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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爷

作者:追风 2016-01-31 13:09 来源:原创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我姥爷姓王,老家在吉林。大学期间我特意寻访了姥爷的故里。

如果按时下流行的方式划分,我姥爷属于40后。我和姥爷相遇的时间整整相差了半个世纪,可这却并没有影响我们通畅愉快地沟通与交流。对于这件事,我自己都感到惊奇。

我姥爷姓王,老家在吉林。大学期间我特意寻访了姥爷的故里。村中凡男性长者,皆须称姥爷,我拜了一圈下来,深感王姓家族的兴旺。关于姥爷是怎样辗转奔波,最终落脚内蒙这件事,我不甚清楚。印象中也从未觉得姥爷年轻过,仿佛打我记事起,姥爷就是这么老了。小时候很害怕姥爷,觉得他很严肃。

有一次去他家做客,在门口疯玩的我不小心撞翻了装货的手推车,里面的本子散落了一地。洁白的封皮上沾满了泥污,我格外恐惧。胆战心惊地慢慢挪到姥爷面前,小心翼翼地诉说事情经过,心里怦怦地跳,好像揣着一只毛兔子。无限惶恐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担忧着紧接而至的训斥和责罚,没想到姥爷竟耐心地听完了我说的话,随即走出门缓缓地将车扶起来。他并没生气,笑了笑说:“吓到了吧?”。如今这个画面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就像记得姥爷给予我的每一份温暖。

在我心中,姥爷是个商业小天才,可惜他成长的那个年代网络并未普及,不然他一定是一个“创客”。听说他年轻时去齐齐哈尔读书,随身携带着裁缝用的剪刀和卷尺,周末就在校园门口量身裁衣,订做服装,不但能自给上学的费用,还能贴补家庭;摆摊卖货,他又总能找到廉价的货源。时常让我瞠目,不禁大呼:“光买块布也不止这个价。”

他还是最好的广告文案。刚装满一车香瓜,他不假思索,立马叫卖:“大地香瓜——白糖罐儿”,让我这个学中文的人低头颔首,自愧弗如。姥爷做生意还紧跟季节时令,夏天的西瓜、秋天的萝卜、冬天的橘子,还有早市的大豆腐,姥爷心中自有一套商业经……

七十多岁的人,儿孙成群,各有事业;重孙绕膝,甜蜜无比,可姥爷仍然退而不休,每天都有可观的收入,用姥爷的话说:“在我看来,遍地是钱。”对于那些上了大学找不到工作啃老的人他非常看不上。姥爷早就配了电话,他业务繁忙,电话有时响个不停,靠他支招、向他批货的人不少,是安置下岗群众再就业的好老头!

每年回家,我总喜欢陪着姥爷卖货,可也时常跟着生闷气。姥爷卖货,恪守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信条。每次卖西瓜他总会说:“这沙瓤西瓜,包甜。不可能蒌,蒌了你就给我捧回来!”可真的总有人捧回来……捧回来的西瓜自然是不能扔的,于是我就要负责把这些蒌了的西瓜捧回家。某次我曾连续捧了三个剖了一半的蒌西瓜回家,心生郁闷。可又觉得姥爷做得没什么不对。于是越发生气,不禁感叹,这么实诚的商人,我怎么从未遇到过……

后来长大了,我就不好意思再与姥爷一起走街串巷了。尽管跟摊经历只有寥寥几次,但我却自此对卖货的人多了一份理解与体谅。上学时有一次与同学去水果店买水果,同学挑挑拣拣,我在一旁不耐烦,因为觉得水果磕伤了、捏坏了就卖不出去了,只能留给摊主自己吃,他们经商不易,何必那么挑剔。常年风吹日晒在外奔波,深知姥爷经商的不易。因此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

姥爷的仓库里杂乱无序,他将各家遗弃的零碎物件都保存了起来,仓库里积满了长时间的灰尘。凡事过犹不及,姥爷过分节省,到了本该从心所欲的年纪,却依然不懂得享清福,更不会慷慨地犒劳自己,总让子女儿孙格外心疼。

虽然对他自己一向苛刻,但是姥爷对我却格外慷慨。记得有一次陪姥爷摆摊,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爷孙俩收起货物,闪身躲进一家烧烤店避雨。姥爷为我点了我最爱吃的羊肉串,却只给自己要了一瓶啤酒。北方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不一会雨停了,小伙伴约我出去吃晚饭。本想留姥爷自己在店里喝酒、吃串稍作休息,结果他见我不吃,就退掉了串,自己咕嘟咕嘟喝了啤酒,然后又大步流星地出门卖货了。

姥爷总是很忙碌。我每年回家的时间不过半个月,还总见不到他人。真正能慢悠悠地与姥爷聊上几句的,就只有晚餐时间了。还是要在无数个电话催促,千呼万唤地把他喊回来之后。姥爷勤劳不知疲倦,每天早出晚归,有的时候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只是望着他晚餐后坐在沙发上细细数钱的侧影,看着他满意安然的笑容,自己也跟着幸福甜蜜。

尽管姥爷很忙,但每年送别的时候,即使时间再早,天再冷,他都从未缺席。姥爷总会提前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把预先准备好的钱捋顺,然后临出门时强硬地塞给我。有好几次我们互相推让,我执意不要,他坚决要给,两个人都态度坚决,竟然把对方的手都攥得通红;有时姥爷会在他的货物中为我挑选“适合”我穿的运动服,坚决地让我装走,令人尴尬莞尔;还有一次我要坐火车回长春,姥爷竟然抱了个大西瓜来送行。原来他是怕我路上口渴,让我带着边走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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