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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根手指(20)

作者:逡巡 2016-02-02 15:22 来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那晚,我在后台一直坐立不安,我总以为自己早就应该过了会紧张的年纪,身在不惑之年的我,已经到了宠辱不惊的阶段。可是,这似乎和年龄真的没有什么太
那晚,我在后台一直坐立不安,我总以为自己早就应该过了会紧张的年纪,身在不惑之年的我,已经到了宠辱不惊的阶段。可是,这似乎和年龄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我挎着吉他站在镜子前,饱经沧桑的我们此刻却更像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她会来吗?或许已经来了,就安静的坐在某个地方等待我的出场;或许还在赶来的路上焦急万分;又或许根本就没有来⋯⋯我又温习了一遍这首曲子,拨动琴弦的手指略微凌乱,声音还有些颤抖。主持人又在报幕了,按照节目单的安排,下一个节目演完就轮到我上场,我便索性停下来,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皮肤满是生活的折皱,它不再饱满,甚至看上去有些苍老。这时,主持人报出了我的名字,我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从这里看得出前台的灯光通明,如果可以调暗一些,我的感觉应该会更舒服。

这时,我迈动开步伐向着那光亮走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少年正忐忑而激动的朝着希望走去一般。

1、第一把吉他

我有十根手指,左手五根,右手五根,它们握起来,便是两个拳头。所以,这当然不是一篇描写特殊人类的故事,这只是一篇讲述普通人生活的文字。而我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不但有着朴素的长相,五短的身材,平实的人生,还有着一个极其白丁的名字——张国强。当然,这名字里面灌注了我父母对祖国的富强打了鸡血一般的渴望,以及所有国人在洗脚上床后的美好憧憬。我发誓自己很爱祖国,挣了工资以后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抵制日货,但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真的不太喜欢。因为,它总让我跟篱笆与狗分不开,而和雪茄以及香槟无缘。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自己的平庸怪罪给了这个名字,我郁郁寡欢,我茶饭无味,我寝食难安。

我的挚友杨子曾一脸不怀好意的对我说:“国强,你的名字情怀太过宏伟,我们喊的时候内心总是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不过长期这么字正腔圆的似乎显得咱们有些生分,有时我也担心它会制约你的长相,为了改善你的刻板,也为了你总提起来的那些个莫可名状的梦想,不如今后我们叫你强子吧!”

我当时不假思索的便答应了。

虽然我很普通,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我总幻想着自己手里攥有一瓶毒药,能狠狠的把今天毒死。然后,有朝一日背起我的木吉他飞到云彩上,把那里染成血红色。

是的,我有一把木吉他。

事实上,我有过很多把木吉他。我总想用它们来弹奏出人生的美妙泛音,可生活的酸甜苦辣却总是让人苦不堪言。

我的第一把木吉他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挂在姥姥家墙上的一把黄色红棉吉他,是舅舅年轻时候玩儿过的,后来和所有年画儿一起被陈列在墙上,年画儿年年换,可它上面的灰尘却越来越厚。小的时候每每去姥姥家看到,便犹如亲眼目睹了舅舅那狂躁的年少时光,和悠久的梦想。虽然,那只是一把有些老旧的练习琴,但是,我还是觊觎了很久才得到了它。那一刻,我如获至宝,欣喜若狂,日后一直关爱有加。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而又极富有诗意的午后,舅舅语重心长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身将它放在我平展开的手掌上,像是把与青春有关的什么一并托付给了我。舅舅趴在头顶左侧的一绺头发,在低头那一瞬间很不友好的甩了下来,我仿佛看到一把镰刀,又好似邂逅了一弯新月。总之,感动之余竟还有些恍若隔世。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还过得不紧不慢,关键是那个时候天空没有深重的雾霾,出门戴口罩是因为地冻天寒。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讲,在没有老师的前提下,吉他基本上除了可以用来弹棉花之外,便只能再次挂到南墙上起到“望梅止渴”的功效了。为此,雪白的卧室墙上便被我楔进去一个钉子,由于某晚它掉下来砸了我的胯骨偏左,于是,我又在下面楔进去两个钉子用以加固。在平面里三点永远最稳固,谁说不是呢?不过,有时候我也会小心的将它取下来,弹几个奇怪的音符,然后,鄙视自己一会儿,便再次物归原处。还有些时候,我会打开录音机里的音乐,或崔健、或张楚、或窦唯、或何勇……再很像样儿的抱着它摆起架势,大声的跟着音乐吼着、跳着、摇摆着。

直到我在毕业那年遇见了阿朴。阿朴是插班生,在一次班级晚会上弹唱了一曲我早已记不得名字的民谣,自此便声名大噪,深得女生爱戴,男生嫉恨。我也悄悄地羡慕,严重的嫉妒。虽然,阿朴的五短之于我是青出于蓝的,虽然,他油烘烘打成绺的头发令我一度感觉不适。但是,我依然与他分享了自己的爱华牌随身听。当然,我的另有所图被我的一脸崇拜伪装的很是严密。我们毫无意外的成为了朋友。每天放学,我都邀请阿朴到我家里,他也经常不耐烦的指导我弹琴,我除了虚心请教便是暗自窃喜。因为,很快我就能为小静弹奏一曲时尚的《同桌的你》,来表达我近在咫尺的爱慕了。

后来我想,那分明就是天意,上苍洞悉了我内心的求学渴望,委派阿朴来言传身教。这一切都是缘分中的必然,是不可违抗的。

但是,在我的学习成绩飞流直下以后,这个理由却没有令我拜托厄运,最终还是遭到了父母的软禁。在他们眼里,阿朴是不务正业的孩子,而我一向乖顺,如今变成这样,当然是被他给带坏的。软禁我,是他们忍无可忍,无法再忍的权宜之计。据说,在当时让阿朴吃闭门羹的时候,委婉的拒绝言辞,是充分的考虑了我身处青春叛逆期,而在哥们儿面前给足了我面子的。

我应该感激涕零吗?没有!很明显,我那个年龄正是叛逆的好时机。而叛逆总会使人不假思索的便做出一些奇怪而又不冷静的举动。所以,那场战役在假装绝食以及企图离家出走的坚定神情中拉开了帷幕,弥漫的硝烟一度让我爸的血压飚高,令我妈的神经衰弱。不过,我的学习成绩依旧没有什么起色。脑子里面想的却都是那首民谣,和小静洁白如雪的棉布连衣裙。那裙摆上还有蕾丝的镂空小花,小静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金光,照进我骚乱不安的小心脏里,让人莫可名状的陶醉到一塌糊涂。以至于都不敢直视她明澈的眸子,看一眼就浑身上下一阵乱七八糟的燥热⋯⋯

五迷三道的我似乎无药可救了。

虽然,我和小静在一个班级里上课,但是坐在前排的她却很少回头与我讲话,倒是五短的阿朴鬼使神差的与小静成为了同桌。阿朴好似猜透了我的心思,他说:“让我替你完成你未完成的心愿吧!”

