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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贼

作者:罗钧 2016-01-27 15:40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师父突然转过身,对着比自己还高许多的石头说:“你这模样不适宜做贼。”

老贼不吃蒜,师父说过财神爷不喜欢那味道。老贼不老,一头自然卷的黑发,削瘦的脸颊,挺直的鼻梁,古铜的肤色,鹰隼一样的目光让人有些发怵,师父说过这模样不适宜做贼。

清晨的薄雾在林间缓缓地流淌,一丝一缕的清凉,浸湿人的发际眉梢,不知名的鸟儿在啾啾的鸣叫,嫩绿的小草顶着晶莹的露珠茁壮成长。那时老贼还不叫老贼,老贼叫石头。石头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样子,打记事起就和师父在一起,每天早起就是练功,没完没了。“快起。”师父一脚把绳床上熟睡的石头揣到地上,石头一咕碌爬起来,用小手揉揉眼角,睡眼惺松地裂嘴说:“师父,没听到鸡叫。”

“快点,不要啰嗦,过了时辰,当心找打。”石头用小手摸摸屁股,恨恨地看了师父一眼,转身扛起门后沉重的铁沙绑腿就跟师父出了门。

石头没有摔痛,刚睡绳床那会,一晚不晓得要摔几次,不是头上摔个青包就是把手脚碰破,石头从不哭,掉下来再把自己挂上去,再掉下来再挂上去,半年不到石头就能在那条拇指粗的麻绳上安然入睡,雷打不醒,偶尔掉下来,也伤不倒他。

石头跟在师父身后,在泥泞的山道上游荡,清晨的雾气围绕在身边,让石头辨不清东南西北,肩上的铁沙腿绑腿越来越沉重,石头咬着牙,两眼紧盯着师父一跛一瘸的腿,紧紧跟着。师父是个糟老头子,不大的个儿,一头花白的头发,一双永远睁不开的眼,师父爱喝酒,师父从不说他的腿。

终于走到山顶那片平地,周围的树林把这片地方严严地包裹起来,雾气在林间迷漫,静谧得能听到露珠滴落的声音,石头用小树枝刮掉脚底的粘泥,把绑腿套在腿上,腿便无比沉重有力起来,

他等着师父布置今晨的功课,抬眼看见松枝上伸着两只前爪,忙碌着讨摘松果的灰色小松鼠,石头笑了,石头心想,又没人和你争,你慌什么。

师父站好桩,对石头说:“徒儿,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随我教你的口诀练起来。”石头忙收了神,呼出一口浊气,随师父念道:“闭目真心,静握思神,双手抱昆仑,左右鸣天鼓,气运小周天,烈焰燃丹田 ,二十四度闻,微摆撼天柱,赤龙搅水浑,龙行虎自奔……”

石头运气一周天,只觉得丹田内一股气流像一只小白兔,缓缓地爬上胸腹,再爬到肩背,爬到头顶,停留一会,又慢慢地向双腿爬去,最后又回到丹田处。小白兔身上的绒毛,让身上暖洋洋的,小白兔爬过的地方,像有无穷的力量,腿上绑的铁沙绑腿轻飘飘的,没有一丝份量。石头微微张开眼,只见师父的褂子被气流鼓得胀胀的,师父像突然高大了许多。石头耳边又听见师父说:“缓,收式。”石头忙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卸了肩腹的力道,收了站桩式。

师父红光满面,转身对石头说:“一会气息匀称了,再练轻功。”石头说:“师父,我没事,你看这六合八极功,把我身上的褂子都烤干了。”石头来到平常练功的老松下,轻轻一跃,就上了树,石头在树上像猴子一样敏捷,像松鼠一样灵巧,像鸟儿一样轻盈,他专拣树梢的松果摘,摘到一颗,便三五下回到地面,把松果放到打坐的师父身边,再回到树上摘另一颗,每天要摘满一百颗才能下山吃早饭。

当石头摘到六十八颗时,阳光便透过树荫洒在了石头身上,师父站起身,对石头说:“今天就练到这儿,我教你另一套功法。”说着便从腰间拔出一根二吋长,拇指粗细的钢钉,师父握着钢钉,走到石头练功的那棵老松下,师父说:“石头,你看好了。”师父用拿钢钉的右手,一拳砸向老松,那钢钉便从师父的指间射进树干,只露一个头,师父又用左手拇指摁住钢钉的头,提一口气,便把钢钉整个没入树干中,树上的松针便沙沙地掉落一地。

石头张大了嘴,师父说:“从今天起,你须用食指和中指,把钢钉从树里拔出来,等你拔出来,你就可以出师了。记住,要配合六合八极功一起使用。”

石头在松树下站好了桩,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想要夹住没入树干的钢钉,可是连着力的地方都没有,一连几次都不得法,小脸憋得通红,师父在旁边说:“平心,静气,气行小周天,双手抱昆仑……”

石头总归不得法,突然见师父把食指放到嘴上小声说:“嘘,别出声。”师父蹲下身,拾起一段松枝,一扬手“嗖”的一声把松枝射了出去,石头便随着树枝射出的方向追了过去,十丈开外,石头拾起一只四五斤重的肥大野兔,松枝正好插入野兔的脑门,石头兴奋地从树林里跃跳到师父身边 举着手中的兔子,笑着对师父说:“师父,你看,兔子好肥,今晚有兔肉吃啰,今晚有兔肉吃啰。”师父用手摸着颏下几根稀疏的胡须说:“走,我们下山……”

三年后,石头丹田中那只小白兔变成了一只猛虎,石头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变得一般长短,上面布满了老茧,那没入树干的钢钉早被拔出,石头用它做了防身暗器,只是那老松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核桃大小的洞,常流出透明的松脂,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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