊角辫也跟着蹦。

阿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病倒的,他看着自己一天天鼓起来的肚子和蜡黄的脸,有不好的预感,翠笙总要去碰碰那个肚子,她觉得好玩。

“莫动!翠笙不动,快睡觉!不要吃糖了!”

阿肯总是不让翠笙晚上吃糖,他小的时候,带他的阿嬷也这样说他。

入秋的北方总是凉的快,阿肯已经不怎么能下地了,他把自己从来都没穿过的一件旧袄子拿出来。

“翠笙过来,过来爹这儿!”翠笙仰着脸看他,阿肯现在很滑稽,全身瘦干了只有肚子鼓着,他把袄子加在翠笙身上,还没到穿袄子的时候,只是他怕自己突然就走了,怕翠笙到冬天不知道加衣服。

“宝儿啊,袄子不脱知道吧!”他指着袄子又摇摇手,翠笙眨着眼睛,又笑了。

中秋节到了,阿肯强撑着起来炸了几跟油条,金黄的,他卖了这么久的油条,从来没吃过不焦不断的。

今天是中秋节,他要过节,要隆重,要庆祝。

翠笙吃了四根,他自己吃了两根,正好把剩的面用完,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吃完了油条,阿肯拉着翠笙,一深一浅的去了前头的布庄。开布庄的原是在阿肯那被抄了的宅子里做下人的,阿肯不愿意跟他打交道,觉得失身份,但眼下又不得不来央求他。

“你就收下她吧,她很听话,让她在店里打打杂,有吃有住就成,算是我托你帮个忙。

那人面露难色,不太愿意的样子,谁都知道阿肯捡的女娃是个哑子。

“肯少爷,你就别消遣我了,我这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

阿肯急了:“承你叫声少爷,我当年待你不薄啊,你就当可怜我吧!”

这是他最艰难的话了,那人许是念旧情,终是收下翠笙了,阿肯从怀里掏了一对小银镯子,翠笙大了,带不下,他用红绳穿了挂在她脖子上。

“翠笙,爹走了啊,你要听话!”

翠笙还是抓着他的大褂子不放,阿肯拽下她的手,扶着墙回了土地庙,他回头看看,想着翠笙会追出来,布庄的门却关了。

中秋节的深夜,阿肯死了,在土地公的注视下死了,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死的。

月亮依旧很圆,街头巷尾又有了新的吆喝声,“豆浆油条哎!新鲜的包子哎!”

小主,按键盘右方向键 → 翻页可以跳过片头呢

  

上一篇:浪一个婚

  

下一篇:边城男女

  

本文标题:阿肯

原文链接:http://i.she.vc/24901.html

和本文相似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