这个畜生!

可是,小静似乎并不在意阿朴那一头的油光锃亮,反而对他的油嘴滑舌甚是受用的样子,每每在自习课上传出百灵鸟般的笑声,听的后排的我又爱又恨,后槽牙直发痒。天哪!对一个高三毕业生来讲这简直是一种无尽的折磨。谁说三点最稳固的,在爱情里这基本属于扯淡。我的爱情啊!难道你还没有开始便就要幻灭吗?

由于我和阿朴的交情,那时候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小静有时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寒暄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余下的便是没完没了的追问:你见阿朴了吗?你觉得他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吗?你是他的朋友,他喜欢白色吗⋯⋯

作孽啊这是!如此虐心的日子里,我还像个大瓦数的电灯泡一般尾随二人的打情骂俏,无视他们在距离我不过二十公分的地方秀恩爱。现在想想,也就是不甘心的缘故。不过,那首《同桌的你》倒是被我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却只能弹给自己听了。

临近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阿朴和小静突然不约而同的一起消失了好几天,这让我一度如坐针毡,无所适从。他们怎么了?

后来,校方的通报解开了我内心的疑团。阿朴和小静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偷跑到男生宿舍去角色扮演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被宿舍里的老师逮个正着,学校大为震怒,决定开除二人。小静的父亲似乎有些门路,一番周旋下来,息事宁人,小静只受了个处分又回来上课备考,而对阿朴则继续维持原判。但那斯好像并不在乎,背起吉他去了北京的树村,美其名曰寻找梦想去了。

这个混蛋走的时候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有给我打,枉我还把他当做朋友,枉我还把自己喜欢的女孩拱手相让,虽然,我也从未曾据为己有过。还是阿朴的母亲来学校收拾东西时告诉了我他的去向,他母亲还说阿朴的父亲气得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说完就不停的叹气。不过,我还是很仗义的帮阿姨收拾好了东西,又目送其离去。阿朴这个混蛋一走了之,不管不顾了,更混蛋的是,他把小静也抛弃了。我在愤怒之于看着可怜的小静那终日眉头不展的一脸戚容,心里五味杂陈的却松了一口气。当然,我并没有告诉小静阿朴去了北京,事实上,小静也从来没有问过。

也好,走就走吧!没关系小静,还有我呢。

可小静似乎并不这么想。她在痛苦了几天之后,便背负着全班的指指点点发疯一样的开始了备考。这个坚强的女孩,难道你被伤成这样也不肯到我这个便民门诊里来挂个号儿吗?我为了你学会的那首《同桌的你》如今都弹得出神入化了,你就不想听一听吗?真的,有时候我自己弹着弹着都会被感动到流泪了。还有,你真的痊愈了吗?

可是,我想我是病入膏肓了。

我的爱情幻灭与否我不知道,可是我的高考成绩却果不其然的泡汤了。

成绩出来之后,我勉强上了一所本地的专科院校,还是补录。小静则被北京的一所大学录取了,阿朴依旧杳无音信。拍毕业照那天,小静蹦蹦跳跳的到我面前告诉我,她要去找阿朴了,她还说阿朴一定想死她了。看着这个傻傻的女孩,她那么高兴,又那么天真,我深深地无语了。

北京那么大,小静,你知道树村在哪里吗?还有,你怎么知道阿朴在北京,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为我知的约定吗?

小静走了,我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2、第二把吉他

我进入大学的第一天,校园里很安静,因为是补录所以看不到迎接新生时的喧闹与熙攘,我一个人领取了被褥以及零落的生活用品便一路打问着来到宿舍,毫无选择的将东西一股脑的扔到靠窗的上铺,便坐在下铺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没抽两口便被宿舍管理员勒令掐灭,并强行带至楼梯口背诵宿舍管理规定。在第一天便违反规定的举动也为后来宿舍管理员死盯着我不放而打下了夯实的基础,但那都是后话了。背诵完管理规定,我悻悻的回到宿舍里坐在下铺又点了一支烟。我想,宿舍管理员一定想不到我的胆大包天而会再杀个回马枪的。我呆呆的望着窗外安静的绿地发愣,边等待下课边在脑子里勾勒着睡在我下铺兄弟的音容笑貌,那将会是怎样一副尊容呢?我不得而知,想想也自觉无趣,索性躺在下铺睡去了。我是被不知是谁的手指戳醒的,惺忪着双眼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瘦瘦的矮个子男孩站在我眼前,他带着一副近视镜,镜框很大。我想,不过是前后脚相差了几天入学,便因为刻苦用功而将自己弄成这样,代价也算惨重了。

“请问,你是哪个宿舍的?”

“我是这个宿舍的。”

“哦,你是补招生?”

我没有回答他,我讨厌补招生这个词汇,兀自拿起脸盆径直走出宿舍,余光瞥见两旁的下铺上还东倒西歪的坐着几个人,然后便听到身后一片唏嘘琐碎声,我没有理会,还是走进了水房。可我不知道自己来水房的意义何在,因为我的目的只是为了第一时间躲出去,而不去回答那个让人有些不悦的提问,而脸盆只是有幸成为了这次撤离的道具。

再次回到宿舍,我看到四张下铺上正襟危坐着六个人,他们高矮胖瘦各异,目光正齐刷刷的打量着我,这多少让我有些不适,我避开了他们的打量,走到床位爬梯旁。这时,一个高个子男孩站起身。

“你好,我叫林波,他是小志,他叫新帅,还有中坤,国梁,张力……他一一为我介绍着,然后礼貌的问了我的名字。如此官方的结识,我也只能很严肃的对他们说:“我叫张国强!”

又是一阵戚戚低语。这都是些个什么毛病?是会中自由讨论吗?

