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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座城市

2016-02-02 14:52 来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书,黑羊皮的封面,乌沉沉的,翻开它,金色的文字就翻滚而来,所有故事的开端都是这样的:  自从迪迪达索来过以后,翁布罗萨就变了样子了。

  书,黑羊皮的封面,乌沉沉的,翻开它,金色的文字就翻滚而来,所有故事的开端都是这样的:

  自从迪迪达索来过以后,翁布罗萨就变了样子了。

  柯西莫望着那棵栎树,枝叶繁茂、非常高大,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中落下来,在他晒得黧黑的肚皮上撒下许多亮点。他仰卧在草坡上,嘴里叼着一根鼠曲草。那些光斑随着微风不住地微微晃动,像黑面包上偶尔露出的白杏仁,让莉莎忍不住想伸出舌头去舔一舔。

  “这里原来是一片海洋,迪迪达索在这种了树之后,鱼们就都长了翅膀,飞到天上去了”,柯西莫捏着莉莎的鼻子。

  “然后呢?”莉莎忘了疼痛。

  “鱼们飞到天上去,不会被太阳晒干吗?”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泛着淡黄色光芒的天空。

  “笨蛋!天空和大海一样是蓝色的,只要是蓝色的地方,鱼儿就能游动,以前它们浮在水里,现在它们浮在天上。”柯西莫翻了个身,用力拍了一下身旁的大树,“就是这一棵了,它就是迪迪达索种下的,它顶起了翁布罗萨的天空。”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顺着树干向上看去,那些粗壮的枝干和新鲜嫩绿的幼芽交叉在一起,一层层向上伸展,达到了令人敬畏的高度,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绵延到了天空的蓝色之中,似乎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啊,是这样的啊!”莉莎努力点了点头。

  远处隐隐约约一声枪响,成群的狗们吠叫起来,柯西莫猛地起身,拉起莉莎,抓住一根树冠上落下的藤条,向上爬去。莉莎饿得脸色苍白,淡黄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她无力地把整个身子挂在了柯西莫的胳膊上。不多一会,两个人就消失在一片浓荫之中。

  七八条猎犬撒欢奔跑,伐木队来到了栎树下,他们中有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乌黑的枪管上,兔子们瞪着红色的眼睛,在大树的影子里面晃来晃去。

  政府军封锁整个地区已经有一个月了,战火毁掉了村子,人们分不清交战双方的区别,只好赶着大小牲畜、挎着柳条篮子,躲进了无边的丛林。

  两个孩子就这样和人群走散了,柯西莫爱讲故事,在他的故事里,迪迪达索的树连接着人间和天堂,再向上一些,树枝上都结满了莉莎喜爱的杏仁面包。

  莉莎爬得很慢,阳光铺成的阶梯虽然金灿灿的,但她已经饿得没有了重量。要命的是,树下的士兵们开始生火烤兔,那种滑腻腻的油脂香气飘了上来,坠得莉莎的心沉沉的。

  “我们下去吃肉好么?”莉莎可怜巴巴地盯着柯西莫。

  “你不想要烤面包了吗!金黄的杏仁面包!”柯西莫用力捏着莉莎的脸,“再向上,还有许多烤肉干酪和大鱼子,还有迪迪达索的海洋!”他把莉莎捏疼了,于是莉莎忍着口水,嘴里面叼着几片青翠的叶子,抓着柯西莫的衣角继续向上。

  其实柯西莫对上面有没有面包也不敢确定,不过萨尼大婶是这么说的。

  “遇到危险,就往树上爬!树上有吃的!”萨尼大婶体积庞大,像水牛一样健壮,她经管着镇上的水车,常给孩子们分发糖果。她说有,那一定是有的。

  夜色悄悄降临了,树下,士兵们牵来了村里产奶的花母牛、赶来了五头小猪,枪杆搭成的支架上挂着村里人养的母鸡和大鹅,橡木桶里面啤酒摇晃着,汩汩流到了地面上。

  士兵们唱着歌昏昏睡去,潜伏在附近的村民们行动了。

  “迪迪达索到过一百座城市,种下了一百颗高大的栎树,这些巨大的树木越长越高,天空才不会塌下来。不过迪迪达索已经失踪了很多年,他出发去寻找第一百零一座城市了。”

  在干燥的树洞里,柯西莫给莉莎讲故事,讲起故事来,莉莎就不嚷嚷饿了,女孩儿就是麻烦!

