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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变成趴趴熊

作者:林哲 2016-01-26 18:28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我是一个大白天也会做梦的女孩,尤其是游弋为我讲解化学题时,我最富“梦游”潜质。

1.理科文艺女

我叫苏琳娜,高中理科生。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大白天也会做梦的女孩,尤其是在课间,游弋为我讲解化学题时,我最富“梦游”潜质,因为我根本听不懂这个尖子生嘴里不时冒出的术语。

我在上化学课的时候总是做白日梦,梦见一串串化学方程式长出翅膀飞向我,然后幻化成五线谱和音符;我在做实验的时候总会走神,害得游弋紧张兮兮,生怕我弄洒了浓硫酸或者弄炸了酒精灯。

如果那些五颜六色的试剂可以当颜料画画,或者是一杯杯诱人的果汁,我也许会喜欢上化学。

你一定会说我不适合学理科,恭喜你,答对了。我是个十足的文艺女,我的梦想是,出一部畅销小说,像韩寒一样不用高考就能名利双收。

我在高一下学期选择读理科实属无奈。我爸老妈都主张我读理,他们说文学这玩意,当个业余爱好还可以,要是用来谋生,今后恐怕连苏宁电器都买不起。

我受不了他们的长篇大论,就被迫选择了理科。我迫不得已地把历史书、地理书、政治书送给了楼下的学妹。高二重新编班时,我成了游弋的前桌。

2.老爷子的化学

我朦朦胧胧地听见游弋在问我:“你听懂了没有啊?”我如梦初醒,游移的视线好不容易回到化学练习上,才发现空白处已被他那密密麻麻的方程式和数字填满。我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于是就不懂装懂地取回了练习。

在我看来,懂或不懂都不是关键,如果高考中遇到这样变态的题,我会毫不迟疑地选择skip,保证那些基础题100%做对。关键是,我明天可以漂漂亮亮地把练习交给老爷子。

老爷子是我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也是我们学校传说中的“名师”,可是在我看来,他这个头衔真是名不副实。他上课时只讲几道典型例题,然后就在黑板上没完没了地写反应式,不停地叨叨:“这个很重要啊,有70%的可能会出现在高考试卷上。”

我在这一串串化学方程式面前就像个傻子,根本记不全它们,所以一到上课我就犯困。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我不管自己是否理解,就没命地抄老爷子的板书,实在吃不消了,我就自我安慰:“不是还有30%考不到的可能吗?”

做练习时我就是个挑食的孩子,只拣那些容易的题做。剩下那些涉及大量计算、逻辑推理的综合题,我一看到它们就发怵。

我会想,如果这是一道作文题,如果这是一道历史论述题,再或者是一道英语翻译题,我就会洋洋洒洒地用娟秀的字将下面的空白填满,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周围那一群啃笔转笔挠头皮的同学……

但遗憾的是,前提是“如果”。现实是,我在理科班里真的是一个无名小卒,语文和英语是使我的总成绩不太难看的“法宝”,我的数学和生物还马马虎虎,物理和化学就不敢恭维了。

物理老师是个温柔的美女,至少我学习物理还有一点动力,在化学面前,我就是个百分之百的白痴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小时候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某某化工厂爆炸或者某某人被犯罪分子用浓硫酸毁容的新闻,从此我把化学和“危险学科”挂上了钩,对化学提不起一点兴趣。我对化学成绩的要求不高,及格线往上十分左右,足矣。

3.红宝石和蓝宝石

好在我有一个小老师,游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我的“救星”。

本来我是不愿意向他请教老爷子留的练习的。我比较内向,又不是什么班花级的人物,向来不爱主动和男生说话,尤其是像游弋这样“牛人级”的理科高手。但是,在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共同作用下,我不得已向他“求助”。

第一节化学课后,我就主动找到老爷子,向他请教:“如果我记不下化学反应方程式,怎么办?”原本还想听名师指点迷津奉献高招呢,没料到他泼了我一脸冷水:“你不要老用学习文科的方法来学习理科啊!”我于是下定决心,再也不问老爷子问题了。

真是的,那你要让我问谁?开学的时候安排座位,我们班刚好各多出一男一女,高个子的游弋和高个子的我,老爷子竟然让我们分开来坐,估计是他脑子里“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思想作祟吧,不过也没什么,一个人坐,舒服,自由。