不过就这样,在一片古怪的气氛中我们还是别别扭扭的成为了亲密无间的舍友。当天晚上,我下铺的兄弟张力自告奋勇引领我去食堂,我当即表示感激不尽。路上他还神秘的告诉我说,我明天会成为他的同桌。这个显而易见的喜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吗?我不得而知。但是,正如张力所说,第二天我们确实成为了同桌,一直到毕业。

说起第二天,前一晚还有一个故事,让我领教了自己的奇葩舍友。事情是这样的。

那晚饭毕回宿舍,和大家的一次以拉近距离,增进感情为目的的闲聊当中,我说第二天还要起早去后勤处领一些东西,但又怕贪睡的自己误了时辰。这时,林波同学自告奋勇的告诉我说:兄弟,交给我了,我起得早,到时一并叫醒你。一股暖流顿时从头到脚贯穿了全身,我想我的目的似乎是达到了。遂一跃上床,倒头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并且越来越清晰。“张国强,张国强,到点了,到点了”我腾地一下坐起来,披了件衣服便翻身下床。那时,我看到大家睡得都跟死猪一样,窗外一片漆黑。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张国强,到点了……”顺着那声浪逆流而上,我看到了平躺在对面上铺的林波同学,他双目紧闭,十指交叉放在丹田,睡姿安详。我走近他,想要确认下这不是一个恶作剧。少顷,我再次领教了,原来还有人的梦呓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无奈我拍了拍他,他没有醒,只吧唧了几下嘴,我只好上床躺下。虽然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过集体生活,但入学之前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我知道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们共处一室,有个把夜半十分磨牙放屁,挑灯夜读小黄书的,实属正常,可是遇到扯着嗓子梦呓的还是让我措手不及了,面对林波同学负责任的初衷,我只好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那时是凌晨一点十分,夜正酣。那一晚,我分别于凌晨两点三十分,三点五十分,五点零五分多次被吵醒,最后一次索性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一直熬到破晓才又昏昏沉沉的睡去。最终我还是被林波同学给拍醒的,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便拿起脸盆去水房洗漱了,我艰难的爬起来,感觉头疼欲裂,宿舍里的其他舍友一边穿衣服一边偷瞄着我坏笑。我问他们,昨晚是否听到了林波同学的吼叫。他们告诉我,林波同学是个热心肠,并且精力充沛,每天总是第一个起床,刚来的几天夜里总喊妈,小志同学曾如我一般深受其害,不过如今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张力告诉我,一会儿林波进来肯定会说自己嗓子疼。话音儿未落,就听见林波在楼道里不知跟谁寒暄呢,说自己最近抽烟有点多,早晨起来嗓子又干又疼。大家听见便齐声笑了,可我却直想哭。老天爷,我该怎么适应啊!

这便是我入学后的第一个清晨,迎着朝霞直想死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

我的大学生活开始了。天哪!

由于这所学校是城市里的一所师范类院校,而我的系别却是非师范类,所以不在本部,而是俗称东院的一个分校区,不过距离本部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自行车程。因为开学的时候带的东西很多,所以没有背吉他,考虑到家又在城市某处,城市不大,随时可以回去取。但事实上是我认为那把从姥姥家里拿来的舅舅的练习琴,实在太过老旧。我想为自己添置一把新吉他。所以,我当然就有了一把新吉他。代价便是我的冲动葬送了一个月的伙食费。可我还有下铺的兄弟和同桌的你。于是,我恬不知耻的蹭了张力一个月的早中晚饭,直叫他面黄肌瘦,夜深人静时躲在被窝里咀嚼康师傅方便面。不过,作为回报,我免费每晚为他弹奏,他一度被我感动到消化不良,心神具散,连打出的嗝都是调味包的味道。后来,他对小志私下里说自己很苦恼,面对我的骚扰和对他耳膜的摧残,表示愿意出五根双汇火腿和一包红山茶香烟来悬赏大家,谁主动邀请我为其弹奏,这些东西翌日就花落谁家。他恳求小志下一秒就把消息扩散出去。但是,我并不在乎。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男人,作为答谢,我会为张力免费演奏一个月的,一天都不会少。可张力在第九天的时候突然请病假回老家了,我很担心他,如果不是学业繁重,我会背起吉他陪他一路的。中途我给张力家去了电话,询问了近况并表示了深切的问候,还祝他早日康复,同时,我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他痊愈而归之后我将继续为他演奏。第二天张力又向班主任续请了十天的假,据传,他的病情又加重了。我想,这要耽误不少课程的,真叫人惋惜。我可怜的同桌,被病魔困扰着,我很想念他。

很巧,入学后不久便赶上了学校的艺术节,这次是90周年的大庆,校方很重视,要求各系都要选送高质量的节目,虽然我们身在东院,但是系主任做出了最高指示——在这个举校欢腾的节日里,我们系一定要惊艳四座。于是,各个班级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海选。

印象里那是深秋的一个黄昏,远方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落叶萧瑟满地,华灯初上,黑夜正在慢慢吞噬白昼,不知是哪里传来一阵汽车那令人仄悚的急刹,响声划过天际刺破了夜的静寂。

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是男女同学结伴出动的好时候。而我这只单身狗却百无聊赖的在宿舍里冲着一群单身狗弹着许巍的《水妖》,大家都一脸茫然,目目相对,恨不得站在窗口哀嚎几声,哪怕是与一只妖艳的女鬼不期而遇,也能缓解下此刻的寂寞。我突然觉得心烦意乱,旋即放下吉他,出了宿舍向教学楼里的自习室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很想找个地方趴上一会儿,而课桌是最有感觉的归宿。教学楼里的灯没有开,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我摸索着踩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像在攀登某种孤独。这时,对面传来一阵凌乱而清脆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我看到黑暗中一对大辫子甩来甩去的正向我逼近。莫不是真见鬼了吧!霎时间,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起一边啪嗒啪嗒的掉着。忽然那辫子不再甩动了,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打量着我。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观音,念了声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单身的处男。但那辫子说话了。

“你是大一的新生张国强吗?”

那声音美似银铃。

“是……”我颤抖出一个字,我不敢说自己的名字,怕中了什么法术,从此再也见不到爹娘。

“我是大二1班的刘眉”她似乎没有察觉出我的慌张。

“呃……”我松了一口气,忽然很想上厕所。

“我是咱们东院的文艺部长,听说你会弹吉他是吗?这次艺术节出一个节目吧!我们在四楼排练,今天真巧,在这里碰到你,一会儿你也来吧!哦,对了,背上你的吉他。”说完她便又甩着两条大辫子跑下楼了。

似乎是一次不容辩驳的邀请。我要去吗?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去吧!冲着那两条大辫子。不过,四楼有厕所吗?

