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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星——御风少女庄托托第三话

2016-02-02 14:52 来源:原创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水泥厂子弟幼儿园有个小姑娘,大眼睛,双辫子,个子小小的,走路总是喜欢拔一根树枝拖在身后,如果走在泥路上,就划出一道小沟,要是走在土路上,身后
水泥厂子弟幼儿园有个小姑娘,大眼睛,双辫子,个子小小的,走路总是喜欢拔一根树枝拖在身后,如果走在泥路上,就划出一道小沟,要是走在土路上,身后总是尘土飞扬。她的名字叫庄托托。

  有一天下午,托托爸爸正在修理自行车,送到小镇上的自行车铺,至少需要花三块钱,托托爸爸有点舍不得。庄托托的脸突然间从自行车大梁下塞了过来,差点蹭到托托爸爸的鼻子上!

  庄托托揪住托托爸爸的衣襟,问,爸爸爸爸,我想要天上的星星!怎么办呀!

  托托爸爸嘿嘿笑了两声,在他的小时候,他就跟托托爷爷要过这样东西,结果被托托爷爷胖揍了一顿。然而时代不同了,广播里都鼓吹对四有新人不能实施家庭暴力,而且托托爸爸这么聪明,自然有新的应对方法。

  托托爸爸用一根手指顶住托托的鼻子,让托托的眼睛对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慢条斯理的说,要想摘星星啊,那就要有一根长长的梯子啊!

  看,教育方法的新突破,解决难题的新思路,这么小的孩子是永远也不会得到一架梯子的。

  托托眨了眨眼,说,那要怎么才能有梯子呀!

  托托爸爸并没有慌,他说,嗯哼,要用草编一架梯子,在初一的时候,挂在月亮上,然后爬上去,踩着月亮,就能摘到星星啦!

  托托嗷地一声跑开了,托托爸爸松了一口气,就把这件事情忘掉了。

  可是托托没有忘记,她跑到家里,从花狸猫张全蛋的猫草盆儿里拔了一把,开始搓绳子!

  张全蛋大怒,对托托说,你这样是不行的,要上月亮的梯子,普通的猫草不行,要用爱心从小养大的草才可以。

  托托愣住了,啊,我去哪里找草的种子呢?

  张全蛋伸出一只爪子,拨弄了一块黑色的小石头过来,说,喏,这就是小草的种子咯,你去把它种在窗台下就好了!

  托托高兴坏了,抱着小石头又亲又蹭,去小心翼翼地把它埋在了窗户下一颗蒲公英的旁边。又回到家里,拿出刷牙的杯子,给它细心地浇了水,又说了晚安,这才回家睡觉。

  从此以后,每天放学,托托都跑到窗户下面去看是不是有小草长出来,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不知道哪里来的种子,有片小小的叶子发了芽。

托托好高兴啊,她满屋子追张全蛋,追得鸡飞狗跳,然后又去找托托爸爸汇报这个新情况,托托爸爸被问得莫名其妙,他早就把这个事情忘掉啦。

  托托没有气馁,她每天都去和小草说话,因为张全蛋告诉她,只有爱心满满的小草,才不易折断。托托于是每天都给小草讲故事。幼儿园里小男生想亲她,被她扇了巴掌,厨房里蟑螂吓到了妈妈,被她按死了,她偷看了爸爸的小人书,学会了上墙,等等等等。

  小草呢,也就在托托的絮絮叨叨中长大了。

  庄托托啊,你到你烦不烦啊!终于有一天,小草忍不住了,大声对托托说,你把我种出来,就是为了天天和我说这些家长里短吗?

  庄托托愣了一下,眼中泛起了泪花,说,呀,原来草真的会说话呀!张全蛋没有骗我呀!她揪住小草的叶子使劲薅了两把,把小草疼得嗷嗷叫,庄托托终于确认了,小草会说话。

  庄托托说,哎呀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草呢,原来你真的会说话呀;庄托托说,你还记得吗?冬天你就冷得要命,还是我用塑料布盖在你身上保护你的;庄托托说,小草你这个家伙太不地道了,早知道你会说话,我就不跟你说这么多我的事儿了,你嘴巴严不严啊!庄托托还说,我种你是因为小时候爸爸跟我说,用你编的梯子可以爬到月亮上去摘星星!后来他又不承认了!

  小草听得头昏脑涨的,猛然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即挺直了身子,说,啊,真的吗?我真的能够变成一架梯子,挂在月亮上吗?好激动!

  庄托托说,切,你想得美!房梁你都上不去!

  小草很不满,说,神马!你不相信,你还种我,还天天和我说话!

  庄托托哈哈大笑,说,小东西!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今年我都十二岁了!

