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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作者:楼兰格格 2016-01-26 12:52 来源:每天读点故事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一个人在困境中都是孤独的,所以就会找个伴,合拍就不孤独了,不合拍就更加孤独。

2008年的深圳火车站。

自1月10日起全国发生大范围低温、雨雪、冰冻等自然灾害。上海、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广东等20个省(区、市)均不同程度受到低温、雨雪、冰冻灾害影响。造成广场电视里的声音不停诉说此次雪灾的影响之大,受害之广。这个时候选择回家,在我眼里无异于脑袋被门夹,而此时,我就被门夹了。

呆在深圳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已经三天了,虽然来的路上就听说雪灾严重,在没有真正见到前,谁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一路上到处拉横幅:“欢迎外来务工人员在深圳过年。”“这里就是你的家,一样有年味。”……

可这有什么用呢,老祖宗五千年的归根思想,年一定要一家老小一起过才有滋味。所以一到年关,人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无论以何种方式。

我在广场上冻成狗:“我去,失策了,这没什么吃的就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再等一天,明天再走不了就不走了。”可再等就等了三天,夜里的广场寒风阵阵,吹的人群声声问候老天爷他娘。虽然每次放人进站都是报的前几天的车次,但人群只要听见火车进站的哨声,都会引起骚动,侥幸地认为,说不定就是我这趟车了……

我也会顺着人群往前走,人挤得我双脚离了地,进站口还是遥遥无望。人海波动,有人受了伤,有人挤晕了被人抬出来。市政府派来了武警维护秩序,市长也出现在广场上,……

一个人在困境中都是孤独的,所以就会找个伴,合拍就不孤独了,不合拍就更加孤独。

我蹲着看别人打扑克,旁边有两个男生搭上了讪:“你呆了几天了?”

“两天。”

“那我比你时间长,来三天了。”

“你去哪?”

“武汉。”

……

两人都笑了:“这鬼天气。”随后两人将行李搁一堆,开始在这冰冷的广场上侃天……

有乘务员举着牌子,写着车次,让坐这趟车次的跟着走。原本还激动地以为马上就要上车了,屁颠屁颠地跟着,结果把我们一群人带到了广场的另一个角落,还是让我们等着。

乘务员尖着嗓子叫:“外面太冷啦!大家在这里背风暖和些!”一问何时上车,她使劲摇头:“不知道。”说完急急跑了。

刚才的两个男生就在不远处,我很想上前搭个讪,缓解这寒夜的无聊。

时间就在我想去或不去间晃悠,正在我昏昏欲睡,有人拍我肩膀:“看你也无聊,一起斗地主吧!”这自然是好。

“你去哪?”其中一个一边洗牌一边问,另一个笑:“你傻啊,跟着这个队伍一起,肯定是武汉啊!”问的那个男生居然脸红了!

我赶紧化解尴尬:“你叫什么名字?”没想到他更脸红了:“展风。”我雷到了,什么年月,还有害羞的男生!

另一个大方伸手:“刘俊。”我有点看稀有物种看着那个叫展风的,半天他的脸才恢复正常。

夜半,正当我计划着天亮就回公司路线的时候,接到了同乡的电话:“小鱼!你有机会往检票口跑,只要进了检票口,看见往武汉方向的车子就上,现在不查票!我已经上车了!”这个消息让我们三人兴奋起来,拿好行李往进站口方向跑,心想着管他呢都到这个时候了,试试再说!

进站口站着一个挨一个的武警,一问车次不让进。我不死心,往旁边挪了几个人远,看见一个武警,哀求他:“帅哥,让我进去吧,我妈在家等我呢,我不回去她一个人过年好孤单的~。”这个武警小哥看上去有点像新兵,被我哀求的有点不好意思,啥也没说,只是人稍微侧了点身,这是暗许啊,我赶紧招呼他俩一起挤了进去。

挤到检票口,人群已经堆积,站在队伍的后面看到,原来检票的地方有人拿着喇叭喊:“不要挤!不要挤!”最后徒劳无功,索性直接放人!我们随人流往站台奔跑,正好看见一趟开往武汉的列车,慌忙往上挤,刚上车没两分钟,还没喘下气,车门“呯”关了。庆幸总算上车了,只是原以为就这样可以回家了,没想到艰难才刚开始。

火车经惠州往江西到武汉,走京九线(京广线湖南重灾区,铁路不通,高速停通车,原先上了高速的,则困在了高速上,这是后来得知的。)刚到惠州段就停了两小时,说是让别的车先过,额,我们这才知道这是一班加班车。

这节车厢里挤满了人(其实整趟车挤的都是人),男人,女人,老的年轻的,甚至还有一个小宝宝。所有挤上车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开始各自找到舒适的姿势和位置,来松懈在广场等车的疲倦。我们上车晚,只能在车门处占一席之地,也许年轻,三个人似乎为能上车感到幸运,铺上报纸席地而坐,讨论起刚才上车时的惊险。伴随火车哐当哐当……,黎明来临。