我就是这么认识刘眉的。那晚,我向宿舍的哥儿几个讲了这次月亮安排的相遇。他们恶狠狠的纷纷表示,要跟着我学吉他。然后,在某一个月黑风高夜里,摸着黑儿去教学楼里爬楼梯,邂逅他们的命中注定。

“月亮安排的相遇?挺有诗意的,不过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系里的节目,可没想过儿女情长”刘眉侧身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右手搂着我的腰。

“没关系,我那时一心杂念,满脑子男欢女爱,就是冲着你去的”我很卖力的蹬着车子。

“讨厌,猥琐的大脑”主校区到了,刘眉一跃而下。

是的,我和刘眉恋爱了,而这一切都是月亮的安排。

刘眉是一个活泼、外向的女孩儿,眼大眉浓,肤色白嫩,身材娇小气场不俗,能歌善舞口齿伶俐,总之,当时我认为她是无所不能的。在四楼排练的时候,她总是很关照我,或许是她大我一岁的缘故,那些关心让我觉得很温暖。我竟然渐渐的将小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为艺术节的排练,我们每晚都有机会在教学楼的四楼大教室里眉来眼去,互送秋波。确切的说应该是心有灵犀的眉目传情。那种感觉很奇妙,每天都感觉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力量在牵动着我,令我从早晨一睁眼便开始兴奋不已的期盼晚饭后的排练,以及每一个在楼道里擦肩而过时的会心一笑。后来,每当晚自习时刘眉扶着班门框一露头,宿舍的哥几个就起哄:“张国强,娘娘有请……”于是,我便在全班的注视下,大步流星,趾高气昂的尾随佳人而去了。

那样的感觉,真好!

最终,系里经过筛选定下三个节目,一个是小品,一个是刘眉编导并参演的集体舞,再一个便是我的吉他独奏。临近演出之前,我们每晚都要去主校区彩排,这样我和刘眉便更加亲密无间了,每次都是我骑着单车带着她一路招摇过市而去,又一路甜甜蜜蜜而归,然后在女生宿舍楼下依依惜别,她几步一回首,我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原来恋爱竟是如此的简单,不用真情告白,不用穷追猛打,如此心心相印,美不胜收。而这种内心的默契有时甚至会美到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我在想,作为男生我需要一次主动的表白来捅破窗户纸吗?而就目前的状况来看,窗户上似乎并没有纸。春风吹来吹去,畅通无阻,春心起伏荡漾,干柴烈火。不过,我还是酝酿了一次表白,确切的说是通过这次表白使我们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所以,一定要选择去看一场夜不归宿的午夜电影。当然是那种不清场的。

那晚都演了什么影片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自己,左右盘算了一整个晚上,竟然由于紧张过度而奇葩的睡着了。据刘眉后来回忆说,她当时正襟危坐在座位上,约略感觉到那晚我会有所动作,并且她也瞥到余光中的我坐立不安的一直在上下纠结,那一刻她心里也很忐忑,可是左等右等直到看完了几乎一场半电影,直到她开始不耐烦了,我依旧按兵不动。她只好正式的侧过身,那时候她看到了已经仰在座位上打起鼾的我,须臾间哭笑不得。不过她告诉我,我大张着嘴,一副了无牵挂的睡样倒是恁的惹她怜爱,放心不下。她便轻轻的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后来我醒了,看到了肩头上已经睡着的刘眉,她就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咪,我顺势抬起胳膊悄悄将她搂住。就这样,我们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散场。

艺术节的晚会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上台前我紧张到手足无措,深呼吸了N次也无济于事,索性一咬牙便上了台。那晚我唱的郑钧的《灰姑娘》。当时台下乌压压一片人霎时安静了下来,我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干脆闭起了眼,可刚唱了一句麦克风就忽然不响了,工作人员急忙又上台换了一个麦克,这一点状况令我更加紧张了,浑身颤抖着坚持唱完了整首歌。我的手失控了,弹错了好几个音,还唱错了词,不过,同学们最后还是礼貌的报以了我热烈的掌声。我失落的向台下深鞠了一躬便走向后台。那晚,刘眉的节目获得了三等奖,小品获得了一等奖,而我荣获了鼓励奖。系主任非常满意,我非常沮丧。回去时,刘眉安慰了我一路。我却一句话也不想说。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想再去弹琴,每每看到吉他若无其事的躺在行李床上,我便气不打一处来。那段时间里我还和刘眉莫名其妙的争吵了几次,当然,多数都是我在无理取闹,事后懊恼不已,却又嘴硬不愿认错。

直到后来因为打篮球让我结识了一个体育系的同学。他给我听了许巍的新专辑《那一年》,并不吝赐教的鼓励并指导我继续弹琴。他叫徐明,一个高个子男生。

徐明是一个生活很严谨的男生,做事情总是有板有眼,身上没有丝毫体育系学生的浮夸和暴躁。他说自己的专业课稀松得很,但是却狂热的喜爱着吉他。如他所说,他的吉他弹奏的确实很娴熟,看得出来早年间是下过苦功夫的,而像我这样哗众取宠的伪民谣一时间很难望其项背。每当他在我面前舞指如飞的时候,我都会被他令人眼花缭乱的指法所折服,也为他专注而用情的弹唱所动容。是的,那是我见到的又一座“高山”,那真的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面对他,我没有嫉妒,也没有恨。有的只是彻头彻尾的敬佩。我希望能够成为他。真的。

认识徐明之后,我的课余时间除了和刘眉在一起心不在焉的谈情说爱,便是和他一起窝在宿舍里。他说我骨骼惊奇,悟性超人,对音律的敏感和节奏的把握都很不错,是个弹吉他的好苗子,如果勤加练习,日后当小有所成。但是,虽然天赋异禀,但还是要从基本功开始练起,当平心静气,一步一个手印。对此,我深信不疑。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弹许巍的歌,而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和伤感沙哑的嗓音,和许巍还真是如出一辙。那段时间里我的琴艺突飞猛进,收获颇丰。我觉得自己遇见了音乐道路上的贵人,一路虚心求学,如饥似渴。而那段时光也是我大学里最充实、最快乐的时光。

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其他同学都三五成群的出去结伴买醉去了,只有我和徐明留在宿舍里弹琴。宿舍熄灯后,我正在练习爬格子,他自己轻轻弹唱了一首许巍的《悄无声息》,唱毕便安静的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问他怎么了。他淡淡的对我说:国强,弹琴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坚持下去。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很伟岸,一轮光环从他背后慢慢升起,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照亮着我的卑微。那一晚他还告诉我说他要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他进入市里的政府机关,他父母的意见是:相比能够安身立命的工作,学业不那么重要了。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知道从小到大对父母的话他都是言听计从的,父母不会害他,他也很孝顺自己的父母。

很显然,这是一场告别。可当时我却感到像是诀别一般的难过。不由得想起了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不过我们没有执手相看泪眼,但却无语凝噎,我想到了千里烟波,想到了暮霭沉沉楚天阔。

徐明如昙花一般在我的青春里匆匆路过,但却在我的人生中画下了浓重的一笔,惊艳着我的生命。

我想,我一定会非常想念他。

“人家把你抛弃啦?”刘眉在我身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

“你再这么说我跟你急。”我很讨厌她这么和我开玩笑。

“怎么了,不是吗?妾身都快被你打入冷宫了,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一个同性恋。”刘眉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你懂个屁!”我瞪着她。

