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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梁思成之路

作者:张泉 2016-01-25 17:36 编辑:美朵

文章摘要
关于梁思成与林徽因,你可能听过太多故事,然而我们今天要说的故事或许完全不同。这里没有苦恋暧昧,只有病榻、贫穷和不屈的灵魂。这个地方叫做李庄。

神庙空寂

江声浩荡。

运沙船的轰鸣声深夜方息,清晨复起,穿过满溢的江雾,排空而来。

东岳庙屋脊塌了一半,精美的石雕七零八落,仿佛众神刚刚进行过一场恶战。三十七岁的守庙人趴在自制的水烟筒边,重重吸了两口,蓦地在假寐中望见少年时的光景。那时江底遍布溶洞,夏天到来,男孩们一丝不挂跳进长江游泳,他水性好,胆子也大,敢一头扎进溶洞里,屏一口气,像条

泥鳅那样浮潜半晌,再从溶洞另一头蹿出来。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仿佛一切知觉都不再真实,然而,拂过身躯的暗流,回忆起来还是那么曼妙真切,他禁不住叹了一声 :“爽得很!”四川话念起来,却是“爽得恨!”。不知是恨那快感稍纵即逝,还是恨那时光流去不待人。他很多年没再下水游过泳,而运沙船这样勤奋地运转,江底怕也早没了溶洞。

东岳庙始建于明朝正德年间,现存的建筑在清道光七年( 1827 年)重建。屋脊坍塌后,暂时停止开放。每天都有乡邻来坐坐聊天,紫砂壶中,藏茶更换得勤,味道永远粗粝悠长。

从成都请的修复专家们还有一周就要入驻东岳庙。每次修复都大费周章。许多传统技艺已经失传,就连砌砖这种最基本的步骤都不同了,从前要用糯米浆加石灰,如今人们却习惯用水泥。砖石的质地和规格更是难以复原,要保证修旧如旧,并不容易。

神像其实早已不知去向,窗棂将阳光借进空寂的建筑,镂下斑驳的花纹。出神仪式也停了接近一个世纪。旧时每逢东岳大帝生日,李庄人就会给众神做身新装,高高抬起,环游全镇,沿街人家都备下香案贡品,跪拜祈福。待到神像回庙,山门前的戏台就会摆开阵势,喧天的锣鼓惹得周边乡民

纷至沓来,那时的竹枝词写道 :“同伴相呼到会场,二夫许我看高妆。隔河渡水真难拢,催促船家打桨忙。” 1940 年冬天,东岳庙的神像被抬出,再也没有抬回来。

那一年,在抗日战争的隆隆炮火中,同济大学第六次迁徙,最终落地李庄。乡民们请走神像,放进桌椅黑板,东岳庙做了同济大学工学院的校舍。作为回报,工学院架起电线,李庄人用上电灯,比南溪县城还要早十多年。

同济大学迁校,最初看中的是南溪县,却遭到婉拒。县城里的乡绅们担心,人口激增会导致物价上涨,甚至危及民风。举棋不定之际,一纸十六字电文却从偏僻的李庄发出,“同济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应。”电文起草者,是李庄的乡绅领袖罗南陔。他和张官周、张访琴、杨君惠、李清泉、江绪恢等乡绅、袍哥的抉择,让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李庄成为抗战时中国的文化中心之一,也让饱经摧残的华夏文化,得以延续一线生机。

与同济大学一起来到李庄的,还有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科学研究所、中央博物院,以及中国营造学社。他们如同蒲公英一般四散进李庄的土地,同济大学占据了镇中心的各种古建筑,史语所去了板栗坳,中国营造学社则搬到上坝。几个月间,李庄人口就从三千六百人激增到一万五千人。从前绝大多数中国人都不知道李庄的名字,后来,从世界各地寄出的信件,只需写上“中国李庄”四个字,就可以顺利抵达。

梁思成、林徽因和中国营造学社的同仁们也随着人潮离开昆明,来到李庄。他们不肯做“中国的白俄”,便只能在奔波动荡中迎向未知的命运。

最奢侈的味道

总有一只狗要抢先叫起来,像个蓄谋已久的指挥家。吠声乍起,四邻的狗就会纷纷应合,远远近近,高高低低,曲折绵长。穿过农田可以看到梁思成、林徽因当年寓居的房子,他们在哪里,中国营造学社就在哪里。

李庄上坝的这处梁、林故居已经升级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门外的竹林深处,能找到刚刚成熟的柚子,只是味道有些蹊跷,不甜不酸也不苦,与寡淡的时代不谋而合。

院子里那棵大桂圆树已经不知所踪。据说当年梁思成一住下来,就往桂圆树上拴一根竹竿,每天不辞辛苦地带着年轻人反复爬竹竿。到野外测绘古建筑时,攀爬是基本功,一天也不容荒废。

梁思成与刘敦桢是中国营造学社的两大支柱,分别担任法式组主任和文献组主任。小小的院落里,梁家与刘家的住所占据两侧,中间是长长的办公室,几张旧桌椅摆放得挺整齐,每走一步,木地板也会随着吱呀作响,仿佛时光沉闷的回声。

进院的三个小房间里,当年住着中国营造学社的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卢绳、王世襄和罗哲文。空间都很小,只能容下一张床、一个小桌。罗哲文的屋子正中还竖着一根立柱,每次上下床估计都得把身躯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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