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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小鱼的一生

作者:gee 2016-02-01 01:09 来源:原创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在她那个年代的她们那里,家里的女孩子就是用来卖的,挣来的钱用来给儿子买媳妇。

小鱼是我公公婆婆家的保姆,干了好几年了,亲如一家。今天,她走了,她找到了一个在医院里照顾植物人的工作,每月比现在多挣800元。

小鱼其实不小,她第二个儿子都已经工作了。她姓鱼,今年40多岁,是甘肃人,住在山区。她讲过她家的地址,很可惜,我忘了,只记得,是个跟电影《盲山》的故事发生地差不多的山村。

她的经历也和《盲山》颇有相似之处——她也是被卖到现在的家里的,不过不是拐卖,是自愿的。在她那个年代的她们那里,家里的女孩子就是用来卖的,挣来的钱用来给儿子买媳妇。

被买卖的女人就和农具一样,在别人家里被用到极致:生孩子、干农活家务活、伺候公婆、出门打工……家里的什么活都是她和她婆婆干的,即便做了这么多,她们仍然毫无地位。生孩子之前被禁锢,生不生孩子都挨打,等到孩子长大、她终于从工具升级成了家庭一员。再如她小时她的父母一样,为儿子买媳妇。

小鱼的妯娌腿被公公打瘸了,她的同乡被丈夫打傻了,挨打的原因各种各样,洗碗的时候摔了一个盘子,她们都会害怕得不敢吃饭。小鱼年轻时候曾被公公打到卧床不起,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好几天才又活过来。没有人为此内疚,连她自己复原后都只是庆幸命大。她没抱怨过,她跟我们说:打死了也就打死了,这样死的人多了。

小鱼的丈夫前些年遇到事故,腿坏了,自此失去了大部分劳动能力。家里需要钱——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于是小鱼成了家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这就是她不远万里出来打工的原因。

每年过年她都要回家差不多一个月,每年回来时她都会窘迫地提出涨工资。她自己不需要钱,她对生活的要求很低;她公公婆婆也不需要,他们虽然对小鱼很不好,但他们也很能为家庭分忧。需要钱的是小鱼的大儿子,前两年他按照传统在附近村子相了亲,家里凑出5万块钱的彩礼给了对方,过完年后,两人扯了证,女人送过来,一天后,跑掉了。

当时正是小鱼过年回家期间,小鱼一家到对方家“讲理”,对方说彩礼不够,让再给两万;小鱼给了,人还是没来,又给了一万,仍然没来。

那一年小鱼就这样焦灼地回了北京,此后是一段时间的纠缠,然后亲事就这样结束了,小鱼和儿子几年的打工积蓄就这样打了水漂。今年儿子重新相了一门亲,按照规矩,再掏了10万块钱彩礼。这笔钱是借的,小鱼就是因为这个离开了我公公婆婆家,她需要钱,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还债。

小鱼的大儿子不是乡野村汉,他上过学,也在外地打工,有知识有眼界。但是他敌不过传统,即便这传统那么的不合人性。在他们那里,一家的大儿子是必须要在家乡找媳妇的,而且娶妇之后,就不能再离开家。小鱼没提过她大儿子对这样的婚姻持什么看法,不过她的不需要承担责任的二儿子,毕业之后去了新疆,在那里找了工作定了居,不打算回来了。

小鱼没上过学,但是忍辱负重成长至今的她有着常人没有的洞察力和思考能力。谈到她一生的遭遇,她曾经说过:“我们这一辈注定是苦命的了,不过年轻一辈已经好得多了,现在年轻一辈已经不怎么接受打女人了。观念变化需要很多年,我想再过个几十一百年,终究会变的。我等不到,后辈会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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