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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亲爱的叔叔!

作者:骆瑞生 2016-02-02 15:14 来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我第一次觉得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是在一个夏天,我拿着考了98分的数学试卷回来,兴冲冲地想得到我爸的表扬,那时你在和我爸下棋,我爸看了看我的试卷后
我第一次觉得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是在一个夏天,我拿着考了98分的数学试卷回来,兴冲冲地想得到我爸的表扬,那时你在和我爸下棋,我爸看了看我的试卷后说,才98分,不是没到100嘛。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欣喜都跑掉了,还有点委屈。这时你说话啦,你蹲下来,拿着我的数学卷子,对我说,你好厉害,差一点就满分了。

你的笑很真诚,起码从我的眼里看来是如此的,然后你下楼去给我买了一支冰淇淋,然后陪着我玩,教我下棋。那时我小学六年级,十三岁,可那时你都二十八岁了。你住在我家楼下,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那时很多人说你无所事事,因为你老是换女朋友,带回家的女朋友一天一个样,我妈说你是花心大萝卜,让我长大后离你这种男人远点。

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地喜欢和你一起玩,你不像我爸那样,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从来不搭理小孩,你很爱和我一起玩,玩时你也像是小孩子,你会笑,你会大喊大叫,玩纸牌时你会趁我不注意偷偷换牌,我都看到了,但是我没说,你赢了会得意地笑起来,我喜欢看你这么笑。

那时你已经不和爷爷奶奶住了,和你女朋友在外面住,周末时会回来看爷爷奶奶,只要回来你就会来我家,你和我爸关系很好,你经常会来和我爸打麻将,看球,一起抽烟喝酒。那时只要你来了,我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心,但是我又害怕你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到楼道里有你的脚步声我的心跳就会加快,扑通扑通地跳着,我的喉咙会发干,想喝水。你敲门了,我爸让我开门,可是我却跑掉了,我跑进我的卧室,透过门缝向外面看。你总是笑着,提着水果,然后会随口问我去哪儿了,然后你会望向我的房间,这时我的窘迫就会到达顶点,匆匆把门关上。

你经常是来打麻将的,有时也玩纸牌,我现在的记忆里几乎全是你来打麻将的影子,你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左手会捏着一支烟,烟在红红地燃着,你时不时地抽一口,你的右手会敲着麻将,你的手指很长,眼睛望着桌面,眉头皱着,你左眼角有一颗泪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你只有在这时候很专注,别的时候都笑嘻嘻的,而我也特别喜欢这样专注沉默的你,我透过门缝看着你,有时也会出来,走来走去,故意弄出一点声响,会故意把电视的声音突然加大,然后被我爸骂了一句后赶紧关小,这时你会向我投来一个歉意的目光,这个目光只有你才有,别的人都是不管的。

有时候我妈会生气,抱怨你们将家里弄得乱糟糟的,乌烟瘴气的,其实我很喜欢这样,我喜欢家里有你的气息,尽管很乱,但是这样真的很好啊。

我也偶尔去楼下找爷爷奶奶玩,我陪他们看电视,和他们说话,有时候还给他们拖地洗衣服,那时你都不在,你在外面陪你的女朋友。我偶尔会听到爷爷奶奶对你的抱怨,说你玩心还这么大,还不知道收心,都快三十了。那时我就好害怕,害怕我还没有长大你就会突然结婚,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还初二呢。有一次你带了一个姐姐回来,那个姐姐说实话不漂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当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看到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没有搭理爷爷奶奶,也没有搭理我,但是当你出来时她突然就变得对爷爷奶奶很亲热,还问我在学校的事情。她变化太快了,我不喜欢她,可是我无法给你说。你后来经常和她吵架,那时我就一直想着你快和她分手,我就是这么想的,不怕告诉你。

不过幸好你终于和那个姐姐分手了,还是她提出来的,那段时间你很沮丧,天天呆在家里睡觉,一步都不出去,我有次来你家见到了你,你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你。我怯生生地叫你,但是你没有回答,你只是喝了一口水又回去打游戏了。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就流出来了,你从来没有对我这样冷漠。

我们就是从这里开始越来越陌生的吗?你也不和我玩了,我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你了。那时你因为工作变动,已经很少回爷爷奶奶这里了,你也不来我家打麻将了,所以我们彻底地远了。在这段时间,我开始长大了,我发育了,我初潮了,我收到一个男生的情书了,我中考了,我上高中了,可是这些你都不知道。那时我差点把你忘记了,犹如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是你再一次出现了。

那次奶奶在上厕所时摔伤了,出院后就一直在家静养,爷爷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就回来了,那段时间你一直在家照顾奶奶,你每天会推着奶奶出去散步,你会去医院给奶奶换药。没事时你终于又来我家了,你现在只是来礼节性地拜访,我妈也没那么讨厌你,还做饭叫你吃。我那次放学回来,正好见到了你在我家,你看到了我,轻轻地喊了我一声,问我学习怎么样?我慌乱地回答了。你又变成了以前那样,温和的,温柔的,目光似水。

我爸妈非要留你下来吃饭,你推脱不过,只得留下来吃饭,在等饭菜上桌的时候,你坐在我家阳台,看我低着头和猫咪玩,一声不响的,我虽然一直在和猫咪玩,但是我的心却全在你身上了,浑身都不自在,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看我。可是我却挪动不了,我贪恋着这一刻,我们独处的时间。

你终于说话了,你问我猫咪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你问我高中感觉如何,我胆子大了一点,给你说了几件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你皱着眉头笑着,晚风吹在你脸上,你的声音软软的。你用过来人的口吻给我说高中要注意的事情,好像我什么都不懂一样。我虽然在心里想笑,可是我却始终都安静地听着。你还给我讲你高中的糗事,你笑得很开心,就像以前那样笑。我也跟着你笑,最后你突然问我有没有谈恋爱,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然后你就更大声地笑了,这时我妈叫吃饭,我连忙跑掉了。

然后奶奶的伤好了,你又走了,你的工作越来越忙,越来越少回家了。可是我却把你记得越来越清楚,在白天,在黑夜,在梦里,在梦外,你的名字,你的样子都在我脑海,怎么都挥不去。

有一次我借同学的手机打电话给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估计是前一晚我梦到你了,我怕你认出我的电话号码,当电话要打通时我激动到了极点,无数次想立刻挂断,可是我终究没有,电话通了,里面传来了你的声音,你先说了喂,然后没有听到回应,你就问是谁。我只是听着,喘着粗气,一点都不敢发出声音。你又问了一声,还没人回答后,你就挂了,那一整天我都在这种情绪中。

后来我又打了几次电话给你,可是都没有勇气让你接听,半途就挂了,有一次你终于回拨了过来,我慌张得要命,接下了却不敢说话,等了许久后,那头终于传来你的声音,你说,是你对不对?我模棱两可,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此后就再也不敢用同学的手机打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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