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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寰书系列之空空赋(更新1)

作者:粟冰箱 2016-02-02 15:21 来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空空赋》第一篇《花犯》。背景是一个名叫“幽寰”的架空大陆,很早我就开始写,但从来没完善过世界观,还拉了一帮朋友入坑……维尼吴就是其
《空空赋》第一篇《花犯》。

背景是一个名叫“幽寰”的架空大陆,很早我就开始写,但从来没完善过世界观,还拉了一帮朋友入坑……

维尼吴就是其中之一……

这篇文中所有人物都是我朋友,当时写完后,引发了一场大家写文互黑的狂潮……_(:з)∠)_

   花 犯

药引

江南的夜晚波光粼粼,从氤氲的幽暗中,涌出一股馥郁的漆蓝,冷而光滑,静如松针坠地,凝作梅子青的一层薄釉,敷在夜的胚胎上。无边旖旎的烟水跟雨气,也尽付与幽僻无人行处的芭蕉不展丁香结。

它们要吞食多少幽深曲折的故事才能长出如此的靡颜腻理呢?英雄与红颜,无论怎样风华盖世、倾国倾城,都会干涸了血肉,变成一具髑髅埋葬于此簪缨之地,锈了宝剑,蚀了脂粉,被土壤吸收养分,被虫蚁啃噬殆尽。所有传奇都当了飨宴,果了天地之腹;所有佳话都作了薪柴,填了造化之炉。如此这般,轮回不休,才能滋养出这一片阴冷谲丽的浮华掠影啊。

第一味 小娉婷,青铅素靥,蜂黄暗偷晕。

云梦馆是水厓城中最为富丽的销金窟,每日一入夜,不知有多少五陵少年、达官显贵来此浪掷一乐。传闻,这云梦馆的老板在朝中官位显赫,众人讳莫如深,只用“那位”代之。这个花柳场所也不过是“那位”安插于水厓城用以搜集情报的一个暗哨。水厓城乃南北交通锁钥,牵制着多方势力,北瞑瞽国、西亳、商籁等等都对这把打开中原的钥匙垂涎三尺。因而,“那位”所图所谋,实在不宜揣摩。

当然,来此处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自然是不会嗅到空气里铁锈般凌厉的气味。——又是纸醉金迷的一夜,云梦馆内处处笙歌。心字香烧,清倌儿悒悒抚弄掌下筝柱,她们多是读过几本诗书的闺秀,家道中落沦于风尘,不愿完璧之身被毁弃,只作个弹词唱曲的素人;而那厢与恩客孟浪调笑的,香冷金猊、被翻红浪,只贪一个春宵苦短,未必在心里就能那样笑得浪荡。说到底,风尘中大多女子,谁不曾洁身自好,想做个为君洗手作羹汤的贤良妇人。可造化弄人,大抵如此。因而,还不如苦中作乐——既已屈服于命运,也要屈服得山色鲜媚烟岚霭然,不可叫那劳什子“造化”得了逞,看她们整日以泪洗面,无疾而终。

由此,云梦馆内,总是不乏快乐跟热闹的。但有一间房,在这俗丽喧嚣的夜里,却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这间房属于云梦馆的花魁舒邢。

八角宫灯上,工笔绘了苍翠的一只蝶儿,正绕着一朵猩红的栀子抖动翅翼,被加了鲸脂的灯光投影在壁上,逐风而动,栩栩如生。

灯下,舒邢正揽镜梳妆,前后鸾镜两两相照,细帖花黄。她顶上戴一个冠子,额前梳云尖巧髻,青黛描眉,一双丹凤眼长而媚,清光炯炯,口中正衔一枝珍珠簪子。起身自顾,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轻轻划过红罗衫子,衫子下掩着银鼠灰香画袴。她不像梳妆,倒似作画,妙笔丹青,少皴留白,一丝不苟地点染出一副唇红齿白好皮囊,身躯娇蛮如同一株妖花,从夜之泥淖中姌姌探出花蕊。

夜正浓,连云梦馆的喧嚣似乎都不敢染指房内的寂静。蓦地,她听得窗外绵绵如蚕的雨声中,撕裂出一道极轻微的炸空之声。

“终究是来了吗?”