火车不紧不忙如老火煲鸭,慢慢地往前爬行,我不知何时趴在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黑了,火车停了,人群骚动,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泡面,吃东西。我悲催的发现装食物的袋子不知何时遗落了!展风正看着外面,刘俊正在吃泡面。

额,我假装站起来活动下,借机看下有没有乘务员,或者推车卖东西的。乘务员是有,但给我的信息让我傻呆了,车上没有餐车,也没有食物供应,只有在一些大站停靠时,才会有人贩卖食物,现在只有开水。

乘务员也要停靠站时有专人递送食物,因为是趟加班车,车箱是拼接的,而且是老式的绿皮车。

我感叹:这不止是趟加班车,还是一趟超级加班车!也许是听到我和乘务员的对话,展风将一袋面包递给我,我也顾不上客气,这一天饿得都接地气了,他拿了一瓶水给我:“少喝点,厕所在那头,上厕所不容易。”我顺着看过去人群如城墙。

火车慢慢地爬了上十个小时,因大雪的原因,还没进江西,这龟速的火车!在我们斗地主的期间走走停停,困意再次袭倦了车上的人。

我正做梦梦见我妈做的家常菜,突然听见有人惊呼:“下雪了!”外面雪地反着白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发现我靠着展风睡着了。他为了保持姿势,将行李背包抱在怀里,我赶紧站起来。刘俊在旁边笑:“昨晚上你靠他睡着了,他脸红了半天。”我有点囧,忙不迭的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笑着说还好,刘俊带着有点意味深长地笑:“哎呀,小鱼,你有男朋友么?没有的话可以考虑下,他没女朋友哦。”我怔住了,低下头:“有。”展风的眼睛明显亮了暗。我第一次感觉时间跑得比火车还慢。

火车停的时间比开的时候多,常常开到不知名字的哪个小站停靠,停靠的大站屈指可数,加班车就是如此,永远要让比你快的车先过。

越往北走,外面的雪越来越厚,雪映着火车的灯光,人群又开始昏睡。

我透过乘务员室的玻璃,看见那个瘦小个的乘务员拿着手机一遍遍的抚摸,他开了乘务员室的门,我靠在门口与他聊天。原来他已经在这趟车上来回呆了六天了,吃不好,睡不好,原先还可以到站换班休息下,现在火车因时常停在一些偏僻的小站,别说睡,连吃有时候都困难。

他是学校组织过来的,为这事错过女朋友的生日,电话时常信号不好,连解释的机会都难得,也不知道火车什么时候到站,只有在狭小的乘务员室一遍又一遍地看手机里女朋友的照片。看着他我想起那个远在家乡,相恋大学三年毕业异地一年的男生,此时在做什么。

姐妺可米告诉我,他已经和新女友同进同出见家长了,而远在深圳的我还在巴巴地望着,我很想不通,为什么他可以连分手都不说就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女生在这个时候几乎都是死脑筋、倔脾气,我也不例外,非要所谓的当面解释清楚。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已经进入江西,仍在不知名的小站停靠,我们很快发现没吃没喝的了,开水供应要停了,这个车次还是老式的,烧锅炉的,水箱里的水快没了,不能烧了,不然会烧爆掉。甚至连照明的电也要火车在开的时候供应。火车停靠的时候,车箱一片黑暗,偶尔有人看着手机,透着一片莹光。

我在黑暗中看着展风的背影发呆,他慢慢地由站着改为蹲,最后在行李包上坐了下来。好冷,外面白雪皑皑,里面如同冰库,冷风从各种缝隙中钻进来,我突然有一种想靠上去相拥取暖的冲动……

而原先坚持的那个念头渐行渐远。

列车停在这里已经有两个小时了,乘务员解释前方铁路损坏,正在维修。人群开始燥动,围着乘务员要吃的,要开水,那个才几个月的宝宝要泡牛奶,要喝水……最后大家把仅有的干净开水凑起来,倒给那个宝宝的父母,可这不知何时能到达的未知笼罩所有人,时间继续,但火车却没有前进。

有人提议下车找吃的去,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并不容易,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此次归家,都没想到会如此艰难,有人开始说:不该上这趟车……

停靠四个小时后,火车终于又开始爬行。刘俊打过招呼,找同上这趟车的同学去了,剩下我俩像被遗弃的孩子。在车门狭窄的空间里,我与展风相对而坐,他还是坐在行李包上,只是一会儿靠左,一会儿靠右……

我起身向前拍了拍他,轻声问:“你没事吧?”他没有抬头:“没什么。”声音带着一点颤抖,身体透着僵硬,我上前想扶他,他拒绝中带着低微地呻吟。

我急了:“你是不是感冒了?!”这个极寒的天气里,不是没可能啊。他一直低着头,双手捂着腹部。我有点害怕,差点哭了:“你怎么了?”

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生病会是怎样的结果。他有气无力的说:“没什么,胃病犯了,有点疼。”

“你是不是饿的?”我心生内疚,赶紧跑到车厢中到处找人询问有没有吃的,找了半天,在一女生那要了半截巧克力。

也许是我的慌张引起了他人的注意,有位大叔说:“小姑娘,你男朋友胃疼,恐怕要吃药止疼。你看下他有没有带?”我一边问他,一边翻他的包:“展风,你是不是有带胃药,在哪里?”

