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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秀,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作者:骆瑞生 2016-02-02 15:13 来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白马啸西风》是金庸的一个中篇小说,算不得金庸佳作,但是其中儿女情致皆有可观,且提出一个很好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的爱上
《白马啸西风》是金庸的一个中篇小说,算不得金庸佳作,但是其中儿女情致皆有可观,且提出一个很好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对这个问题,金庸先生是从两个方面提出来的,一个是从人的感情那个角度,比如李文秀爱着苏普,而苏普却爱着阿曼,比如华辉爱着阿曼的母亲,而阿曼的母亲却只爱着阿曼的父亲。第二个则是从国与国之间这个角度提出的,唐朝一直想同化那个高昌国,可是高昌国却偏偏不领情,将唐朝送来的东西全部弃之不用,虽然唐朝送来的东西都很好很好,可是他们依然如故地遵守着自己的传统。从这点上看,这个命题可以升华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不仅仅是儿女情长。

《白马啸西风》的最后一段是极美极哀伤的一段,和金庸任意一部小说的任何一个段落比都是不逊色的,因为他用极其感伤和迷惘的笔触写出了一个人类的怅惘,这个怅惘不管是上帝还是凡人都没人解得开。所以我要把最后一段全文摘录下来:

可是哈卜拉姆再聪明、再有学问,有一件事却是他不能解答的,因为包罗万有的「可兰经」上也没有答案: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白马带著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书从开始到全书完,所有人事物都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只有李文秀和那匹白马没有变,当时白马驼着李文秀从中原来到了回疆,现在白马又驼着李文秀从回疆回到了中原。只是当时那个小小的女孩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怀着心愁的漂亮的少女,只是那匹英姿飒爽的白马变老了,变成了一匹老马。

那匹白马一定见过了太多恩怨情仇,见过太多鲜血和泪水,它见过史仲俊为了上官虹而狠心杀掉了白马李三,见过华辉和马家骏师徒间的阴谋与背叛,见过了李文秀落寞的眼神与孤单的身影,也见过汉人和哈萨克人的仇恨与和解。它都见过了,但是它都记在了心里,默默无言,从中原到回疆,从回疆到中原,犹如一个圆,它走了一圈,除了一身疲倦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可是它却是李文秀最能依赖的,也是唯一能掌控的。

李文秀身负血海深仇,但是却并没有被仇恨所束缚,全文在写她的时候,也大多写她对苏普的情思,也许是中篇小说的篇幅限制,不能铺开来写她的仇恨,可是我想李文秀这样的人是不会被仇恨所困住的,因为她太善良太单纯了,对每个人都抱着好的想法。苏普和阿曼在一起了,虽然很难过,但是想着的是成全别人,对爱她很坦然,对恨自然也是坦然的。但是世界往往就是这样,越是这样的人越得不到,越难以幸福,似乎成为了另一个解不开的结——爱一个人是要坦然放手呢,还是去苦苦经营?

但是苦苦经营又似乎也没有效果,华辉为了爱情不惜背叛族人,不惜杀人害命,可是照样没有得到幸福,唐朝为了同化高昌国又是打仗又是送东西,可是照样没有效果。这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问题,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爱上了别人该怎么办。似乎真的没有办法呢,李文秀那样的方法不行,华辉那样的方法也不行。

其实如此看来,《白马啸西风》抛开那些武侠,抛开那些仇恨,就是一个谈论爱情的论文了,用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来论证那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这个问题无解。就是那么浩瀚的《古兰经》也没有答案,就是至高无上的真主也无法解答。我想金庸在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是否有想到自己,自己对夏梦的爱恋不也是验证了这样的徒劳吗?

我想形容那个问题最好的词莫过于徒劳吧,用什么方法都不行,就像是中了十香软骨散一样,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做什么都是不能的,都是徒劳的。其实我想金庸还是做出了选择的,就是在遇到爱着的人深深爱上别人时该怎么办,金庸选择了李文秀的方式,虽然这种选择没有很明显地写出来,但是是通过李文秀和华辉的关系做出来的。李文秀拔出了华辉钉在背上十几年的毒针时,华辉的解脱就开始了。华辉在垂死的时候还想一掌打死李文秀,可是当李文秀问起阿曼母亲时这个念头就放下了,在那一刹那他一定放下了仇恨,想起了美好的一面,也或许可以说李文秀化解了华辉的恨意,在最后的一瞬间华辉也做出了自己的最终选择,那就是在得不到爱情时,放下怨恨,怀着爱情的美好活下去,可是华辉再也不能活了,他明白得太晚,可是终究是明白了的。

李文秀也许不知道她对华辉的影响,但是她做出来的选择却无疑给了读者一个很好的解答,有时候我们虽然不能拥抱爱情,但是我们却可以在怀念和仇恨间做出选择,那就是永远怀着美好的念想,永远摒弃恶毒的仇恨,在以后的人生中默默地走,虽然是孤单的,虽然是愁思的,但是却是可以怀念的,却是可以温暖心底的。

从中原到回疆,从回疆中原,终究是孤零零的一个身影,终究是老马伴着落日,可是有些东西却改变了。李文秀,在那看似无解的问题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虽然这个答案也许要花费一辈子的相思,但是仍然是一个很好的答案。

2016/1/18于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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