我前桌的女生蒋芸,高二下学期就打算出国读书,她已经完全放弃了在这里的学习,无论上什么课都像个睡美人似地趴在桌上毫无反应,我向她请教也是白费力气。

我前桌的男生才上了一个上午的课,就转到文科班了,原因竟然是,他认为如果自己读文科,考上北大的可能性比读理科更大。

Only one choice.当我第一次和游弋视线接触的时候,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说不出为什么。游弋是学习委员,高一时就拿过市里化学竞赛的第一名,作为牛人,他在年段里大名鼎鼎,深得各科老师的喜欢和信任。

老师们早已把他列为进军北大清华甚至拿理科状元的候选人。我原以为这样的牛人一定满怀高高在上之感,但他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让我吃惊不已。

那一次我对“双线桥”和“单线桥”的标法一窍不通,于是在课间休息时转向后桌向游弋求教。他竟然极其爽快地为我讲解起来,头也不抬,一丝不苟,还在我的演算纸上写写画画。

五分钟后,他问我是否已经理解。其实我还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但为了不让他感觉我在化学方面笨得无可救药,我点点头,拿回演算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推理演算过程。

其实我在转头的那一刹那,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游弋的神情。巧克力色健康的脸上,炯炯有神的眼睛放出奕奕神采。他一定认为他的“教学”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因此颇有成就感。

我很喜欢巧克力色调,有点像维也纳小城广场中央喷泉雕塑的颜色。我想,如果他是一尊快乐王子的雕塑,我就会为他镶上一双蓝宝石做成的眼睛,再在他的剑柄上装上一颗红宝石。

并不只是化学反应才会产生质变,生成新的物质。和游弋的第一次接触,我就有了个不是质变的“质变”——牢牢记住了红宝石和蓝宝石的俗称——刚玉,还有它们共同的化学式Al2O3 。

4.你就是只趴趴熊

我的“质变”还体现在,我渐渐觉得向游弋请教化学题是一件乐事,我不仅能够在老爷子面前交一份好差,还可以免费获赠未来理科状元的绝密笔记,真是一举两得。尽管我的化学成绩依旧是可怜巴巴的七十左右,但我已经为逃离“挂科”的命运而满足。

我和游弋的友谊通过化学题这个媒介茁壮成长着。他很慷慨地为我复印他的课堂笔记和要点归纳,然后郑重其事地交给我,像个老师一样地说:“好好看啊,我拿100分的秘籍都在这里面了。下次再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偏不跟你讲!”

我如获至宝地收下。当晚,我便带着好奇心浏览全部资料。笔记是照他的笔记本原件复印的。我发现,每一页的右下角,都印着一只无精打采的熊猫,睁着无辜的大大的黑眼睛,撇着小嘴望着我。

翻到封底,我看见了一行夸张的艺术字,是游弋在复印件上写的:“苏琳娜:你就是只趴趴熊!”

趴趴熊?那是什么?这分明是熊猫嘛!怎么是熊呢?真不知道游弋这家伙在弄什么鬼点子!

第二天,我嗔怪地对游弋说:“本小姐才不是熊,你才是那种庞然大物!况且,那是熊猫,不是狗熊!”游弋看了我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文艺女也被考倒了!趴趴熊是Tarepanda,就是“垂着的熊猫”啊,是1995年由日本SAN-X公司设计的造型哦,真品要很贵的!

是吗?为什么要趴着呢?

因为它很累啊,所以趴着就能幻想走神啊。你看那神态多像你啊,我跟你讲题的时候,你的眼睛就像它一样,很迷茫地四处看,也不知道你听懂了没有。

你笑我!我走神也是因为你讲题太死板了。

琳娜,你知道吗,我就想成为趴趴熊,尤其是整天被竞赛题缠得烦透了的时候。

像游弋这样的牛人还会因学习而困恼?我百思不解。我本以为,因题而烦只属于我这号人。

高二一年,这本印着趴趴熊的笔记陪着我,游弋密密麻麻的演算纸陪着我,最终我的化学突破了75分大关。中等的成绩单,在游弋面前,永远都是那么逊色。我班级26,他第一。

5.蓝色大门

老妈说,要想考上重点大学,我的成绩还有点危险,于是不允许我辩解什么,就逼我报了化学补习班,上课时间是周六和周日的上午。我睡懒觉的计划彻底搁浅,不得不硬着头皮到了补习学校的教室。

当我发现主讲化学的老师就是老爷子的时候,吓得差点晕过去。我坐在黑压压的听课学生后面,老爷子也许是讲得太带劲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在将近两个小时的课堂上看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的闲书,最后十分钟,老爷子把作业发给了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这堂课我唯一听进去的话是:“这是留给你们的练习,回去认真做,下节课讲评!”

