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鸵鸟之丘

作者:维佳 2016-01-30 13:09 来源:原创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山梨发现了自己的独特能力:任何事物,只要她产生了“能拥有多好呀!”这样的念头,就会出现他们毁灭的情景。

“那我就回去了。”山梨如往常一样,直截了当地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消失在夜色里。

朋友一边关门,一边摇摇头,轻声念叨着:“山梨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对于一个人回家,山梨早已经习惯了。几乎从所有人有印象开始,山梨就是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所有的场合,哪怕在女孩子去卫生间都要手拉着手的学生时代,她也一如既往和这个世界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彻夜长谈、混合着荷尔蒙和重节奏音乐的酒精味儿、和异性之间肢体微妙的交缠,这些场景和词汇,在山梨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久而久之,熟悉山梨的人在听到别人谈到她时,总会若有所思地称她为“自带玻璃罩的女孩儿”。

但谁又知道山梨为什么会平白地将这个世界和自己隔绝开来呢?七岁那年,刚刚背上书包成为一名小学生的山梨,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猫。那是一只白猫,并不像是一般的流浪猫那样浑身脏兮兮的。它的毛发柔软飘逸,细细嗅一下的话,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山梨想,大概是附近小区哪一家的猫跑了出来。山梨轻轻挠它的下巴,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真可爱呀!”山梨心里想。“若是能把它带回家去,天天和它一起玩该多好!”

山梨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白猫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躲闪着飞速行进的汽车,突然被一辆悍马撞到倒,因为强大的冲力白猫被弹到了另一辆车的车头。在几辆车之间像球一样弹了几下之后,奄奄一息的白猫匍匐在一块名为“罗记牛肉面”的招牌下,抖了两下后,死了。

山梨被这画面吓坏了,身子往前一探,手却打中了白猫的鼻子。白猫嫌弃地甩甩尾巴朝前走,轻佻的猫步几步就迈进了宽阔的马路。接下来,发生在山梨眼前的画面和刚刚出现在她眼前的一幕别无二致,白猫咽气前,她甚至还抬头看了看马路的对面,正是一家红色门头的罗记牛肉面。

在这次令人伤感的发现之后,山梨发现了自己的独特能力:任何事物,不论它是一本书还是一只鸟,或者是身边笑着走过的人,只要她产生了“能拥有它多好呀!”“好想和他在一起呀!”“和她做朋友应该很有趣吧!”这样的念头,她的眼前就会出现他们毁灭的情景。喜欢的瓷器会看到它们从高处坠落碎成粉末的样子。喜欢的动物会看到它们在濒死时无助的眼神。喜欢的人,会看到他们在医院里,瞳孔慢慢散成一颗没有生气的黑色珍珠。

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将会消亡。这本是人所共知的道理,也没有什么可感到心惊肉怕的,但山梨发现,对于大多数人来讲,生活是一场不能说破的游戏。每个人都知道欢乐有时尽,但每个人都装作欢乐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一样。

他们在狂欢里用啤酒塞满自己的胃,装作之后不会因为酒精作用吐得满地都是。他们相爱,装作之后他们不会彼此憎恶。他们许诺终生,装作永远不会面临终将分离的那一天。

尽管他们也知道,或早或晚,总会有一个人要打着黑色的雨伞,在另一个人的墓碑上放上一只白玫瑰,但当下,他们宁可把头深深地埋在沙子里,不去想那些随时可能要面对的告别。

而山梨,就是一只被迫把头拔出沙丘的鸵鸟。不经意间,就会看到每个人所避免思考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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