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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叔

作者:考拉元首Carlson 2016-02-02 15:13 来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第一次认识达叔要从幼年的一次高烧说起。发烧这件事情对于年幼的儿童来说不过是平常小事,但是多天不退的高烧就不一样了。父母寻医问药,跑遍了镇上的
第一次认识达叔要从幼年的一次高烧说起。发烧这件事情对于年幼的儿童来说不过是平常小事,但是多天不退的高烧就不一样了。父母寻医问药,跑遍了镇上的医院以及诊所,甚至三姑六婆的或民间或祖传的偏方也都试了一个遍,那段日子,我像一个暗黑物质收集装置,墙灰土,刷锅水,蚂蚱腿,所有偏方涉及的物质都被投喂了一遍,脸色也如同设计师的调色板,由红转蓝,由蓝转紫,紫了又绿,绿中还透着黄。

但是额头的温度持高不下,家里人愁眉不展。三姑奶奶盘着小脚,坐在炕上一声不响的啪嗒啪嗒抽着旱烟,忽然一拍大腿,舒展开了眉头:“达叔那里去过没有?”众人一片不解。

于是在三姑奶奶的小脚带领下,父母领我来到了达叔家。青砖的院墙在那时候的农村还是少见的,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头上螺旋的狮鬃被斜风细雨一条条扯下,没了当年的威风,厚重的木门脱了漆,深深浅浅的纹路刻在上面,显示着这里的古老。

达叔盘腿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着天空抽着烟,出了神。见了众人,他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众人也不敢打扰,顺着达叔眼望的方向,也抬着头看,看的脖子都酸了。

达叔打破了沉寂:“你们看啥呢?一点眼力价儿没有,脚麻了,等你们扶,一个个傻站着也不吭声。”

大伙儿争先恐后的把达叔扶进屋,与其称为屋,不如叫做小庙更妥当。屋门大敞,一排神像四四方方的端坐在正中,面前的香案上摆着丰富的贡品,琳琅满目,没有一点空当。香灰掉落在香炉上,滑落在香案上,硬生生的以香炉为中心堆出了一座香灰的山。屋子里香雾缭绕,需眯着眼看,才能认清所有的摆设。

“三妹,有事儿找我?”三姑奶奶说明了来意,又指了指父亲怀里抱着的我。

达叔不紧不慢的走上前,看了看我,又摸了摸额头。然后转过身端坐在神像旁的太师椅上,开口说:“还是老规矩,三袋上好的细切烟丝。”

父亲不解的问:“要烟丝干啥?”

“供神仙。”

“神仙也抽旱烟?”

“抽烟这快活事情,只能你做得?神仙做不得?快活似神仙没听过?神仙比咱们会快活,神仙知道抽烟那会儿子,你太爷爷还没来呢。”

三姑奶奶指示小舅:“快,去借辆自行车,去供销社买三袋,要最好的。”小舅一溜烟儿的钻出了院子。

“把他撂下吧,其他人都出去,院子里等着。”

达叔抬头看了看神仙像,许久,流出了眼泪,说:“门别关,要不然烟出不去,熏眼睛。”

我躺在正中的地上,达叔则不慌不忙的从香案上抽出一张符纸,在蜡烛上点燃,像所有神婆神汉一样,嘴里念念有词,看着符纸燃烧殆尽,仍在一个蓝瓷碗里,又机械式的从香案上抓了一把香灰,嘴里继续念着什么,说着就“噗”的一张口,一口痰顺着被烟草熏黄的牙齿间,不偏不移的落在了碗里,我清楚的看见那痰在空中一个360°的翻身,转体,稳稳的站在碗里,一套9.9高分的高难度动作下来,一气呵成。

达叔笑眯眯的看着我,把碗放在一旁,说:“他们都出去了,你跟我说实话,干过啥缺德事儿没?”

我摇摇头。

达叔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我,向我示意3点钟方向的蓝瓷碗。

“干过!”

“说给我听。”

“二柱和李寡妇在草垛摔跤,裤子是我和小胖拿走的……张大婶门口的向日葵是我半夜里拔走的……还有铜锁哥上礼拜不敢吃饭,怕上厕所,是因为我往他卫生纸上抹过辣椒……刘校长公文包里的马蜂窝是我和李建国放进去的…….还有……”

“别说了!我就问你,土地公神龛前的烧鸡是不是你吃的?”

我点点头,“还有小胖,他也吃了,您也让土地公公找他去,他就在村口玩呢。”

“少废话,土地公公就看见你了,一会土地公公来了,你给他陪个不是,把烧鸡给还回去,听见没?”

说着,达叔招呼三姑奶奶上前来,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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