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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探望亲戚时的见闻,让我绝不会把父母送入养老院

作者:读点儿 2016-01-30 13:09 来源:原创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他说需要安眠药片,不想活了。我一下就慌了,完全不知所措。

作者:韩东 | 授权发布

去过一次敬老院,今年过年的时候,替家里人去看望一位从没见过面的舅姥爷。他是我姥姥的亲弟弟,身上有残疾,一辈子未娶妻生子,没有儿女又行动不便,住了多年的敬老院。所以我从未见过他。

敬老院比较偏,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下车后先到门卫处登记,门卫拿起对讲机对里面说了几句。就放我进去了,说真的有种来到监狱的感觉。

敬老院很大,从门卫出来穿过一个大操场,大概一圈1500米的样子。操场上很空,铺着地砖,没有任何体育器械。我也没看到一个老人。

进了敬老院的大门,说实话,有种进了酒店大堂的感觉,装修得很好,但那个气氛又像是进了医院的候诊室,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人压抑。

我没有看到接待我的工作人员,按照门卫查出的门牌号,我直接上了2楼,楼道里开始传出有打麻将的声音,我到了我舅姥爷住的房间。

很干净,大概20平米的屋子,并排放了3张床,中间插了两个床头柜,靠边放了个大衣柜,两扇大窗户,光照很足。靠门的一张床空着,那两张各躺着两位老人。我一时拿不准哪个是我的舅姥爷。

我敲了敲门,小心地叫了他的名字。我看到靠窗的那个老人,试图很吃力地起来,用头不断地在顶着床,能看出他的手有问题,根本用不上劲。我连忙跑过去,扶他起来。

舅姥爷很疑惑地看着我,我报了家门,说自己是小民的儿子。今年家里事情比较多,我姥姥身体也不好,没法坐火车来,我替大家来看看他。

舅姥爷的眼神变得不知所措起来,嘴里一直念叨了,我真没料到你会来,我真没料到你会来。他的声音特别低沉,仿佛声音是从肺里直接挤出来的,没有声带的震动,只是出来一口口气。

我从包里拿出给他带的衣服帽子,给他剥了一个橘子,他都不要,连橘子也不吃,他让我拉开他的抽屉,里面有两个苹果,一个是好的,另一个像我舅姥爷的手一样,布满褶皱。舅姥爷说这里每天都会发一个水果。

我问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让我妈往这边寄。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大滴大滴的。他说需要安眠药片,不想活了。

我一下就慌了,完全不知所措,只能含糊地问怎么回事,在我的心里我并不希望,甚至是害怕问出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

还好没有。他只是反复跟我说,这里人对他不好,给他气受,管他要钱,不给钱就不给吃饭,骂他等等。他说得很含糊,也没有条理,边说边哭,是那种一动不动地坐着,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的哭。

他说,他就想要安眠药片,就想死,想离开这。最后他说,就像媳妇对老公公那样,不给好脸色看。他伸出一只手,撩起窗帘擦眼泪。我看到,窗帘背面黑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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