他抓住我的手挤了个笑容:“带是带了,原本没几颗了,想着就快到家的,熬下就行。所以刚才已经吃了的,感觉用处不大。”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没吃什么东西?”他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子低下头去,我把巧克力递给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胃病。”

他轻轻咬一口巧克力:“我是男生么,怎可能看女生饿肚子。”我语结。

转头看向窗外:“我其实这次回家,是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我们大学谈了三年,异地一年,原本说好一起去深圳,结果他选择去读研。”

突然觉得满腔委屈,诉说心中压抑:“我每个月都把工资的一半给他,支持他准备读研和学习,原本想他录取后,我就去他所在的城市找工作,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跟着他……”

我回头看见展风听得认真:“是不是很俗?”他不作声,“可这才一年,他就变了,问题变就就变好了,最起码要和我说清楚啊,连分手都不说算什么样?!”

展风递给我纸巾:“别哭了,别人看着呢。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一时收不住:“你说,这男人凭啥呀,你要找别人我不反对,你不爱我可以说,为什么连个分手电话都没有?!电话可以直接换号码!直接QQ留言:我妈不喜欢你。什么东西啊!不喜欢我早干嘛去了!……”

展风赶紧多递几张纸:“你别哭了,你哭得我的胃疼都吓好了。”

我破涕为笑:“你不疼了?”他摸摸肚子:“好多了,还是半块巧克力管用。”

天气越来越冷,火车在这个时候又停了。

我冷的不停跺脚,问他怎么也会选择在此时回家?他解释:“我妈最近身体不好,家里想让我回去相亲。”

我心中一阵悸动:“其实,我知道我回去没有任何意义,在几个月前就有姐妹告诉我,他也开始不接电话。但我仍然欺骗自己,分手那么多,不会有我一个,就算他与我完全失去联系时,仍有幻想,人有时候就是经不住自己的死脑筋。”

他有点不好意思:“也许,人生选择安排都有它的道理呢!”我看了看他:“也许吧。”说完感觉脸燥了起来。

乘务员有点兴奋地说快到南昌了,常时间在这一个空间里,我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又冷又饿的滋味更不好受,我们窝在车门的角落里,相互取暖,肚子在咕噜咕噜地抗议。

展风一脸神秘地张开手,掌心里还有小半块巧克力。我有点不高兴:“就半块巧克力你还省,你有胃病你不知道?!赶紧吃了它!”他小心的掰成两半,将多一点的给我,然后自己先放嘴里:“我已经吃了,你快吃!”我呆呆地看着他:“干嘛对我这好?”他又害羞地低头,我这回是气结,为啥这世上还有男生害羞啊?!

靠着他的背昏昏欲睡,恍惚间像是听到有人在叫卖米饭!我拍打开乘务室的门,乘务员一脸惊讶,打开窗户探出身去,雪地里一个老太太提着篮子,犹如观世音化身而来,一问才得知,原来老太太住在离这不远,看见火车停了好久,所以煮了些饭菜拿来兜卖。只是这点吃的远远不够,我们央求她回去叫上村里的都多煮些饭菜拿来……

我递了份盒饭给那个宝宝爸妈,告诉他们,已经让老婆婆烧些开水拿来。

随后更多的村民过来兜卖食物,五花八门,还好并未很高价,大大缓解了列车上人群的饥饿之苦。吃了东西,人群又有了活力,只是这寒冷仍在,裹在防寒服里都依然冻得发抖,黑暗中展风紧紧地搂着我……

火车停了此次旅程最久的一次:八个小时。而后终于像个正常的小老头,停靠在南昌站。因前面停留时间太长,所以列车需要赶紧补给供应。人们在站台上购买食物,活动筋骨,有人在寒冷的冬夜吼起了歌,喝起了啤酒……

我在站台上活动着在火车上蜷缩的手脚,这些刚才还在困境中的人,现在活了过来……

没多久火车响起了鸣笛,人群往火车上冲去,慌乱中带翻了卖东西的小车,带倒了我,手心一阵剧痛,远处传来展风地惊呼:“小鱼!小鱼!”

我还没来的及答应,看见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抱起我冲向车门,车厢的人们传来呼声:“小伙子加油!加油!”我仔细看着他眼睛,长长的睫毛,嘴角的微笑回应着车厢里的人们……车门再次在上车后一刹那关上,他放下我长吐一口气:“还以为你不走了。”这一刻,心如夏花……

黎明来临,火车也将到达汉口站,人群开始欢呼,庆祝这趟旅途的所有幸运。

展风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小鱼,跟我走吧!”我笑他:“是不是你不想相亲,拉我做挡箭牌?”他红着脸说的话和清晨的阳光一起温柔的洒进车厢的每个角落~“最好能挡一辈子!”

两年后的深圳某酒店,姐妹团齐声要治他害羞的毛病,为这事,老让公司新来的小姑娘误会,所以一定要他站在深南大道上喊:“小鱼!我爱你!”摄影录音一个不能少,到酒店让她们确认才能接新娘。

终于门打开,他站在那里,我看见他又一次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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