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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燕鸥的旅行(一)

作者:尔玉 2016-02-01 17:56 来源:原创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在火车慢如蜗牛的时代,这就像是北极燕鸥的迁徙,它们要飞越两万公里。

我永远不会忘记人生里的第一次旅行。我的第一次旅行是在妈妈的腹中。

妈妈即将临产。对一个孕妇来说,在火车慢如蜗牛的时代,这就像是北极燕鸥的迁徙,它们要飞越两万公里的行程,从北极飞到南极。

北极燕鸥是地球上最有毅力的候鸟。它们一年往返飞行的路线有四万多公里。当北半球的夏季来临时,北极燕鸥就生活在北极圈内,冬季来临,水结了冰,它们就出发去南极洲。它们飞越赤道,绕地球半周,在南极洲享受夏季,冬季再次来临,它们就又飞回北极。

北极燕鸥之所以长途奔波,是因为它们只能生活在温暖的气候里。母亲呢?人类可是能适应严寒的,因为人类会生火,人类能够储存足够过冬的粮食。

妈妈非要到南方去生产,不是因为南方是鱼米之乡,而是因为那里有她的母亲。她一个人远在东北工作,生了孩子没有人照顾,能够帮她长期照顾孩子的,就只有她的父母亲了。父母亲养大了包括她在内的五个孩子,她坚信他们也可以帮她照顾她的宝贝。

北极燕鸥并不依赖父母照顾孩子,当夏季来临时,雄鸟就叼着银鱼在天空中飞翔,吸引雌鸟的目光。雌鸟会选择最能干的雄鸟当配偶。它们考虑得很长远——在大多数产卵的时间里,雌鸟不能去捕猎,只能靠雄鸟了。它们会产三枚卵,前两枚都能成功孵化,可是第三个孩子能否生存,就要看当父亲的是不是勤劳了。所以,雌鸟会十分谨慎地选择配偶。

人类的配偶识别能力自然不会比鸟还差——除了自己考察,还有一家人帮着考察呀。妈妈找到了能干的爸爸。为了养家,爸爸一直在努力地工作,为将要出生的孩子准备奶粉和必备的物资。那是1971年。在我外公外婆生活的那个地方,用铁盒装的优质奶粉还很珍贵,专门用煤油炉来给孩子热牛奶的男人,简直罕见。当我外婆看到爸爸倒了一大碗煤油来试验炉子是否好用时,嘴里啧啧地赞:你看清芝多爱孩子嘛!大概外婆心里更是美滋滋的,觉得给女儿找了个终身有靠的好男人。

妈妈挺着九个多月的大肚子,一个人登上了列车。她身穿着草绿色的军装,头戴着草绿色的军帽,帽徽红光闪闪,红色的领章映衬着她红扑扑的脸蛋。

火车上没有座位,但她立即就得到了照顾,有人挪了身子,给她让了个位置,她就为了我而坐下了。如果是她一个人,她是一定不会坐的。她会把那个座位让给更需要的人。

从小到大,我就熟悉火车的颠簸。在车中,我总是能很快入睡。我的身体里有着车子开动的节律,它们跟走路时带给人的感觉大为不同,它们更像摇篮。它们轰隆隆隆地想以凌空的姿态向前。它们是在跨越。轮子贴地的声音就像心脏跳动的声音,空洞,空洞,空洞,然后欢快的叫起来,呜——呜——呜——

妈妈坐得累了,就站起来走走,然后发现地面有些脏,就找来了扫帚,扫起地来。她觉得,身为解放军战士,走到哪里都要向雷锋同志学习,能干力所能及的事,就要立即动手。她可不觉得自己就要生孩子了,就应该理所当然地躺在床上等待人家侍候。

白天很快过去,黑夜降临。她靠在座位上打盹儿,列车员走过来拍醒了她,带她到了餐车。在那里,她们为她把椅子拼起来,拼了一张小小的床,告诉她夜里就可以在那里过夜,可是第二天得早早起来,因为会有领导来视察。

妈妈和我愉快地度过了我们在火车上的第一个夜晚。然后安全地到达了那个自我出生后就再也没有拜访过的城市——衡阳。

据说,大雁飞到衡阳之后,就不再往南飞。它们呆在那里,等到冬天过去,就会再返回北方。

20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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