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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成为你的腿

作者:读点儿 2016-01-30 13:09 来源:原创故事 编辑:美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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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爸爸牵着她的手在前面走,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瞧,冯玉的爸爸是个瘸子!”

作者:向暖 | 授权发布,禁止转载

冯玉是七岁那年才意识到父亲是个瘸子的。

那年她上小学一年级,爸爸天天接送她上下学。有一天爸爸牵着她的手在前面走,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瞧,冯玉的爸爸是个瘸子!”冯玉猛地回头,发现声音的主人是她的同桌李成,李成周围还有几个男孩子,他们此刻发出一阵哄笑。在他们的哄笑声中,冯玉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冯玉和李成打了一架,李成虽然是男孩子,但还是被拿出全部狠劲儿的冯玉占了上风,李成的脸被抓破了。李成哭着去告了老师,老师问冯玉为什么打人,她一言不发,老师说罚她回去写检查,她依旧低着头不说话。走出办公室,冯玉才恶狠狠地开口对李成说:“你要再敢骂我爸爸,我还打你。”李成本想还嘴,但是看到冯玉充满愤怒的眼睛,捂着脸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李成不敢说冯玉的爸爸是瘸子了,但是路上仍旧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父女俩看。冯玉终于明白,她之前没有意识到爸爸是个瘸子,是因为她从小就对爸爸走路一瘸一拐习以为常,但是在别人眼里,她的爸爸跟别的爸爸不一样,他是个有残疾的人。

刚上一年级不久的冯玉提出一个人上学,爸爸起初不放心,跟在冯玉后面,可是冯玉飞快地跑起来,把他甩得远远的。爸爸望着跑远的女儿,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再跟上去。

冯玉的妈妈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回来,有时候会寄些钱来,寄得不多。冯玉的爸爸在家门口支了个卖杂货的摊子,生意不算好,但是还算是够父女俩度日的。楼前街后的熟客都称冯玉的爸爸冯瘸子,以前没觉得这称呼怎么样,可是七岁之后的冯玉,忽然觉得“冯瘸子”三个字听起来是那么刺耳。“冯瘸子,来包白糖!”“冯瘸子,拿包卫生纸!”冯玉听到这样的叫声,都恨不能堵上耳朵。她跟爸爸说起,爸爸却只是憨厚地一笑,“大伙儿没有恶意,是这么些年叫习惯了。”“可是他们凭什么叫你冯瘸子?”冯玉不服气地说。“爸爸本来就腿瘸嘛。”爸爸伸手摸摸冯玉的头,冯玉却生硬地把头别开,她心里想:爸爸就是一个软弱的人。

从小学到初中,冯玉的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她还参加作文比赛、数学竞赛、校园辩论赛,拿过许多奖,她拼命想证明自己是个优秀的女孩。在别人的掌声和赞美声中,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瘸子的女儿了,她也能成为一个被人羡慕的女孩。所有的颁奖典礼,所有的家长会,冯玉从来没让爸爸去过。爸爸曾经问过:“玉儿,我听你们班里的宁宁说要开家长会?”冯玉只是淡淡地回答:“你那么忙,还要看摊卖东西,不用去。”爸爸也就不再问了,转过身去,眼里含着一丝落寞。

中考的时候,很多家长都陪考,冯玉却执意不肯让爸爸陪。考试的第二天,冯玉从考场出来,发现下雨了,雨下得很大,而她没有带伞。她正用手遮头茫然地望着雨幕,爸爸忽然从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拿着伞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向她。雨被遮到伞外,父女俩一起往家走,冯玉问:“这两天你一直都在那棵大树后面是吗?”爸爸憨憨地笑道:“嗯,树下凉快,晒不着,也淋不着。”

冯玉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离家远了,她就申请了住校。一个冬日的晚上,快上晚自习的时候,宿舍里的同学从外面回来告诉冯玉,“楼下有个男人说找你,让你下去一趟。”冯玉来到楼下,天色已然昏暗下来,在黑乎乎的一片树丛边,他看到一个人影,是爸爸。冯玉走过去,爸爸急忙递过一个饭盒,“新做的汆丸子,你最喜欢吃的,还热乎呢。”冯玉接过来,“你怎么忽然这会儿来了?”爸爸憨憨地摸摸头,“嗯,这会儿天黑了,没人注意我。今天是你生日,爸爸想让你吃上热乎的汆丸子。”冯玉的鼻子一酸,说道:“要不你上去坐坐吧。”爸爸摇头,“不了,让你同学看到不好。”天已经很黑了,冯玉问他怎么回去,爸爸说:“我开着咱家那辆机动三轮呢,放心吧,很快就能到家的。你上楼吧,丸子要趁热吃。”后来邻居告诉冯玉,那晚她爸的那辆旧机动三轮在路上熄了火,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冯玉大学是在外地上的。有一次她重感冒发高烧,几天不退,烧到昏迷。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舍友告诉她,昏迷时她一直在喊着“爸爸,爸爸。”她觉得眼角湿润,无论是昏睡的时候,还是此刻,她都似乎看到她以前在家生病时爸爸陪床熬红的眼,看到爸爸特地为她做的热乎乎的汆丸子,看到爸爸为她准备的清凉的糖水罐头。在最难受的时候,她心里想到的人,是她瘸腿的爸爸。她不愿让舍友看到她流泪,趁着擦鼻涕一并把眼泪也擦掉了。

大学毕业后冯玉回到了家乡的城市,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也有了一个待她不错的男朋友。决定买房结婚的时候,爸爸把她叫回家,拿出一张存折,“玉儿,这是爸爸这些年攒的钱,你拿去,买房的时候多交首付,少贷点款,这样你们的日子会过得松快些。”冯玉坚决不收,她知道,现在这附近开了好几家大型小型的超市,爸爸的杂货摊生意清淡、门可罗雀,他日子过得比以前还紧巴。

成年后的她也早已明白,妈妈所谓的在外打工,其实是早已跟爸爸离婚,在外地又再婚了。妈妈跟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又有了孩子,已经有好些年,她不再往这个家寄钱了。这些年,爸爸当爹又当妈,省吃俭用,日子过得着实不易。爸爸见她不收钱急得红了脸,硬把钱塞进她的手里,“玉儿,你从小就是个争气的孩子,可是你有一个瘸腿没本事的爹。你男朋友家不嫌爸爸是个瘸子,爸爸已经很开心了,如果不能帮着你们出点房钱,爸爸就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买房咱们不出些钱,以后你在那个房子里住着,也怕是没有底气呀。”

冯玉攥着那个已经被揉搓的已经很旧的存折,泪水实在忍不住了。这些年,死心塌地为她着想的,唯有她的瘸腿的爸爸。他不想让她受一点儿委屈,无论她长到多大,都是他掌心里的宝。

冯玉的孩子出生不久,就有人给她捎信来,说她爸爸住院了。冯玉匆忙赶到医院,才知道爸爸的腿因为常年劳累,又忍受多年湿寒,不舍得吃药治疗,导致病情加重,股骨头坏死,需要动大手术。躺在病床上的爸爸看到冯玉,嗔怪道:“孩子那么小,你怎么放下他到医院来了呢。”冯玉瞪大眼睛忍着泪,“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你还把我当闺女吗。”爸爸很是自责地说道:“爸爸这腿不争气,你现在刚添孩子,正是忙的时候,我还在这里添乱。”冯玉把头别向一边,不想让爸爸看到她的神情,嘴里说道:“你这辈子就是光想着别人,怕别人为难,怕别人受累,你怎么从来都不想想你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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