  莉莎不相信树上会有这样又大又暖和的树洞,但是柯西莫说有,翁布罗萨的巨眼猫头鹰把这里当作他们的家。于是莉莎就真的在密密的藤蔓和叶子后找到了这样一个树洞,树洞里面有蓬松的干草和一盏小灯,最重要的是,树洞里还有一些黑面包和酸掉的葡萄酒。这样,吃了黑面包、喝了酸葡萄酒,他们就有气力在树杈上晃着双腿看星星了。

  草丛哗啦啦地响,里面伸出了一只黑洞洞的枪管,持枪的手在不断颤抖,七十七岁的迪诺爷爷红着脸,满脸都是汗珠,悄悄地向大树靠近。迪诺爷爷身后,跟着一长串村民,他们捧着菜坛子和石头,举着草叉和镰刀,拖着柴棒和鱼竿,悄悄地从夜色中走了出来,他们要夺回他们的宝贝粮食和牲畜。

  “迪迪达索的第一座城在遥远的东方,那是一座雪山上的城市,人们走着走着就会被冰霜拖住脚步,需要随时用抹了猪油的火把烤热靴子,否则就寸步难行。”

  “我不信”,莉莎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城市真的那样高,他就不用去城市里种树了,城市本身就能把天空顶起来。”

  “当然要!阿尔卑斯山本身不会生长,而栎树会慢慢长大,所以迪迪达索最先在这里种下了第一颗树。那颗树的种子等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在冰雪融化的那天发了芽。以后,每过一年,它就会增加一个蚕豆的高度。”

  “一百万年后,迪迪达索找到了第二座城市。”

  “找到独特的城市是很难的,因为所有的城市都很雷同!以前世界上的城市很少,那些城市要从很小很小慢慢长大,就像……呃”,柯西莫拍着莉莎的脸蛋,“我们的村子,也会慢慢长成一座城市。”

  “喔,”莉莎为了表示惊叹,用手努力在眼前挥舞了几下,好像要擦去一些阻拦想象的水滴。

  “这座城市本来没有人,它自己生长。一条小河,每天给它们浇水;春天的风,带来种子;人和城市一样,都在慢慢发芽,一个人死了,他会被悄悄埋掉,第二年雨水充沛的日子,死去的人们将和城市一起复活……”

  “第三座城市里面,人们每天都带着面具。面具分七种,喜怒哀乐和没有表情,”柯西莫没看见莉莎伸出的五根手指,“迪迪达索对这个城市非常好奇,于是他就去揭别人脸上的面具。这种野蛮的手段震惊了所有人,意外地人们露出苍白的面孔,都很羞愧,一个接一个自杀了。迪迪达索走了之后,这个城市里面到处充满了互相揭露面具的丑行,充满了可怕的暴力,可是,这些都跟迪迪达索有什么关系呢?”

  “迪迪达索一个人,背着他的旅行包,走在一条通向一百零一座城市的路上。”

  正午阳光最强烈的那一刻,柯西莫看着萨尼大婶薅住那名偷鸡的士兵,一挥手把他甩入了遥远的云端。他在空中慌乱地想握住什么的时候,正好飘到柯西莫和莉莎的眼前。两个孩子抓着树枝,努力想把他拉到树上,可他就这么一直飘着,渐渐远去了。

  若干年后,柯西莫周游世界寻找第一百零一座城市的时候,还曾经在天上遇到过他,士兵已经成了职业流浪者,胡子老长,光着身子抱成一团,一上一下漫无目的地飘着。那时候柯西莫已经穿上了带S字母的拉风内衣,以火箭的速度在宇宙中穿来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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