她将眉黛放下,喃喃地说着,唇角勾出一个浅极的笑靥,几不可见。随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根长针,往指尖一戳,一弹,一粒殷红的血珠噗地被宫灯上的栀子吸收,那猩红便又深了一分。宫灯旋转起来,那苍翠的蝴蝶翅膀逐渐隆起,像要挣脱什么桎梏,不一时,它身体整个地脱离了宫灯,翩翩向舒邢飞来,停落在她肩头。

“去吧,可取性命。”舒邢吹一口气,蝴蝶便轻飘飘地滑向窗外风雨,如一簇流离磷火。

当是时,紧锁的门被突兀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这里格格不入的寂静。舒邢从镜子里望见来人的脸,嗤地冷笑一声。

来人是云梦馆的掌权者夏轻岚,一袭素净的湖蓝衣衫,发间只一枝点翠的金步摇,不施粉黛的脸看上去,光洁如某种玉石毫无褶皱的剖面。很难想象,这个只有双十年纪、看上去纯良无害的少女竟掌握着闻名遐迩、鱼龙混杂的云梦馆,也是传说中的“那位”选定之人。当然,外人对她的存在总是不知,就像脑内无物的纨绔子弟并不知晓云梦馆的来龙去脉一样,他们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胯下之物是否快乐。

夏轻岚款款行至舒邢背后,双手温柔地按住她肩头,望了一眼八角宫灯上不见的绿蝶,微笑着说:“我的好花魁,你又在做什么?”铜镜的表面有些凹凸,她柔软的笑意倒映在里面,像是全异的折影,散发出一丝狰狞的意味。指尖蓦然发力,捏得舒邢倒吸一口凉气。

“与你何干?”舒邢头也不抬,答道。

“啧啧啧……”夏轻岚温柔地凝视着她,说话细声细气,不疾不徐,“要不是看在‘那位’的面子上,你这小蹄子早被我碎成千万段喂了百足。我警告你,别再得寸进尺了,你来水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可是想毁了我云梦馆?”她双目一瞪,脸上蓦然闪过层层叠叠暗紫的幻影,是一条尺把长的蜈蚣,没有实体,像纹身一样,从脖颈爬上脸颊。“告诉你,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休想得逞!百足。”她依旧和颜悦色地说着,最后轻唤一声。她颊上的蜈蚣得了令,骚动起来,舒邢体内一阵剧痛,如有百虫噬心,不可抵御。

“呵呵……”她痛极反笑,“干嘛拿天大的阴谋来压我,如此冠冕堂皇,我弱质孤女,可担不起。你不过是怕‘那位’对我动了情,夺了你在他心中的位置罢了。”

“你!”夏轻岚怒极,一把将舒邢的头颅按在梳妆台上,胭脂水粉掉落一地。百足在她脸上更急促不安地游走起来。但她终究是云梦馆的老板,胆识心智都不是寻常女子可比,即便这真是她的逆鳞,但心念一动,也平静下来。她淡淡一笑,将唇凑近舒邢耳畔,“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百足的子虫在你体内活得好好的,只要我母虫不死,你的身体终有一天会变成我的虫穴……”她将舒邢头颅扯离梳妆台,再重重摔了下去。舒邢额角磕出了血,在眼梢蜿蜒画了一痕,眸中却是依旧冷若冰泉。夏轻岚松开她,闲闲拍了拍手,“别再给我惹是生非了,要是有麻烦人物找上门来,我第一个把你交出去,死活不计……还有,鱼恂川那个浪荡子已经候你多时,你好好收拾一下,不可坏了我的生意。”她走出门时,转首对着镜子里的舒邢璀璨一笑,如冰雪中白梅瞬间绽放。

只留下舒邢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额角的鲜血流进口舌,细嚼之下,竟感觉有一股冷香在齿间蔓延,是脂粉的味道,混合着腥甜与苦涩,真是甘美无比。她舔食着血液,蓦然对镜中的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窗外一树白玉兰悄然绽放,开得如荼,水精酒盏似的花朵承了东风夜雨,寂寂地吐露清芬。夜色,是越来越深了。