我飞也似地冲出教室。回到家里,老妈让我把练习拿给她看,以证明我没有逃课,我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练习的影子。奇怪,我明明放进去了呀?老妈一口咬定我在演戏,说我一定翘课了,我百口莫辩。

最后,还是老爸开口平息了这场风波:“不管有没有逃课,你得向老师再要一张练习,然后认认真真地把它做完!”

我哪敢再向老爷子要一张练习?我可不想自投罗网!我在心里嘀咕着最近流行的话:“人生就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悲剧)!”而我,就是最大的那个杯具!

严嘉凌就在这个时候走入了我的世界。

周一上午,课间散操时,严嘉凌找到了我,让我惊讶了好久。他是文科班的大才子,并且是校草级的人物,和游弋一样,在年段里赫赫有名。当他把我丢失了的化学练习交到我手里时,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在补习学校外面捡到的。上面有你的学校、班级和名字,没想到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简短的语言,简单的遇见。拿回练习时,上面有他的QQ号。事情朝着意象不到的方向发展。我们在自习课时用手机聊QQ。不愧是才子,严嘉凌的句子总是那么文采斐然,让我陶醉在美丽的词汇世界里,尽情体味现代汉语的美感。

连续一周,我没在自习课上看那些令人厌恶的化学练习,却可以像背唐诗宋词那样背出:严嘉凌的口头禅是——人生是茶几,摆满了杯具;严嘉凌,身高一米八三,爱好写小说打篮球弹吉他;严嘉凌,最讨厌文理分科,崇拜麦蒂,高一时喜欢化学,现在喜欢王小波和地理课……

我对他说,我想变成趴趴熊,想休息就休息,不会变成读书的机器,不用在周末到老爷子那里补化学。

又是一个惊喜——严嘉凌说,周六和周日上午,我代替你去听化学吧,我帮你拿练习,顺便重温一下当年读化学的感觉。

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我本来就是接在你的化学课后补数学。”下课后,严嘉凌和我一起骑上单车,冲出校门,在风中,他不经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起台湾电影《蓝色大门》里孟克柔和张士豪在风中骑着单车相互追逐的场景,或许,一扇蓝色大门缓缓在我生命中打开,风中飘逸的衬衣像雪白的蝴蝶穿过青春。

第一次,我忘掉了那个叫我“趴趴熊”的游弋。

6.我是小坏熊

离高考还剩328天的时候,游弋把我叫到了教室外边的走廊里。一束阳光打在他巧克力色的脸上。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投射出两条平行线。

我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向游弋请教问题,严嘉凌替我在补习学校做好老爷子的笔记,然后我一字不漏地照搬到老爷子的日常作业上——老爷子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他在补习学校出的练习和平时布置的作业题近乎雷同。

你最近学得不错啊?都不问我问题了。

嗯,还好,还好。我搪塞着。

琳娜,你不要生气,以后,我或许再也不能给你讲题了。

为什么?

我被选进省化学奥赛队了,要集训,参加全国比赛。我明天就不和你们上课了。我将来肯定是被保送的。

清华,还是北大?

金奖就是这两所学校了,银奖大概是复旦一类的吧。对不起,趴趴熊。

好的,祝你成功。

我从未意识到我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消息,会如此平静地仅仅对他说出这六个字。严嘉凌的介入,让我愈发地感觉,游弋的刻板与严谨与我是那样格格不入。

游弋到省队集训后,我似乎习惯了翘补习班的课,习惯了欺骗老爸老妈——我拿着严嘉凌做的练习,堂而皇之地告诉他们我上课专心听讲,没有考好只是因为试题太难,全班同学差不多都是这个分数段。

我还习惯了一边挂QQ,一边到网上搜索题目的答案,然后大大方方地告诉父母,我买了一张名校的网卡,正在进行网络远程学习。

我已经不是原本那只趴趴熊了,我……也许……是只小坏熊。

7.特立独行的猪

我的化学成绩又开始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可是我出奇地镇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高考不是看得那么重了。也许是从认识严嘉凌起,我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严嘉凌是个十足的自由主义者,他不愿意把自己束缚得太紧,他把成绩单和将来的文凭看成废纸。

他说,反正我还不至于考不上大学,毕业出来还不是看个人的实力以及人脉关系来找工作么?多少名牌高校的研究生博士生都很难找到工作,那么我们又为何要那么痛苦地在题海里挣扎?