“我就是吃醋了,吃醋了!”她似乎是很认真的在和我开玩笑。

我忽然觉得,适才我们的对话怎么那么像婚后的两口子在拌嘴。不过,看着刘眉任性撒娇的样子,我还是被逗乐了。

“好吧,朕今晚就翻你的牌儿,快给朕乐一个。”我用手捏住了刘眉的下巴,狠狠亲了她一下。

在已经打烊的杂货铺门前,我和刘眉旁若无人的紧紧拥吻在了一起。

是啊,我还有爱我的和我爱的女孩儿,还有我的吉他。我并不寂寞,只是有些怀念。

大学生活开阔了我的眼界,磨练了我的性格,使本来偏爱独处略微内向的我,变得逐渐开朗。在刘眉的鼓励下我参加了许多校园里的活动。校园歌手大赛,系里的年末联欢会,在校时经历的每一次艺术节文艺演出……都留下了我的身影,我也结识了更多有着共同爱好的朋友。我感谢刘眉,也感谢徐明。徐明退学之后没有再和我联系,我想,在这座城市里的某个地方,他一定正在努力而精彩的活着。我也冥冥中觉得有一天我们还会再次重逢。

因为刘眉大我一届,所以她先于我迎来了自己的毕业季。至于我俩来讲,那是无比感伤的依依不舍。一起打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在学校大门口花前月下的日子结束了。在未来,等待她的和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日子,我们全然不知。可我们又必须要去面对。在无尽的怅惘中,刘眉给我立下了规矩:第一,每两天要传呼她一次5201314;第二,每晚睡前要默念她的名字三遍;第三,不准勾搭纯情小女生,如果遇到送上门来的,要心如止水,横眉冷对;第四,她在学生会里的眼线会帮她监督我,任何不利于我们“夫妻”团结的言行都将会被记录在案,并第一时间告知她,所以她要求我时刻严于律己,小心做人。冲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第四条,我遵旨了。

不过,其实她完全没有什么必要立这些规矩。她的家也在这座城市,并且,毕业后她应聘到一家通讯公司,她选择的营业厅竟然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于是,我们仍然是一起打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在学校大门口花前月下。所以,我一度很困惑。刘眉,你究竟毕业了吗?

宿舍的舍友国梁失恋了。他很血腥的在自己的右臂上刻下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女孩名字的笔画很多,我们看的心惊肉跳。林波在上铺一边抻着脖子看一边感慨说,他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一个名字笔画简单点儿的。那晚刚巧赶上宿舍管理员突击检查熄灯后偷偷点蜡的情况,一阵慌乱,从此,国梁的右臂上便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涂改,又面目狰狞的错别字。

这悲催的爱情啊!

有一天晚上国梁醉醺醺的回来后便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大家都屏息凝视。突然他站起来很严肃的晃到我的床边告诉我说,他要跟我学吉他,并声称他是认真的。我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觉得这请求本身就显得很不严肃。不过,我还是决定了教他。谁让我们是兄弟呢。如果音乐可以疗伤的话,我愿意帮他脱离苦海。不过事实证明了我的意气用事,他无比稀松的五音简直是在折磨我和大家。另外,第三天张力便又请病假了,假条上赫然醒目的写着几个大字:旧病复发!

所以说,无论什么时候,于人于己,做事情都不能意气用事,一定要量力而行。

刘眉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很高兴的跑来找我。她说她要换一个汉字显示的传呼机,并宣称我们爱的告白从此由数字时代进入了汉显时代。我不由得感慨科技的发达与时代的进步如此飞速,同时建议她或许应该考虑给父母送件礼物,她快乐的接受了,并对我的懂事大加赞赏。于是,她买了一部汉显传呼机送给了她退休的父亲。所以,她父亲最终还是转送了她。这个鬼丫头,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既然时代进步的如此之快,你我的感情是否也该向着更深一个层次飞跃一下了?”我意乱情迷的看着刘眉。

“坏蛋,满脑子坏水儿。着什么急啊,我早晚都是你的。”刘眉的脸蛋红扑扑的真好看。

“那到底是早晨啊还是晚上啊?”我故作糊涂。

“哼!你说吧!”

我亲爱的青春啊!就快要绽放了。

我花去一天的时间徘徊了好几个药房,最后在一家偏僻的诊所里采购了相关物品。同学慷慨的让出了自己在学校旁边租赁的民房,并好心的在床头摆放了两罐红牛。

那一夜我们很忙碌,非常忙碌!第二天我们很满足,非常满足!

清晨,刘眉在我怀里娇嗔着说:做个女人,真好!我在想,他们说的第一次不会成功,都是因为谦虚的缘故吧!

莎莎的出现很突兀,她就像是在人群的深处突然蹦出来的古灵精怪。莎莎是一个胖胖的大眼睛女孩,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有节奏的眨动,再加上一头挑染成金黄色的长发,就更像是一个快乐的芭比了。这个女孩很健谈,一张小嘴据说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闭合,她是美术系的女生,却偏爱音乐,她经常到男生宿舍挤在一群浑身臭汗的大男孩儿中间,听我和国梁弹琴唱歌,有时还把我们的塑料洗脸盆翻过来合着拍子敲敲打打。这个女孩的思想里似乎没有陌生与羞涩这些词汇,说来也奇怪,对于她的不请自来,大家都没有觉得别扭,反而在她面前殷勤的很。就连速来不喜欢音乐的张力,也手执着墩布把强烈要求献唱一曲《对面的女孩看过来》。雄性嘛!也就是这么回事。常说女为悦己者容,那么面对窈窕佳人,男性丧失理性的臭显摆也在情理之中了。

谁让莎莎有一头金光闪闪,撩人心弦的长发呢?