第二味 但恐舞、一帘蝴蝶,玉龙吹又杳。

也是这个夜晚,当云梦馆众人歌酣舞浓意乱情迷之际,令狐玄却在水厓城民居的黑檐青瓦上纵身飞跃,起落之间已逾两丈,如一只矫健鹰隼。阴冷的春雨濡湿他披散的长发,他铁青的胡茬,他掣襟露肘的青衫,以及负在他背上的玄铁重剑。有垂髫稚儿在阴暗的巷道里嬉笑玩耍,没有撑伞,偶然抬头时,眼中急速掠过一幅巨大的青影,他们仰起花朵般柔嫩的小脸儿,用手指着风雨如晦的天空,口中兴奋地惊呼:“神仙诶!”在青影之后,一道碧滢滢的光芒急追而去,只看得见一闪,便湮灭在了夜雨中。“是流星吗?”孩子们喃喃。

那不是流星,而是一只蝴蝶。手掌大小,通体苍绿如翠,发出磷火般诡异的微光。它的速度极快,快到可以听见雨幕风帘被它割裂的尖锐啸响,凌厉如一支箭,直取令狐玄的首级。

眼见距离已不足三尺,蝴蝶一个加速,迅如惊电般扑向令狐玄脖颈。令狐玄感觉一股冰冷的杀意直逼过来,如芒在背。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一侧身,蝴蝶带着一抹炫光划过他颈侧,翅膀犹如玄铁钢刃,瞬间在他颈部切出一道细薄的伤口,人只感到一道微凉,不觉得痛。但令狐玄却是冷汗涔涔,如雨而下——那道伤口,只要再深一分,就可割断他的动脉。

蝴蝶翅膀带出一道血线,飞到了令狐玄前方,一个回旋,又朝他扑袭而来。

“是那个妖孽遣出来杀人灭口的吗?”令狐玄想着,心底陡然升腾起一股慷慨悲凉之气。他不过是个途经此地的游侠儿,在这里寄居的一段时间里,跟水厓底层的百姓混得很是熟稔。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相熟的一些朋友中十个竟有三个暴毙而亡,而且死状都一致,被抽干了血液,只有颈上一痕细如发丝的伤口,着实诡异。当然,这样卑贱的性命消殒不足引起官府的重视,他们不想在无谓的蝼蚁身上浪费时间与精力。因而,是他自己一步步查探到了云梦馆里。没想到那妖孽竟十分警觉,今日潜入却不慎被发现,看来,免不得要背水一战了。

背上青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在铗中嗡嗡鸣振起来。令狐玄反手抽出长剑,在面前一挡,蝴蝶撞击在剑刃上,激出青蓝的火花,剑刃之上,已见缺口。令狐玄心头一惊,旋身退后。蝴蝶一击未中,更加急促地扇动翅翼,似乎愤怒了一样。随着翅膀的一偾一起,它一分为二,二化为四,黑暗的夜雨中竟蓦然聚集起百来只一模一样的蝴蝶,扑动着险恶而锋利的翅膀,潮水一般向令狐玄涌来。

呜呼哀哉。令狐玄在心里骂了声娘,掌中青剑幻影万千,直舞得如水银泻地密不透风,那鬼蝴蝶前赴后继,飞蛾扑火般撞击在剑锋上,碎成一蓬蓬冷绿的细末,飘散在夜色深处。可即便如此,它们的数目也着实可观,过了许久似乎都不见消减,车轮战就能把令狐玄给弄得筋疲力竭。终于,一只蝴蝶突破了令狐玄的剑风,如千里之堤上蛀蚀的第一处蚁穴,剑势也逐渐被瓦解。

令狐玄在心中惊呼一声“我命休矣”,脑海中却没有关于死亡的恐惧,他只是想到,我堂堂“一言阁”入室高手,镜白大师关门弟子,竟然于今日命丧这些小飞虫翅下,传出去可不让江湖中人笑掉大牙!尤其是以前的那些仇家还有手下败将,他们不得说:“看看令狐玄,昔日多么趾高气扬、目无余子,没想到采花之时被蝴蝶蛰死了,啧啧,真是可歌可泣。”他已能想到他们阴阳怪气落井下石的嘴脸。他才二十有七,年少有为,初具侠名,还有大好河山没有踏足,怎能不明不白死于此地?