我曾问他万一高考失利了怎么办,他不以为然地说,那就出国打工呗,国外清洁工的收入都比国内教员的工资高。

他绝不是在开玩笑,他有一个相当有钱的老爸,绝对可以赞助他出国留学。

当然,我知道严嘉凌考不上大学的可能性相当于中国男足夺得世界杯冠军。他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虽然平时不怎么用功,但成绩却一直不错。

他讨厌看教条式的教辅书,自习课上,其他同学奋笔疾书挥汗如雨时,他却在细细咀嚼《王小波全集》。更令我叫绝的是,他几乎不做地理练习,地理成绩却在文科的四个班级里名列前茅。

有人曾经问过他的学习秘诀,他只说了一句话:走的地方多了,地理成绩自然就好。我敢以人格担保,他绝不是在吹牛,他那富有的老爸每年放假都会和他一起周游全国,去年,他还游历了欧洲。

我很羡慕严嘉凌。他是个“趴趴熊”式的人物,我曾经学着游弋的口气叫他“趴趴熊”,但是他执意坚持说自己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严嘉凌对我说,你才是傻傻的趴趴熊。

我瞬间想起了游弋。忽然,严嘉凌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神秘兮兮道:“你生日时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8.当猪恋上熊

我17岁生日那天正是周末,我对老爸老妈谎称学校补课,然后逃出家门,和严嘉凌去了青年公园。严嘉凌送给我一只趴趴熊抱枕,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发现抱枕上有一枚心形的粉红色卡片,上面是严嘉凌龙飞凤舞的字:“我承认,特立独行的猪爱上了傻傻的趴趴熊。”

仿佛一股电流击穿了我的身体。我被严嘉凌揽入怀里,却不愿意挣脱。严嘉凌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第一次看见你,就对你念念不忘了,喜欢你缥缈的眼神,像傻傻的趴趴熊,更像我喜欢的梦游娃娃。

我戏谑道:当猪恋上熊,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我和严嘉凌的恋情很快就传遍了文科班,然后是整个年段。由于严嘉凌是个热点人物,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我从无名小卒,直接晋升为校园里大红大紫的人物。

关于我们的桃色新闻,我听得最多的是:才子爱上趴趴熊,只因为一张练习。从此我发现年段里的男生走路时总是低头看地,大抵是希望土里能生出一张写着女生姓名的练习。

还好我的班主任是反应从来都比别人慢半拍的老爷子,否则,非闹得满城风雨不可。

9.未来是什么

期中考的卷子摆在我面前,可怜的化学成绩只剩下57分。老爷子终于肯邀请我到他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作客了。我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在此之前,我已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没有想到,老爷子既没有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也没有给我上长篇大论的政治课,他就问了我一句:“你想好你的未来了吗?”

这一句话,让我陷入了长久的迷茫。我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我早已没有了未来。我的未来就是老爸为我设计好的路,考重点大学,选个热门的财经专业,然后,工作,至于找什么样的工作,不知道。

没有认识严嘉凌的时候,我还稍微考虑过一下今后的专业。我曾挤出时间上网搜集文理兼收的专业:新闻、会计、法学、英语……最后认为,新闻或许比较适合我,至少和文学还沾点边。

但是不多久我就开始嘲笑自己,学新闻?算了吧,到时候,高考志愿表还不是会落到老爸老妈的手上?

老师,我觉得我不适合学理科,我努力了也学不好。这是我鼓足勇气说出的第一句话,在我的心里酝酿已久。

老爷子竟然开明地告诉我,当今这个多元化社会,路是多种多样的,只要你找对自己的位置。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后老爷子建议我报外语学院的小语种考试,原因是我在语言方面有天赋。第一次,我觉得老爷子如此可爱。

我瞒着老爸老妈填好了报名表,外语学院日语,或许很适合我。趴趴熊就是日本人设计的造型啊,形象是中国的国宝熊猫,这至少说明了一点:日本人和中国人有着相似的思维模式,我一直认为,日语和我擅长的语文大有共通之处。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严嘉凌,本以为他会大力支持我,可是,他竟然劝我放弃日语考试。理由是,小语种不好找工作。

你看刘谦当年就是学日语的,就因为找不到工作玩起了魔术。人家好歹有魔术这一技之长来谋生啊,你以后如果找不到工作,靠什么?

