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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爱着一个偷偷爱着别人的人

作者:东杉君 2016-01-26 18:28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安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无意中这样的一个问题而成为学校的网红。

文/东杉君

1

你会因为什么而爱上一个人?

安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无意中这样的一个问题而成为学校的网红。

这个问题的起源是因为安南的室友小微。小微暗恋了一个学长一年,三个月之前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却在三天前分手了。哦,对了,分手是小微提的。任凭学长如何挽留,小微就是一副不予理会的样子。用小微的话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没有为什么。

为此,寝室里几个姑娘甚至还热烈地讨论过这个问题。毕竟她们都不相信那个喜欢了学长一年、想尽一切办法去了解学长生活兴趣爱好朋友的小微,会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将这一团热火浇得如此干净,连一点火星都没留。

小微躺在床上一边敷面膜一边耍着微博,云淡风轻地回答她们。她说的话改变了安南往后的人生。

她说,当初我喜欢他是因为觉得他是神一样的人,那种站在云端的感觉,但是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是我错了。他和这个学校所有的男生一样,吃饭打游戏,讨论着女人和荤段子,哪里有一星半点神的感觉。

这些话盘踞在安南的脑子里,所以那天她鬼使神差地在学校的贴吧里发出了这样的一张贴子。安南除了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因此而成名,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因此而认识了尹鹿生。

2

安南的帖子在学校的贴吧里被置顶,每天大概都会收到成百上千的回复。甚至有人主动来添加安南为好友。一时间让安南手足无措,最后不得不删除了帖子,从贴吧里销声匿迹。所以她对于收到尹鹿生的短信这件事,是感到惊吓的。

当时那条短信里写了什么安南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概的意思是他是贴吧管理员,发现安南和他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所以想要认识一下并且给了她一个同乡群的号码。安南鬼使神差地就加了进去。发现里面的确都是同乡,除了在读的各届学生,还有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而尹鹿生,正是这个群的群主。

贴吧风波在迅速而来的期末考试前就渐渐地平息了。安南虽然没有经历网络上那种可怕地被人肉,但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至少她总是时不时地听到“原来你就是贴吧上那个安南啊”这样的话。

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大家都收拾好了东西回家。安南也不例外。暑假里当安南正在自己家安逸地享受着空调和冰淇淋的时候,那个长期潜水着的同乡群却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说,既然都在一个地方要不要出来聚聚,反正在家也是无聊。这么说着说着,最后还是要等群主拍板。

安南刚想说她觉得不太好的时候,尹鹿生快她一步在群里发了通告,相约在五天后市中心一家自助餐厅聚餐,当然是本着自愿的原则,愿意去的人就留个电话给群主,群主负责联系。安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那句话,就这样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那是安南第一次见到尹鹿生。

在人群之中她一眼就认出了尹鹿生。虽然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甚至连照片也没有看到,但是在那么多人里她就是知道,那个人就是尹鹿生。因为他脸上的那种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感觉,和他平日里在群里说话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安南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酒过三巡她没说多少话。只是一个人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偶尔和身边的女生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散会的时候尹鹿生提议大家互相留个电话方便联系。安南就看着大家都和尹鹿生打得火热,那是一个被人围绕在中心的人。那时安南的心中想到的是小微说的那一句“神一样的人”,她只觉得刺眼,那种光芒万丈的人让她打心眼里地排斥。

3

那次聚会以后,直到开学安南也没有联系过同乡群里的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尹鹿生。

安南有一个秘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她在网上自己做电台,每个礼拜五的晚上,她都会去录音棚里直播节目。虽然安南学的不是播音主持,但是她却接下了周五晚上八点的电台节目,一来是这个差事有钱赚,二来安南的确生活单调了点。她做的电台名字叫做“十点晚安”,她会在电台里说一些身边的故事,放一些她喜欢的音乐。会有人给她留言或者打电话进来,她也会和他们聊聊。

那天她和以往一样,戴上耳机对着话筒说道,“欢迎大家在每周五的晚上八点收听十点晚安,我是主播安南。”

她刚刚打开按钮,接进第一个电话,耳机里传来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好,安南。”

安南愣了几秒,才回答道,“你好。”

“上次听你说了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我也想说一说我的。”

“好的。”

那期的节目三分之二的时间安南都在听他说他暗恋一个女孩的故事。暗恋的故事都大同小异,但是暗恋的结局总是各不相同。虽然不过是在一起或者没在一起两种,却在每个人的心里留下不一样的痕迹。