  初中生庄托托生活丰富了起来,她和班上的小男生刘自然谈恋爱,她失恋了;她其中考试不及格,托托老师来家访,被托托爸爸一堆水果把嘴堵上了;托托妈妈去北京看病,去了很久,终于痊愈了;张全蛋老了,磨牙磨不动了,然后尿路感染啦;托托家里买了彩电,可以看《忍者神龟》的动画片了……这一切小草都知道,托托还是絮絮叨叨地什么都说,就连撕下来的日记,也埋在了小草旁边的泥土里,小草一行一行都读过了!

  托托来看小草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又一次托托带来了一个瘦长清秀,穿皮裤骑摩托的小男生来,在小草旁边说话,当托托被小男生的话弄红了脸蛋的时候,对对方说,草会听见的,对方哈哈笑着,大声对托托说,你说神马!?

  

  托托很久很久很久不来看小草了,小草周围长出了很多花儿草儿,小草有些担心,可能托托回来的时候已经认不出它了。

托托终于回来了,托托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穿深蓝色的牛仔裤,粉色的塑料凉鞋,头上戴着红色的发卡。

  小草呀,你好吗?

  从上百根茂盛的野草里面,庄托托准确地抚摸到了小草的叶片,小草的心痒痒的。

  我好呀,你好吗?这么久你去哪儿了?

  我去上大学了呀!而且我搬家了!

  是哦,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这里的一排平房小院子了,不远处新修了道路,水泥厂也停产了,周围盖起了很多很高很高的房子,小草每天只有几个小时可以见到阳光了。

  爸爸生病了,我们在海南买了一套小房子,爸爸妈妈搬去那里疗养了,张全蛋太老了,去年的一天,它平静地睡着了,刘自然成了学霸,大学没读完,就去了美国留学,水泥厂被拆掉了,变成了一个大型购物中心,里面有肯德基和麦当劳,还有百安居和沃尔玛……

  小草听不太懂托托的话,它只是问托托,托托托托,那你呢?你还会回来吗?

  托托说,以后,我可能也不会常回来了,我要去美国,我要去找刘自然了!听说刘自然毕业去了NASA,我知道你指望不上,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去摘星星了!

  什么?

  NASA就是一个顶无聊的机构,他们把火箭送上天,把卫星送上天,把人送上天又拉回来,他们几十年前就把人送上了月球,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和地球很像的星星,距离这里只有1400光年。我去了,就是要去这个星星上哦!

  什么?

  要走多久,光要走十四年,我大概要走35万年吧!

  干嘛!

  小草你干嘛!

  小草不知道35万年是多久,但它莫名其妙非常难过,叶子都打了卷,它觉得托托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了!骗你的啦!我大学学得不好,留个屁学啊!我就留在这个城市了!那个人跑了就跑了吧!我还在这里,我会常常来看你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要是学习很好,我就跟着刘自然走啦!

庄托托又走了。

  庄托托离开后,小草开始怀念那些庄托托叨逼叨叨逼叨的日子,最寒冷的冬天来了,小草在冰雪下蜷起了身子,缩得小小的,又重新变成了一粒种子。

  春天,野猫荔枝经过这里,她扑腾起的气浪让种子沾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她踩过平房的废墟,把种子带回了家。

  小黄猫芒果帮荔枝梳毛的时候,把小草的种子舔了下来,它楔在了芒果的牙缝里。

  一个雨天,芒果在垃圾桶上遇险,被一只头上长着半个桃心的小狗猛追,窜到了陌生的楼道里,被一个远足回来,背着登山包的男人带回了家。

  三天之后,芒果从阳台逃逸,把种子留在了一个紫色的花盆里。

  连续一周的晴天,男人忘记了把花盆收回家,盆里名贵的兰花枯萎了,又过了两天,一场大雨过后,小草在盆里发了芽。

  再过了半个月,男人回家把乱七八糟的家里收拾得干干静静,嘴里嘟嘟囔囔,什么人要来了。

  

  然后,庄托托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推开了房门,把衣服甩得到处都是,大喊饿死了饿死了。刘自然你在干什么呀!

  在去阳台抽烟的时候,庄托托注意到了小草,轻轻摸了摸它的叶子,小草太小了,还不会说话,它很想对托托喊,是我呀!是我呀!

  那是一盆很名贵的兰花!刘自然得意洋洋地对庄托托说。

  是呀!托托的语调轻轻的,对刘自然说,非常名贵。

  接着庄托托一脸认真地用额头顶着刘自然的额头,说,还记得我小时候讲给你的故事吗?你信不信小草会说话?

  刘自然一愣,抚摸着庄托托的背,说,我信呀,当然信啦!不是有一颗小草知道你的所有故事吗?刘自然笑着,说,但是你现在还相信用小草编的梯子,可以挂在月亮上,把星星摘下来吗?

  庄托托用力捏了刘自然的肋骨一把!

  

  夜晚,在小草睡着之后,庄托托,拿来一只盛满清水的小碗,轻轻放在紫色的花盆旁边。

  这个夜晚城市少见地没有雾霾,一天的星星,就这样,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落在这只小碗里了。

封面来自画家皇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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