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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刺

作者:蒲末释 2016-01-31 13:09 来源:原创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我的眼睛里长了一根刺,疼痛感越来越尖锐,这种疼痛是从我父亲去世第二年的春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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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里长了一根刺。

我分不清是左眼还是右眼。疼痛感总是从左到右,又迂回,一阵一阵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总感觉到一样东西在我眼球里使劲戳着,生硬地疼,却怎么也揉不出来。

起初它只是像睫毛落进眼窝里轻轻扎了下,后来那种感觉越来越尖锐。

这种疼痛是从我父亲去世第二年的春天开始的。

我是一名兽医,子承父业。十六岁那年就辍了学,跟着父亲在周边村走访。见过滥情的公鸡,缺了尾巴的猫,生下来四只脚一个瓣而走不稳的猪。我看到那些动物时都觉得很好笑,我父亲看到我一张嬉皮的脸,就用眼神狠狠地瞪我。

他的眼睛透着凛冽的光,我有时照镜子怎么学都学不来,从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只要稍稍瞟我一眼,我就自觉地直起身子,蹑手蹑脚地放下手里的玩物回到房间去写作业,但我依然不是块读书的料,高中读了一年半,成绩总是倒数,自觉地把铺盖卷了回了老家,跟他说:我不读了,读了也考不上。我父亲没抬眼看我,我就半躬着腰半低头地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身体微微颤抖,生怕他起来踹我一脚。但他没有,他抽了三根烟,一句话没说起身出去了。

第二天,他老早就起来掀了我的被子,闷声说了句:起来干活。当时正值寒冬腊月,我半侧着身子,一下子从头凉到脚,还想像往常一样,装着说梦话似的再多睡一会儿,但我突然意识到,这次不是母亲叫我起床,而且我惊醒般地有种他要将我从床上拽下去的预感,我从昨天起就不是个读书人了。

父亲闷声说完那四个字后,站在那,房间里的煤油灯映得他的脸发红,微微呼吸着一阵白气,我赶紧穿好了衣服,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临出门前,我母亲塞两个正热得发烫的炕饼给我。她总是一言不语地望着我和父亲,即使是后来父亲的葬礼上,她都只是在一片哀嚎声中默默留着眼泪。我母亲的眼睛很好看,丹凤眼,水汪汪的,我学不来我父亲那锋利的大神,大多原因是我的眼睛生得随她。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天微微亮,就跟着我父亲出门走访。一走便是两年。

村头的那棵枣树荣了又枯,却再也没长出过新的枝桠。

我父亲有一次跟我说着,这棵枣树已经五十多岁了,比他还老上一轮,他们小时候没多少吃的,每年都眼瞅着这枣树抽新芽,每天都要数着结果子的那一天。有次他说着说着来一句:树比人长情,人心有时比树还空。一向寡言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父亲做事的时候极认真,一丝不苟地翻着那些脏兮兮的禽兽的胳肢窝,扳开留着哈喇子的嘴,又把注意事项严谨细致地讲给那家人,可他们听的时候都有一句每一句的聊些家常,父亲很少回应,那些人没说上两句就止住了,有意无意的听着。父亲说话一向有底气,人前也从来没有唯唯诺诺过,也从不得罪人。但我从小就感觉到村里这些人在背后风言风语着,说父亲沾着太多禽气,老是与禽兽打交道的人,眼里的人,会透着恶意,他们说父亲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甚至有人说他曾经疯得和母猪说话。

我小时候,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古怪,每次父亲回来,母亲第一件事就是让父亲去洗澡,长年累月的,他们总是要吵几句,有一次吵得凶了,父亲摔了家里的所有碗筷。

母亲总是一脸沉闷而又固执地说着:你身上,有脏东西!

我没感觉到父亲身上有什么让人咽不下饭的东西,我只是看到那个时候父亲眼里冷冽的光,令人畏惧,后来在电视机上看到狼的时候,才知道那种眼神的畏惧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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