鬼蝶狂舞,如穹庐之上降下一场妖绿之雨。令狐玄捉襟见肘,节节败退。就在第一只蝴蝶的翼刃即将割断他动脉之时,没头没脑地,他蓦然想到,遥远的一言阁,阿埙是不是还在十二玉楼里,细细整理一言阁的兵器谱,年复一年又一年。十二玉楼无故钉,故人大抵也应如此。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看到阿埙亲手种下的风茄开放,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怨恨我?……

罢了,罢了,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活着的时候没用,死了难道还有法?就让我携了这把破剑,到地底找阎王老儿讨个说法去!

就在他听天由命,欲闭上双眼慨然赴死之际,一道灼烈白光划破了蝴蝶织就的妖绿迷雾。令狐玄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只用残存的视力看到,一条胳膊粗细的白龙当空夭矫飞舞,如一只舴艋小艇,轻快地划破了水面沉积的死绿枯萍。那条白龙爪牙尖利,抓碎蝴蝶,口一张,蝶的残肢就被它吸食得一干二净。分身连连被灭,蝴蝶见势不妙,连忙互相绞缠起来——空中的翅膀渐渐减少,它们又合为了一只。可没等它来得及飞离,白龙化作一柄长剑,破体东风一般极轻飘地拂过。过了几个刹那,那只苍绿的蝴蝶才由中间变成两爿,颓然地坠落于夜色中。

令狐玄揉了揉有点眩晕的眼睛,看见不远处,一个蒙面的白衣女子正伶俜立在黑沉的屋脊上,手中倒提着一把白玉之剑,夜风中如一段凝固的虹。

此刻雨已止,云层渐渐推开,小星露出,喧闹如沸。黯淡的星辉照在她的白衣上,更显那袭白衣纤尘不沾,如从月宫中偷来,织染了月华,才能如此柔软而洁净。

“敢问这位壮士……”令狐玄讪讪开口。可只是一转眼,那白衣女子仿佛入风化形一般,瞬间消失了踪影。

哎呀我真蠢,怎么能叫人家壮士呢?令狐玄敲了敲脑袋,一个纵身追了出去。

第三味 冰丝写怨更多情,骚人恨,枉赋芳兰幽芷。

云梦馆中,舒邢正与鱼恂川尤云殢雨。

这鱼恂川是闻名水厓乃至整个幽寰的一位商贾巨擘,头脑精明,会审时度势,也会结交权贵,岳父更是当今工部侍郎冷青梓,年纪轻轻就掌握了水厓的盐市命脉,再加之水厓这地理要冲政治锁钥的优势,他的产业,可说是垄断一方,财富累积起来,敌国之力也未尝不具。

这位富甲一方的盐商,最近迷上了云梦馆的花魁,那个出了名的冰霜美人。估计天下男子都爱那得不到的悬崖蔷薇,冷艳的,带着刺,睥睨众生。有那实力登上悬崖的话,自然想攀折一朵彰显自己的煊赫。即便被刺了,也是殊荣,也是勋章。若是与自己旗鼓相当的男人都得不到,而自己侥幸能一尝芳泽,那更是一份天大的荣耀,可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好几年。鱼恂川对舒邢,大抵也是如此。而舒邢对鱼恂川,在外人看来,自然也是青眼相加的。

此刻,舒邢的屋内红烛高烧,青蛟绡纱的帐幔慵懒地垂落于地,凉阴阴的匝人,像哪个清倌儿奏了一曲哀婉的《雨霖铃》,流遍肌肤,疏离又亲密。

窗外雨歇微凉。昏黄的烛光下,鱼恂川本来就好看的面庞添了层温柔的朦胧,直挺的鼻梁,犀薄的唇,眼眸如两颗黑曜石,收纳光线,却不投射,像千尺潭水潋潋生辉。脸部线条干净利落,言笑晏晏,如从泥金画稿中款款走出来的少年郎。可无论再清俊秀逸,也隐隐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凉薄之感。