都是荷尔蒙惹的祸,张力一开口,便唱跑了对面的女孩儿,和莎莎一同来的几个五颜六色的同学瞬间逃遁,只剩下莎莎自己一个人。我向国梁使了个眼色,努了努嘴示意他主动出击。他看看胳膊上的错别字,看看莎莎又看看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我们从少年懵懂一路走来,坎坎坷坷,轻狂无助。我们快乐,我们悲伤,我们疯狂,我们寂寞。我们在成长的路上总是会遭遇一个亲爱的女孩儿,她让我们魂不守舍,她令我们朝思暮想,然后不知突然在哪一天便拍拍屁股走人,只留下一丝摄魂的芬芳,和脑海里面挥之不去的倩女幽魂。这个时候若再遇玫瑰,虽垂涎欲滴,却也不敢轻易触碰,以身试刺了。

在这燥热的青春和没完没了的爱来爱去中,国梁选择了音乐和吉他。可他却错过了莎莎这个好女孩儿。

在我们临近毕业的时候,美术系大一的新生成立了一只乐队,他们要在学校的礼堂里搞一个专场。莎莎邀请我和国梁去客串演出,我俩欣然答应了。

那晚,礼堂里的人很多,过道里都坐满了学生。我们在临近尾声的时候演唱了一首高旗的《每次都想拥抱你》,由于事先用变调夹升了调,本来就高亢的歌曲便嘹亮的回荡在礼堂上空,我忘请的闭起了眼睛,陶醉在整首歌的旋律中。不知什么时候,美术系乐队的鼓手上台打起了鼓点,然后是贝斯手,然后……然后我们那晚的客串很成功,台下掌声如潮,我几乎热泪盈眶。莎莎跑到台上来,将一个花环挂在我脖子上,紧紧的抱住我,亲吻了我的面颊。她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声:我喜欢你。可我只能默默的喜欢。我看到了她转身下台的一瞬间,眼角浸出的泪水。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酸楚。

女孩,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心事吗?

那晚演出结束后,我和莎莎溜达到操场的看台上。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曾经有一个女孩儿很喜欢一个男孩儿,可那时候男孩儿身边有着一个光彩照人的女朋友,后来他的女朋友毕业了,并且在毕业前跑来找这个女孩儿,嘱咐女孩儿帮她盯着自己的男朋友。她们虽然都在学生会里,但却并不属于十分要好的关系,女孩儿很奇怪为什么选择了她,可是她还是答应了。也许这是天意,那个女孩儿不想辜负男孩儿女朋友的信任,默默的帮她看护着她的男朋友。她主动接近他,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是安静的在男孩儿的身边,信守着诺言,偷偷的喜欢。现在,男孩儿要毕业了,她光荣的完成了使命,她很不舍,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莎莎,原来你就是那根眼线。

“咱们握个手吧!就当是告别了。”莎莎很大方的伸出右手。

“谢谢你的喜欢。”我握住了她的手。

“再见!”

“再见……”

或许我们应该再拥抱一次。因为大家可能再也无缘相见了。善良的女孩儿,希望你今后幸福。不,我的希望是多余的。因为你一定会幸福。

最近刘眉总是说自己很忙,有好多天没有来找我,我也在忙着准备毕业论文,无暇顾及其他。莎莎不再来宿舍听我们弹琴,她就像是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逝了一样,在这小小的校园里,我们竟真的再没有碰过面。也许真是缘分尽了,也许有时候我还会想念她。

毕业那天晚上,我和宿舍的舍友们喝的烂醉。第二天林波说在饭店里好像看到了刘眉,似乎也喝了不少酒,被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搀扶着上了一辆汽车。后来我问刘眉,她说是陪领导吃饭,在酒桌上盛情难却,不得已才喝了酒,又不胜酒力。我和她一起诅咒了她的领导,并劝诫她再遇到这样的场合,要学会保护自己。

毕业后通过家里的关系,我在一家带有一些政府职能的事业单位上了班,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我谨遵父亲的教诲,做一个安分守己,知礼、厚道又勤快的年轻人。领导很喜欢我,和同事们相处的也算融洽。我每天下班都坚持弹琴,唱一些喜欢的歌给自己听,有时也唱给刘眉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对我的琴声产生了奇怪的免疫,听着听着竟然会哈欠连连。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问她,是不是工作的太累了,要不要朕的赐寝?她便笑着推开我,放上一盘王菲的CD,一边听一边跟着哼唱着。刘眉很喜欢王菲的歌,唱起来也有几分神似。我很庆幸我们对于音乐都有着一样的热忱。我也很庆幸自己竟然喜欢窦唯的音乐。我想,我和刘眉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毕业后的那年夏天,我经常去买琴弦的那家琴行举办了一次仲夏夜演出,我和刘眉约好晚上下班一起去看。可下班后刘眉说领导点名要她陪着去应酬,推辞不掉。我便一个人悻悻的去了。

乐队一上台我便一眼认出了站在台上的阿朴,那一头油光闪闪的毛发还是一绺一绺的凌乱四散。他忘情的在台上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歌。我开始四下里用目光找寻着小静的身影。然后,我看到了不远处站在人群里的莎莎,她正默默的看着我。

演出结束后,我找到了阿朴,他显得很是兴奋,侃侃而谈着这些年在北京的经历。他告诉我终于有公司在酒吧里发现了他,并且要与他签约。这次回来是公司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并付给他一些钱让他将自己的原创音乐录制一张demo。他现在住在他姐姐从前住的老房子里,距离我住的地方还不算远。晚上我邀请了阿朴和莎莎一起在琴行旁边的地摊上吃宵夜。阿朴继续滔滔不绝,莎莎一言不发,而我则一直在等着阿朴提起小静。可是,直到我喝的五迷三道,阿朴都没有提及小静的名字,好像他从来就不曾认识小静这个人似得。我终于按捺不住了,斩钉截铁的向阿朴问起了小静。我察觉到他紧蹙了下眉头,然后一脸疲惫的盯着我。我在等着他的故事,两只手紧握在一起。莎莎说也想要喝一杯啤酒,阿朴递给了她一瓶。

阿朴说,那年他一怒之下北上闯荡,胸中有一股火焰难以熄灭,他发誓要混出一个明天,以洗刷昨日之耻。他走的时候小静来找了他,她说要跟他走。但阿朴告诉小静,要是争气的话就考到北京来相会。小静是真挺争气的,可阿朴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阿朴只想和小静享受现在,可小静却要和阿朴拥有未来。有时候轻而易举抛出去的一句话,真会令人认认真真的盘算成为誓言。那个傻姑娘,就真的只身一人找到了阿朴,可她看到的却是阿朴抱着他的鼓手妹子时望向她的一脸茫然与陌生。后来,阿朴再没见过小静,他甚至连解释一下的兴趣都没有。是啊,他对小静的感觉只不过是青春里一次无耻的冲动,可小静却当真了,还赌上了自己的纯洁。

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次惨烈的成长代价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满意阿朴的说辞。我甚至不愿意相信事实竟然仅仅如此而已。

小静,如今你究竟在哪里呢?