“我暗恋那个女孩两年,两年里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甚至暗示过她我喜欢她。上个月她出国了,我知道她生活的很好,我真心地祝福她。我想点一首《温柔》送给她,虽然我知道她应该是听不到了。”

说到最后,他用这样一句祝福结束了长达两年的暗恋时光,不打扰是他最后的温柔。

直到音控敲了敲玻璃窗安南才回过神来,关掉了直播,转放了音乐。那首《温柔》一直唱着,唱到了安南的梦里。

第二天安南睁开眼睛,打开手机,翻开了贴吧。

几个月之前那个帖子还在,她花了一个上午看完了所有人的评论。

安南闭上眼睛,耳边全是昨夜那个温柔的男声。是的,她喜欢上了那个人,因为一段两年的暗恋而喜欢上了一个人。

你会因为什么而爱上一个人?

安南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答案。

因为他偷偷爱着别人,所以我默默地爱上了他。

而那个人,正好是尹鹿生。

4

尹鹿生第一次见到唐婧然是在高中开学的时候。当时的唐婧然一个单手撑翻过了围栏,从马路的另一边一跃而起落在了尹鹿生的面前。还没有等尹鹿生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得不知踪影,只留下相同校服的一个模糊背影而已。

再一次见到唐婧然便是在班里的自我介绍上。尹鹿生记得那时候的他正趴在教室的最后面听着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绍昏昏欲睡,直到唐婧然清亮的声音出现。

她说,“我是唐婧然,婧然就是出自《思玄赋》里舒妙婧之纤腰兮,扬杂错之袿徽。”

尹鹿生后来想,那时候大概就是因为那句“舒妙婧之纤腰兮,扬杂错之袿徽”才会注意到这个女孩,因为她身上明明有着不符合这种温婉气质的张扬活力。

一定要说是如何喜欢上这个神经有点大条的姑娘的话,尹鹿生的确是说不清楚。唐婧然就像是青春期延绵不绝雨季里的太阳,总是可以莫名地拨开乌云。哪怕是尹鹿生,也不免被她轻易地影响而转了性子。

他原本就是向母亲那般安静的人,却总是被唐婧然打破这份平静。后来他也问过唐婧然,那么多的同学里,为什么她总是偏偏事事都找上自己。唐婧然却很不以为然地回答他说,“大概是因为看你的样子再不见太阳就要发霉长蘑菇了吧。”说完,她自顾自得哈哈大笑起来。

唐婧然是那种轻易就与人成为朋友的天生乐天派,人缘好,脾气好,虽然成绩一般,看着有时候有些粗神经,但身上总是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息。尹鹿生觉得,自己或许就是因此想要靠近那个女孩。

他暗恋了唐婧然三年,却从未想过要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事实上,尹鹿生的心里是自卑的,他总认为自己是配不上这样春光明媚活力无限的唐婧然。纵然他们整整三年都在一个班里,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书,总是会被同学起哄,但他总是在和同学嬉笑的唐婧然身边板着一张脸说,“你们闹够了没有。”

直到毕业散伙饭那天,酒过三巡人都开始渐渐醉了。女生们开始抱头痛哭,就像是琼瑶剧里的苦情女主一般讲述着这三年的喜怒哀乐。男生们则引吭高歌,打算大展身手奋斗未来。只有尹鹿生安静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直到唐婧然踉跄着步子走到他的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红通通的脸上眼睛都睁不太开。

“鹿生啊,你这个人呢就是太古板了,要学学我,多笑笑,别浪费这么一副好皮囊,以后大学里那么多水灵灵的大姑娘在等你呢!”唐婧然坐在尹鹿生的身边说着,“以后没有我开导你,你自己一个人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每年寒暑假,还是可以见面的。”尹鹿生轻声回答。

“寒暑假啊……可能也见不到了。”唐婧然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周围的声音那么嘈杂,尹鹿生没有听到唐婧然说的话。

“没什么。我说你,人生得意须尽欢,嗯?多笑笑,嗯?”说着唐婧然就动起了手,把尹鹿生的嘴角往上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尹鹿生抓住唐婧然的手,只觉得心跳一停。

“这才是我们的好鹿生嘛。”唐婧然手上忽然无力,整个人倒了下去睡着了。

尹鹿生就这么看着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唐婧然,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呢。”

那天之后,尹鹿生再也没有见过唐婧然。

他不知道,原来那一天她是来告别的。唐婧然一家人都离开了这里,听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也有人说她是出国留学了,究竟是什么事他已经无从得知。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个月,直到大学开学报道。

他站在大学校门前的时候,脑子里是唐婧然对他说的话,然后肌肉僵硬着扯出一个笑容来,虽然生涩,却也明媚。

5

那天以后,安南就像是一个跟在尹鹿生身后的隐形人一样。她翻阅了尹鹿生所有的社交账号内容,知道了尹鹿生一直爱着的那个女生叫做唐婧然。但是对这个叫做唐婧然的女生却是毫无头绪。她从来没有出现过尹鹿生的任何言语中。除了那晚的那通电话。

爱上一个人以后都会做些什么?