他已除掉衣衫,把头埋在舒邢雪白柔软的胸脯中,嗅闻着,舔舐着。肩胛骨颇有节律地耸动,线条清晰如刻,脊背中央一道幽深的沟壑,绵延至腰。好一副优美停匀的肉体。舒邢也不禁看得舔了下唇,心想,这具皮囊里面的血肉与心脏,吃起来肯定也是无比甘美吧。

鱼恂川的舌尖似濡墨的笔端,从舒邢胸口一路往下细密地挥毫,像作一首诗,写到了最紧要的诗眼。他乌压压的头发披拂在舒邢大腿上,毛毵毵的,像某种野兽。兽在阴幽的岩洞中发现了灌木掩蔽之下的一线泉水,于是用舌头汩汩地卷起来。舒邢嘴里逸出一声低回婉转的呻吟,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鱼恂川的头发,双腿缠住他的上身,像交尾的两条白蛇。鱼恂川抬头望了她一眼,诡秘地一笑。此刻,她成了倒挂在岩洞里的夜鹞,收拢羽翼,躲在岩洞中偷窥那只兽小口小口啜饮岩洞的核心。她突然觉得自己已游离于身体之外,目睹这一幕,有一种暴露的恐怖以及被侵犯的无助感。因而她要鱼恂川上来,回到她眼底,回到她怀里,她要咀嚼他的唇,他的舌,他的齿。

鱼恂川感到她的身体潺潺波动着,于是他撑起身子,把自己昂首的蛇紧贴舒邢的花蕊,却并不刺探,只缓缓摩擦着,吐着信。舒邢眼中泛起迷离的水光,轻声催促:“鱼公子你好坏,你想让奴家渴死吗……”

正意乱情迷之际,舒邢陡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有腥甜的液体从喉头喷薄而出,溅上鱼恂川的脸颊。

血。

鱼恂川着了慌,急急问道:“邢儿你怎么了?!”见她说不出话,转首对着门外喊:“快来人!”不一时,两个青衣丫鬟推门进来,见得此番场景,皆是吓得木立当地。鱼恂川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这些贱婢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要是邢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夏轻岚闻声赶了过来,小声叮嘱了丫鬟两句,便让她们出门去了。她温言劝慰鱼恂川道:“鱼公子切莫惊慌。这是花魁的老毛病了,沉疴入骨,一直用药吊着一条命,最近她见时日转春,天气回暖,不禁耽搁了几服药,没想到这病势来得汹汹……”转首又轻轻嗔怪舒邢:“我的心肝好花魁,你看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叫我跟鱼公子白担了心,你自己不懂得珍重,我的话你是早不听了,可也不想想鱼公子对你一片深情,视你如珠如玉,你怎么对得起他?哎。”

舒邢冷冷睨她一眼,胸中巨恸,仍是说不出话。夏轻岚见状,对鱼恂川说:“鱼公子,舒邢现在宜静养,我们云梦馆也不缺药,您还是先回府免得夫人担心吧。”

夫人?呵。鱼恂川想到摘星楼中的那个冷人儿,思量了一会儿,点头答应:“要是缺什么你尽管对我说,这天下之大,还没有我鱼恂川办不到的事,即使倾天覆海,要那巫神留下的凤麟胶,我也有法子弄到手,夏老板,请你务必还我一个康健的邢儿。”夏轻岚喏喏应和。鱼恂川又转首深深凝视了舒邢一眼,“邢儿,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不可思虑太重,凡事有我照拂。”说完,便穿戴齐整,离开了。

待他走远,夏轻岚才冷冷笑道:“这鱼恂川倒是个肯花心思的,只可惜啊,所爱非人……”她用手指托起舒邢的下巴,细细审视着,“我的亲亲好花魁,看,多美的一张脸,颠倒众生,倾国倾城……可若是大家都知道这张皮囊下的真面目之后,啧啧,不知道会是怎样好玩的境况呢。”

舒邢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魑魑……”

“啊哟,原来是魑魑出了问题呀……怎么?”夏轻岚用尖细指甲捏住舒邢下巴,眉目间神情似乎兴致盎然,“早就告诫过你,别惹是生非,这水厓多得是能人异士,你那只鬼蝴蝶,弱成这样,食了那么多人血都无济于事,还想出去兴风作浪,该!哈哈……”

“是唐西辞……”舒邢费尽力气说了句。

夏轻岚脸上的笑意渐渐熄灭,冷声问:“她还没死?”转眼又寒光澹澹地笑起来,“没死也无妨,我倒要看看,她这孤魂野鬼,能在我云梦馆的地头掀起什么浪来?”