莎莎一直缄默不语,却已经喝的两腮泛红,透过她松开扣子的衣领,我隐约在月光下看到她胸前那令人血脉喷张的白嫩与高耸。今晚的莎莎好美,我遏抑不住的勃起了。我忽然很想抱住莎莎,然后和她不停的做爱,直到我们死去。

就在我直勾勾的盯着莎莎的时候,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凉的让人心疼。我模糊中仿佛看到了小静明亮的眼眸,看到了刘眉长长的辫子。然后,一个柔软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我什么也看不到了,只闻到一股少女的气息,燥热着我的青春。

“国强,你……”

在我看到刘眉愤怒的神情那一刻,我陡然间清醒过来。刘眉正站在我的身边,紧紧攥着拳头,好像在浑身发抖。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竟然忘记了松开莎莎。刘眉狠狠地在我脸上来了一下,便转身跑进黑夜的深处不知所终。一旁的阿朴惊魂不定的左顾右盼,莎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愣愣的坐在午夜的风里,心乱如麻,忘记了去追上刘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刘眉一句我的解释也不听,而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刘眉没有如我预想的那般冲我咆哮,反而冰冷的可怕。可我多想她能冲我大吼一次,我已经准备好了被骂到狗血淋头。可是,似乎一切都已无济于事,回天乏术,无可挽回了。

就像是在梦中一般,在那个不可思议的夏天里,我似乎是失恋了。一段多年的情感戛然而止于我匪夷所思的移情别恋中,而这一切又都像是命中注定的。

莎莎来找我,问要不要替我去向刘眉解释。我六神无主的问她,难道我们已经是在恋爱了吗?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愧疚当中,情绪低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做任何事都无所用心,一拿起吉他,那些往日里和刘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便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它们不肯罢休的萦绕着我,将我困在回忆中无法自拔,既而令我于仄兀的疼痛中颓废。是的,我清楚的感觉到了疼痛。像是被刀子剜着心头的血肉。每过一天,那种疼痛便会加重一点。我每晚都会喝到烂醉如泥,我的朋友杨子总是拍着呕吐的我说:兄弟,别太难过。时间是治愈一切创伤的良药。而我觉得,我对这味药可能已经产生了免疫。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这一生完了,因为永失我爱,我变得万念俱灰,自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在想,弹琴究竟有什么用,连自己的爱人都留不住,我愤怒的砸碎了吉他。从此,开始花天酒地的度日如年。

第三把吉他

人的一生总是那样短暂,当我们缓缓的走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的内心无比焦虑着。对于明天的小小期许总会不经意的被遗忘在今天的忙碌之中。人们为什么要忙碌?因为,他们找不到爱情,更害怕孤独。

刘眉走的决绝,她撕碎了所有我们在一起时所留下的合影,也撕碎了我们的过去和未来。以至于在我想念她的时候,只能空落落的伤感。也许,她知道我会非常想念她,所以便残忍的撕碎了留存回忆的印证。我也知道,她这是在惩罚我。

很奇怪,我们分手之后,在这样一座小小的城市里,竟再也没有见到过彼此,即使是刻意在她家楼下守候,也总是被失望耗尽了耐心。我想,或许是缘分真的尽了吧!想必,这也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而我能够做的就只有逆来顺受,听之任之。

那段时间,莎莎经常来找我,我下班后便带着她去阿朴的临时住所里听他唱歌,也听他讲一些北漂时的苦涩日子。他说那个时候自己还住过地下室,方便面都吃没了,就吃馒头蘸酱油,感觉像是在修行,可内心的欲望却总不清净。他充分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真理,所以咬着牙坚挺的歌唱,真金不怕火炼,他就是那块金子。让火焰淬炼青春的梦想吧!下一秒,自己能够飞上蓝天。

我和莎莎听的心潮澎湃,我有些后悔自己一怒砸琴的愚蠢举动。可我终究没有再拿起吉他。我的伤口还没有结痂,有时还会向外浸血。

那时候每晚杨子下班后也会来找我们,大家便一起喝到深夜。莎莎喝醉了总是问我会不会恨她,我自己也不知道。杨子也总对我说,为什么不能和莎莎在一起呢?或许一段崭新的感情能使自己走出阴霾。

难道真的可以吗?可是总会觉得自己那样做似乎很卑鄙,很自私。

“可以吗?”我安静的盯着莎莎,莎莎没有说话,我将她揽进怀里,她没有反抗,我和她赤裸的缠绵在一起,我在她身体里嘶吼,而她只是低声的呻吟。

因为一些原因,我调换了工作岗位,在市里一个政府职能部门的下属事业单位从事检验技术工作,非常负责任的说,我的工作与自己所学的专业属于风马牛的神奇范畴,不过,大学里所学的专业课程一塌糊涂,所以也没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怅然,与怀才不遇的寡欢。每天倒是可以接触到许多陌生的面孔,我从来不会拒绝他们的邀请,可却总是把自己藏在自己里面,伪装成和他们一样的陌生人。因为我不明白他们,同样也不希望他们明白自己。但是,我们侃侃而谈,我们举杯豪饮,我们萍水相逢,我们依旧陌生。我的工作越来越忙,忙的令人记不得自己的样貌,忙的让我一度感到或许现在的状态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我仍然不明白对于莎莎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我想,莎莎或许也一样不明白。可是,她却总是默不作声的守在我身边,看我变了模样,看我烂醉如泥,听我滔滔不绝,胡言乱语。

我似乎是真的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当时的不舍与绝望。

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我花去几个月的工资,为自己买了一辆墨绿色的踏板摩托,开始了无证驾驶的暴走生涯。每天,我都会在下班后骑上它带着莎莎走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莎莎从来没有问过我究竟在寻找什么,也没有问过我她算不算那个我一直以来都在找寻的人。我们吃了许多汽车的尾气和城市的沙尘,有时候,我也会载着她去高中的母校门口吃一碗炒冰果,然后,静静的看着那些进出校门的年轻学生们傻笑。

仿佛是昨天自己才走出这个校门,而今天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学生,感觉离他们这么近,又那么远,恍若隔世在另一个空间里,像个旁观者似得凝望着一副无声而缓慢的画面。

那个画面有时又太过真实,真实到叫人心伤无奈。

“莎莎,为什么不对我说说你的高中时代呢?”我们坐在炒冰果摊位上的方桌旁。

“你好像从来也没有问过我。”她从自己那一份里面挑捡出一些花生仁儿放到我碗里。

“呵呵,也是。”我一边向嘴里放入那些冰凉,一边盯着那个有些陈旧的校门。

“或许,你可以先对我说说你的母校。从小学开始也可以”莎莎递给我一张面巾纸。

“小学?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到都有些记不得了。”我将目光移到莎莎的脸上,看到她眼中的一些期盼。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从她眼中读出这种期盼的时候,内心深处都会一闪而过一丝莫名的恐惧,与对自己的些许厌恶。

我们已经像父母一样的工作了,可却依旧时常感到茫然,远不及父母那般淡定。即使眼前的生活在别人眼中是那样的顺遂如愿,但我却总是不能很好的融入进去。

在这一点上,我完全不如杨子那般如鱼得水,他从原来的单位考进了区一级的基层政府工作,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国家公务人员,整日迎来送往,不亦乐乎。

听闻阿朴又要北上,我和杨子莎莎一干人跑来为他祝酒送行。

“十年磨一剑,想必这次上京应该是虎视眈眈,志在必得吧!”杨子一口气喝完了一整听蓝带,然后畅快的打一个长长的嗝。

“demo我已经录制好了,走之前我给你们一人签个名儿吧!再回来,恐怕你们不那么容易能近身了”阿朴像是在检阅我们一样。

“我看你这是十年磨一贱。”我扔给他一罐啤酒,差点砸他脑袋上。

莎莎也拿起一罐啤酒,“啪”的一声打开,立刻冒出了许多泡沫。她举起胳膊喊了一声:“干了!”