这是新困扰着安南的问题。因为自从她发现她暗恋着尹鹿生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像原来那样平静地和他相处。安南会不自觉地逃避尹鹿生。

比如在图书馆,食堂又或者学校的什么地方遇到他,安南总是面容僵硬而后掉头就走。好几次尹鹿生也看到了安南,正想上前打招呼,安南却早已经落荒而逃。这样的生活让安南有些透不过气,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对尹鹿生不一样的感情还是她是那个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

安南在做电台时,有些心不在焉,为此被导播批评了。今天又是电台直播的时间,安南心绪还是有一些乱,她就像是伊旬园里的夏娃,从未尝过禁果的滋味,在偷食禁果后又紧张到了发慌的地步。

当安南看着导播准备的今夜话题那张单子时,忽然心里一沉。她放下单子,打开了话筒。

“欢迎大家在每周五的晚上八点收听十点晚安,我是主播安南。今天安南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大家,当你暗恋着一个人却又并不想让他知道,相处中却觉得尴尬时,应该要怎么做呢?欢迎大家Call in.”

不多久,安南就接到了打进来的电话。

“你好,安南。”

听到这个声音,安南又是一愣。

“你好。”

“我是上一次和你分享我的暗恋故事的听众。”

“哦你好,这一次是不是又有什么想要和大家说的吗?”

“这一次我想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因为我曾经也有那样的窘境。而当时,我什么都没有做。其实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因为只要在那个人身边,本身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享受。不管是觉得忐忑,紧张又或者是尴尬,更多的都应该是喜悦。所以就这样安静地呆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好。这就是我想说的。”

安南听着尹鹿生温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让她原本焦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很有道理,谢谢你的分享。”

“不客气。再见。”

“期待你下次的来电。”

那是安南做过的最冲动的决定。安南因为尹鹿生,而去竞选了学生会。因为尹鹿生就是学生会的副主席。

正如尹鹿生所说的,如果什么都不想做,那就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6

安南暗恋了尹鹿生两年,她大三下的时候,尹鹿生毕业了。

安南站在操场的一角,看着他们甩了学士帽,穿着学士服拥抱拍照,欢呼跳跃,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眼角湿润了。

尹鹿生看到了她,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安南,你来了。”

“毕业快乐,尹鹿生。”

安南笑着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她最灿烂明媚的笑容,虽然带着泪,却好似沾着露珠刚刚绽放的花一样。尹鹿生看着她也是微微一愣,转而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安南是因为答应尹鹿生给他拍毕业留念照而来的。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谁都没有先说话。最后还是尹鹿生先开口。

“安南,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很像以前的我。”

“嗯?”

“以前,我也像你一样,不怎么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的角落里,好像别人的热闹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也就没有想要去融入的想法。以前我的朋友都说我块冰,脸上连个笑都没有。”

尹鹿生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笑着。

“可是你现在……”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人,她就是天生那种充满了力量的人,全身每个细胞里都是张扬的活力,我就这样被她感染了。哪怕是后来各奔东西,她还在和我说,让我多笑笑,不要浪费这幅好皮囊。所以现在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很亲近的人了。”

安南听着尹鹿生在说,她已经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唐婧然了吧。

“后来我再那次聚会看到了你,就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样。不管是什么情绪,都默默地隐忍着,从不说出来。其实真的,不需要这样。”

尹鹿生停下脚步,看着安南。

“所以安南,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都不要顾忌,这才是青春啊。”

安南低着头,听尹鹿生说完这句话,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以后,安南就再也没有见过尹鹿生,听说他毕业以后去了很远的城市发展。

安南刚刚洗完澡,打开了电脑,播放了刚刚自己录的节目。这一期的节目是安南自己的独白,她说,“这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一个我偷偷爱着一个偷偷爱着别人的人的故事”。直到听完她自己的讲述,那些东西既熟悉又陌生。安南照了照镜子,里面那个短发不戴眼镜的姑娘,也是安南。现在的安南。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镜子里的安南明眸皓齿,笑如明月。

作者按:

关于安南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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