“现在要紧的是你啊,我的花魁,魑魑死了,元神大损,你怎么扛得过去?看来,只有我的百足更深入你的元神,与你同气连枝才能拯救你啊……”她轻柔说着,暗紫蜈蚣又窸窣爬上脸颊。

舒邢眼前渐渐模糊,她听得隔壁一个清倌儿的房里,丝弦冷若冰雪,期期艾艾地欲说还休,像钧窑淡青底子上一抹单单的血晕,冷而艳。有人低声唱着:“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真是烦厌无比。这人啊,总爱夸口比山高比海深的誓言与承诺,也总爱向无常的命运奢求一点苟且的恩惠。太过虚无缥缈,呵呵。

“这天下之大,还没有我鱼恂川办不到的事。”她陷入昏迷前的瞬间,想到那个人,笃定地看着她,说出那句话,眸光沉潜而深邃,引出一场不辨冷暖的海流,差点将她裹挟了去。人生要活得如此目空一切,那倒也算一桩幸事。

怕只怕,区区一颗真心,你都无法给我。

第四味 淡然春意。空独倚东风,芳思谁寄?

鱼恂川被扫了欢爱的兴致,在家仆的簇拥之下,急急回了府。他冷着一张脸,无视府里老管家关切的嘘寒问暖,直奔自己原配夫人冷贞群所居住的摘星楼。

进得房内,眼中只见冷贞群斜斜靠在床头,长发披散,在床褥间蜿蜒如墨色缎面,衬得一张素白的脸像从墨池中淘洗出的一弯弦月,瘦而尖锐。她一双桃花眼在灯下泛出幽微的华彩,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在右眼角忽明忽灭,血泪般摇摇欲坠,看得人心生楚楚。然眸中却不见丝毫涟漪,两道细眉更如翠色刀锋,斜飞入鬓,英气逼人,割开一双眼的妖娆媚色,也割开了春灯暗影。让鱼恂川在那目光极短的一瞥之下,心中竟生出刀锋过体一般的凛凛寒意。

冷贞群只着一袭皓白的单衣,天蚕丝织就,在灯下薄如烟雪。乍暖还寒的春夜里,冷雨方歇,竟也不觉得瑟缩似的。她把身体微微蜷起,在方寸的锦绣世界里如一条作茧的玉蚕,兀自吐出黏滑的丝,不知是要捆缚谁。摘星楼里的这间房,也成了充斥桑叶与蚕粪气味的茧室,涌动着无数沙沙如雨的啃食声。

在如此静好平和的春夜里,鱼恂川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这样阴瘆瘆的想象。

她从暗寂里发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笑意:“这可真是东风解冻,万物逢春,连相公都被这风给吹来了。”她掩唇看着他,似乎觉得极有趣,神色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冷漠,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鄙夷。

鱼恂川被她这种神色激起了一阵怒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勾勒出一个温润的笑容。这娘儿们,仗着自己老爹冷青梓是工部侍郎,从二品的乌纱冠顶,愈发趾高气扬了起来。哼,等我鱼恂川再也不用依附她老爹权势之时,给我等着瞧吧!而此时,即使心里万般不愿,面上也要作出温煦模样。他笑得如玉树照夜,柔声道:“怎么?自家相公来结发妻子房里过夜也成了破天荒之事?”

冷贞群敛了笑,淡淡地说:“我乏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侧过身,便不再瞧他。

鱼恂川走上前去,一把扳过她细瘦的肩头,眉目狂狷,带着一种恣睢的清俊。好一副修罗面目。他咬着牙道:“冷贞群,你别太过分,我鱼恂川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你抬进我鱼府的朱漆大门,山珍海味供养着,绫罗珠玉侍奉着,我自问没有哪点做得不对,没有哪点对不住你,而你从入门到如今,没有与我同过一次房,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丈夫?你还真把自己当了观世音,不食人间烟火,看我就跟看蝼蚁一般?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几年来没有强逼你一次,但你别忘了一个妻子的本分!”