于是,那一晚我们喝酒,我们唱歌,我们哭,我们笑,我们闹。到最后,我们就只会说两个字:干了!

阿朴突然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拿起吉他,弹起了许巍的《那一年》,然后又兀自唱起《故乡》,杨子起哄要我跟着一起弹奏,我拒绝了,可心中却满是歌里的忧伤。

那一夜,我们一直喝到天亮,莎莎最后睡在我腿上,我看着窗外逐渐褪去的夜色发呆,杨子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阿朴又开了一罐啤酒,一扬脖儿,倒在了自己的脸上。

有时候在大多数时候面前总是显得特别神奇而又无法估量。所以,我大多数时候是个平淡无奇的检验员,每天都在和冰冷而肮脏的设备打交道,我像是医生一样为这些设备做B超,做射线,做各种诊断,然后为它们的生命下出结论:继续使用、停止使用、甚至是报废。渐渐的我开始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而事实上我更讨厌面对这些没有人情味道的设备。所以,有时候我便是一个混蛋的“庸医”,我的不怀好意使自己看上去有些岂有此理,可这些不会言语的设备是无法争辩的,它们对于我的宣判只有承受。于是,一些设备管理人员在与我沟通想法后总是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这些设备应该还可以继续为工厂服役。我一般都是幽幽的回答:安全生产中没有应该或者可能这种概念,思想麻痹不得,出了事故你我都担当不起。这些话往往使我看上去既高大又冷酷。可是,我却依旧为了自己穿上工作服时的滑稽样貌而苦恼万分。那显然不如自己背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时的样子帅气。

莎莎总是很担心我,她觉得我的工作又苦又累还危险重重。谁说不是呢,三天前刚有个同事在检验一台容器时扭到了腰,被人从容器的肚子里面抬了出来,那痛苦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酸而无奈,因为,等他养好了伤,他依旧要穿上工作服再次钻进去。有时候,一脸油泥的缩在容器里抽着烟,想想自己的工作,真是一点也不牛逼。

“生活已经很苦了,为什么不让自己的日子诗情画意一些呢?再把吉他拾起来吧!我喜欢你弹琴唱歌时那一脸的自信和帅气。”莎莎最近经常这么对我说。

可是,我却没有一点要从新拾起吉他的心思,我害怕颤动的琴弦抖乱了如今看上去似乎宁静的心。我知道,我还是有些忘不了刘眉,莎莎也知道,我对她总是若即若离。

我甚至都不再听歌,不再读书,我对生活唯一的念想便是下班后三五成群酒醉至深夜,然后抱住莎莎享受她的柔软和湿润,每次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轻声的呻吟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令我伤感,我便发疯的抽动,直到她挣扎着拍打我的胸脯,直到我的下体肿胀难耐,我要把这混蛋的日子给射了,连同那些伤感一并射出去,最后睡倒在莎莎浑圆的乳房里。就这么大汗淋漓的睡过去,也许醒来后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但我们依旧可以在时光里做爱、喘息,再不去理会那些不知去向的一切的一切。而至今为止,我却没有对莎莎说过一句“我爱你!”即使是在我亲吻她的乳房的时候。莎莎的乳房很有弹性,它在我手里总是一副美好而又高耸的样子,我似乎爱它胜过于爱莎莎本身,究竟我是需要莎莎还是需要一对硕大的乳房呢?

有时候想想,我也是真够混蛋的。

在世俗的河流里,我就像一片被梦遗弃的竹筏,昏睡在滔滔江水之上,如身陷囹圄之中,无心留恋耳旁清新的水汽,只随波逐流,被海河淹没脚步,被鱼儿蚕食希望。这狗日的生活夺走了我们身上一切坚硬的东西,却还留下一副空软的皮囊,被日子嘲笑,被岁月胡写乱画。

如今,每天清晨,我们都要在漂亮的脸蛋上擦些香香的油脂,不是为了增白,而是为了防滑,如果不这样,那一层脆弱的虚伪便有可能脱落。

每当我迫不及待的醒来,纠结的工作与迷惘的日子便如期而至。我沮丧而清醒的存在于世,看到许多空洞的生灵,还有混迹在他们中间那些疯狂的恶鬼。他们的存在,一样浼渎了这个花花世界的绚烂。

那些嗜爱如命的人啊,从不艳羡珠光宝气的生活,他们只是想要一颗暖热的甚至滚烫的心,带着深切的迷恋,澎湃的跳动在彼此的心室里,涌动出热烈的生命,去迎接世界的神奇,享受每一次激烈的拥抱与抚摸,并无所畏惧的安然死去。

以爱的名义牵手,人生虽苦短,时光也愿为其停留,生命不再苦涩无味,因为彼此眼中的沉醉,一切乐趣都变得简单而惘极。

两个人,一整个世界。

整日忙碌却心无所属,灵魂不知所终的靡靡众生啊!即使我们睡到了自然醒来,等待我们的就不是那些无尽的虚空了吗?更何况,我们只是游离在连自然醒来都是奢望的苦海之中。连虚度光阴的资格都没有,便被岁月催促着老去。不做他想别无所求的钟情于工作,似乎只是为了逃避让自己绝望的现实。

现实摆在眼前,我们不过都是一些追名逐利的虫子,比那些蝇营狗苟们强不到哪去。更不要提什么人生的情怀,那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是的,我似乎是陷入到猛烈的纠结当中,我还如此年轻,可看上去却很老了。我看不到大海,终日在不安的阳光里焦虑人生。

生活无趣,就连谈情说爱都那么索然无味。这该死的工作服,我脱掉它却又总要一遍一遍的再次穿上。它在告诉我,生活嘛——大抵如此!

在如此这般的纠结中,我厌倦着自己的工作,更厌倦自己微薄的薪水,因为它使我的工作更像是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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