我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我期待着几分钟或者几小时后,他向我真诚地道歉,然后搂住我的肩膀,给我讲笑话。可是,没有。当猪恋上熊,并不是一切都有可能。

10.抽身离去

我再次谎称周末补课,去位于邻校的考场参加了外语学院的小语种保送生考试。出乎意料的是,我在考场上看见了严嘉凌。我赌气地不去叫他。他看见我,欲言又止。

高考倒计时75天的时候,玫瑰的芬芳慵懒地散落在有些潮湿和闷热的空气里。我收到了外语学院日语系的录取通知书,而此时,我和严嘉凌的冷战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我把通知书交到父母手中,他们竟然以为我收到了骗子学校的广告。打电话到学校教务处几经确认后,他们对我成功逃过高考万分惊讶。

老爸老妈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使出这样一招“杀手锏”,事情既然如此了,外语学院又是重点大学,老爸老妈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最欣慰的是,我终于摆脱了噩梦一样的化学。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大家羡慕的大闲人,无限荣耀的保送生。成者王败者寇,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我主动找到严嘉凌。

我说,我们分手吧,我以后就不来学校了,我要开始自学日语了。还有,谢谢你的趴趴熊和化学练习。

严嘉凌的眼泪忽然落下来,他几乎在质问我,你是在和我道别吗?为什么要这么说?你知道吗,我多么喜欢你,我多么喜欢你这只傻傻的趴趴熊,你为什么要让我失望?我考日语失利了,你来打击我是不是?

我被他激愤的语调和失态的表现弄得浑身颤抖起来。

几分钟后,他平静下来,说,游弋拿了银奖,去了复旦。

“哦,祝贺他。”

“别说了,如果换作我参赛,说不定能去清华。你想知道一切吗?”严嘉凌痛苦的表情是那样纠结。

原来,严嘉凌的母亲和游弋的父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游父是严母的顶头上司。

高一的时候,严嘉凌和游弋在同一个班读书,他们的化学成绩不相上下。校化学竞赛时,游弋和严嘉凌并列第一名,而进市集训队只有一个名额,按规定应该让两人加赛一场。

可是,游弋的父亲却通过关系让学校把这个名额给了游弋。严嘉凌深知,进了市队,免试推荐上名牌大学就已经板上钉钉了。他的清华梦就这样黯淡了下来。

高二分科时,文理成绩都不错的他选择了文科,就是因为,他不想再看见游弋!游弋接受了父亲的安排,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他们之间原本纯洁的友谊,他的行为深深刺伤了严嘉凌。

我唏嘘不已,却很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裂痕无法弥合,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抽身离去。

11.我想变成趴趴熊

9月,我来到外语学院,成为了一名日语系的学生。第二天,我收到了严嘉凌的邮件——

琳娜:

近来可好?不知道再叫你“傻傻的趴趴熊”是否合适?一直想找时间向你解释,可是总是没有机会。索性就在这封信里告诉你我和游弋之间的事吧!

高二的时候,我从他的QQ空间上得知,他喜欢上了前桌的女孩,我顿时有一种犯罪的欲望,我想把这个女孩弄到手,让他失恋,从此一蹶不振,学习一落千丈。

也许是天意,上天让我遇见了你,我又打听到他的前桌是你,可是,我对你的感觉,从来都是纯净而美好的,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的可爱吸引了,我不能伤害你。

我之所以不让你去考外院,是因为外院与复旦在同一个城市,我不希望,你今后成为游弋的GF,他是个懦夫,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

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也瞒着父母报名参加了外院的考试,可是我在语言方面没有天赋啊!你要和我分手的那天,我彻夜未眠,想了整整一晚。

对不起,我真的很自私,我不该阻止你报考外院,更不该在你面前对游弋心存怨恨。后来,我想,如果换作我,我也许也会为了自己的清华梦做一次懦夫。

我不恨游弋了,也希望你不要对他有什么偏见。我现在在美国读书,是我自己向父亲提出出国的要求的,我想散散心,忘掉一切不快,开始新的生活。

我时常羡慕你,羡慕你淡然的处世态度。说实话,我也想变成一只趴趴熊,过着最闲适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永远知道,自己是谁,需要什么。

祝你一切都好!祝你找到真正的幸福归宿!

尾声                                                            

虽然和游弋同处一个城市,我却没有机会遇见他,毕竟我们的高校不在同一个校区。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他给我发的邮件——

趴趴熊:

从嘉凌那里得知你保送到了外院,真的替你高兴。

嘉凌把我和他的故事告诉你了吧,他已经原谅我了,希望你也不要责怪他。同时,原谅我当年的冒昧,说实话,我当初真的很喜欢你,后来知道嘉凌喜欢上了你,我慢慢地接受了,并祝福你们,因为我知道我欠他的太多太多。

他说他想成为趴趴熊,我又何尝不是呢?终日为竞赛劳其筋骨,最终却还是没能走进清华园,更让我后悔莫及的是,我为了荣誉,遗失了最宝贵的东西。

是我最早向你介绍趴趴熊的,可是我却没能了解日本设计师的意图。我多么想成为一只趴趴熊啊,累了就休息,不被琐事纠缠,趴趴熊的世界多么美好啊,他们就喜欢叠罗汉做游戏,不会为了功名而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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