“你是没有哪一点做得不对,因为你一开始就错了。”冷贞群轻轻地说道,秀挺的脊梁对着鱼恂川,是一种婉转的拒绝,“一子错,步步皆落索。你错就错在,最开始就不应动娶我的心思。你娶我之际,我便已是未亡人。”

合着她嫁给他之时就已当他死了?!鱼恂川被她这番言论激得恼怒至极,他一把扯掉冷贞群身上的单衣,雪白的胴体瞬间暴露于初春冰冷的空气中,像一只被敲出茧壳的蛹,裸裎着,一丝蔽护也无。冷贞群静静地看着鱼恂川,毫无动作,眼中仿佛蒙翳着一抔死灰。鱼恂川恍如未觉,极快地解掉白玉腰带,褪下裤子,胯下那话儿已被愤怒与征服欲激得肿胀坚硬,他粗暴地分开冷贞群细白的双腿,让它们微微弯曲,他手掌扶着她玉石般冷硬的膝头,一挺身,便长驱直入。

冷贞群痛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如一头蛮横的牛犁开她冬天的土地,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丧失了一切感官的机能。她一双眼冷冷的,像两颗燃烧殆尽的星子,毫无余温。她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块无灵魂的死肉,这眼光是如此地不平等,明明白白写着:你不配。

“别这样看着我。”鱼恂川恶狠狠地说道,“我的娘子,怎么样,一夜春宵的滋味可是赛过神仙,你喜欢吗?啊?我们成亲之后就没圆过房,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你就把自己好好交给我吧!”他用一只手捂住冷贞群的一双眼,掩了她死寂而又冷亮般的目光,身体更剧烈地动起来。

风吹灭了春灯。黑暗中,冷贞群蓦然发出一声轻笑,鬼魅一样。

鱼恂川低头咬住她苍白的唇,一用力,口中尝到血腥,“我的好娘子,你还是第一次享受鱼水之欢吧?怎么样,是不是快活疯了,说你要啊,只要你说,我每天都可以给你……”

冷贞群没有说话,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如一尊石像。鱼恂川在她身体上肆虐了许久,终究力竭。事罢,他点亮烛灯,仔细端详着冷贞群的身体,诧异道:“你……”

冷贞群诡计得逞般的一笑,“我的好夫君,我早就非完壁之身,生不是你的人,死亦不是你的鬼,你怎么还能忍受这样的女人在你府内好端端地坐享荣华富贵呢?抑或是你甘愿当这缩头乌龟,咽得了这口气?那我冷贞群也乐得做个清闲贵妇,无可厚非。”

鱼恂川此刻已经是出离愤怒,眸中血光陡然大盛。要不是她爹冷青梓还未乘鹤西去,他一定会当场扼杀她。他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色,半晌,哑声笑道:“冷贞群,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休了你,放你跟那个奸夫远走高飞,我会把你终生留在我身边,让你今生今世不得解脱,就让我这鱼府作你的黄金笼,哈哈哈哈,死后你的墓碑上,依旧会冠着我鱼恂川的姓!”他走出门时,回头又说了一句,“你记着,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你只会是鱼冷氏,不可能再有其他姓名。”

冷贞群缓缓坐起身来,脸色惨白如爬出墓墟的新鬼。一盏孤灯在脉脉春风里光影肥瘦,描摹出这个锦绣世界的残缺轮廓。金的,银的,玉的,翡翠的,玛瑙的……层层堆叠,垒起一座七宝玲珑塔,又纷纷然坍圮,碎落一地琳琅,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亮莹莹一堆舍利子,都是自己投身炼炉烧成的残骸。哈哈……哈哈……

她将身体埋进绮罗床褥,埋进这三千繁华世界。眼中见着冷的火,冷的风,冷的鲛绡,冷的缂丝花纹……五光十色,花簇锦攒,多像一处风光无尚的皇陵。

第五味 送晓色、一壶葱篟,才知花梦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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